此刻的霍伦只想尽情品尝这一粒自物质位面而来的希望赠礼。
嚼着嚼着，他双眸突然瞪圆，一副见了扎瑞尔般的表情望向李昂。
“这、这、这是……”他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诉说自己的体会。
干硬的麦粒被磨成粉吞进肚里，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回馈着因整日食用少量魔鬼肉干而嗷嗷待哺的躯体。
他甚至感觉，就连那因长期受魔鬼秽液结晶影响积压在体内、碍于体质被强行压下的不适感，也随着这股暖流消散。
“怎么样？”李昂问。
“这、这真是太神奇了！”霍伦惊呼道，“仅仅是一粒麦粒，我便感觉已经吃撑了。”
盖尔好奇，凑上前来：“一粒便能吃饱？神莓术？”他看向李昂，“这不是德鲁伊的绝活吗，你还会这一手？”旋即他又摇头，“神莓术也不行，产能太过有限。”
即便是六环的高阶德鲁伊，也无法供应整座堡垒的饮食。这还是在他们将所有力量都用来释放神莓术，无法再对战斗提供一丁点帮助的前提下。
“它对魔鬼秽液所产生的畸变诅咒有没有影响？”李昂问。
“有，太有了！”霍伦接连点头，“我说不上来那种奇妙感，但我能感到游走在体内、那种随时可能畸变、破体而出的心悸感，减少了非常多。”
“那就好，”李昂松了口气。
“神莓术还能有增强抵抗的效果？”盖尔一愣，连忙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发问将一旁整装待发的奥兰德和布拉姆也吸引了过来。
李昂面向众人笑了笑，伸手掏向链甲领口内侧，从内衬的领子中，取下了一直扣在其中的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金黄麦穗——【初诞野麦】。这是被遗忘之人——萨斯，曾赠与他的礼物，相传是人类通过耕种收获的第一缕野麦。
在盖尔等人眼中，那就是一缕再普通不过的麦穗，没有半点魔法灵光，仿佛李昂临行前，在博德之门郊外的田里，随手折下的冬麦。
可所有人的目光难以自拔地被吸在了上面，无法挪动分毫，乃至心生出一种无比崇高的膜拜感。
可这不是谒见国王时的膜拜感。这种感觉根本无需下跪行礼，仿佛只要站在那里看着麦穗，便与有荣焉，甘愿为这莫名的宏大感奉献一切。
这股宏大感名为人类。
尤其是霍伦，浑浊的热泪已不觉间溢出眼眶。他的泪水在高温缺水的地狱中，变得无比粘稠，过浓的盐碱刺得他眼膜生疼，止不住抽搐，却始终不愿合上。
“赞美扎瑞尔。”他由衷道。
这是初诞野麦这一传说级别圣遗物的第一个效果——【先驱之志】。
在与人类进行基于魅力的属性检定（如游说、威吓、欺瞒、表演）时，获得+3的神圣加值。
所有人类在初次见到你时，会下意识心生认同感，初始态度大幅度提升。
以往，李昂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都是将这野麦别在领内，从未露出来过。
此刻望着众人的神态，才心知效果原来如此拔群。他认为，这也与地狱极端且绝望的环境有关。
只有身处绝望中，零星的希望才会变得刺眼。
而初诞野麦的另一个效果，则是他刚刚提供的麦仁——【点麦成浪】。
这是种类似于神莓术的能力，从麦穗中取下一粒麦仁，种在土壤中，便会立刻长出一株成熟的野麦。成熟野麦会结出新的麦穗，每一股沉甸甸的麦穗上，又会长出新的麦仁。
其中每一粒麦仁都足够一个中体型生物一天所需的全部营养。
使用者若为人类，甚至还有治愈伤势，并令体质豁免获得+2神圣加值的额外效果。
其中最重要，也是李昂迫不及待要验证的，是这体质豁免+2神圣加值的效果。这或许能为魔鬼秽液所带来的畸变隐患，提供一条独立于圣水浸泡之外的解决方案。
从刚刚霍伦的表述来看，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李昂又从兜里掏出个不及巴掌大的麻布钱袋，解开系绳，放手上掂了掂，伸手从中取出一捧麦仁。每一粒麦仁都裹着金黄麦芒，浑厚饱满，散发淡淡荧光。
霍伦看得眼睛直放光。
“这袋子里大概有一百多粒，”李昂倾斜手掌，将麦仁倒了回去，系上绳子，把钱袋递到霍伦手中。
李昂不确定地狱的焦土究竟还能不能释放神莓术这类法术，所以在博德之门时，便提前准备好了这些麦仁。【点麦成浪】的效果，每一株靠麦芒立刻生长出的野麦，会长出总共5d8粒麦仁。初诞野麦一缕麦穗包含六粒麦芒，所以加起来便是30d8粒麦仁。
他并没有刻意去数，这收获的约一百粒，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差。
应该差不多在平均数左右。
霍伦僵在原地，足足两秒，才恍然回过神，匆忙接住。
“交给乔伊拉，让他把这麦仁捣碎碾成粉，再配合点干净的水，变成稀汤，平均分给那些已经产生畸变，或者快要坚持不住的人。”
李昂又补充了一句，“优先分配给士兵。”
他指向天花板，“铺天盖地的棘魔很快就要席卷整座城市，让士兵们加强防守。”
“谨遵您命，大人。”霍伦双手郑重捧着装满麦仁的钱袋，点头应下。
他抬起头，热泪早已在地狱的高温下干涸，化作结满盐晶的泪痕。他望着李昂已别回领间的初诞野麦，“大人，这等神物究竟是如何产生，不知我是否有幸观摩神迹？”
“会有的，但现在不行。”李昂一口回绝。
他伸出手指，用力摁住对方手中的钱袋，“别想着省，这些麦仁再过三小时没进肚里去就化作尘灰。”
初诞野麦每隔二十四小时，被摘下的麦芒会重新长出。而用初诞野麦种出的速成麦子，二十四小时后也会失去能量。
李昂估算着，还有五个小时，但为了保险，对外要少报一些。
“我会立刻处理的，大人。”霍伦捧着袋子的手一哆嗦，又郑重握紧。他的情绪恢复了过来，声调高昂，似乎又变回了那位疯癫、刻板的骑士长。
“还有，”李昂补充道，“我不确定焦土上能否长出麦子，想要见到更多的麦子，你最好能帮我找到一块未被狱火侵蚀的土壤。”
“遵命，大人。”霍伦猛然拔剑，行了一记军礼。又在瞥过脸时，眉头紧皱，面色沉了下去。
他应该是找到了符合要求的土壤，却遇到了些麻烦。
霍伦向众人告别后，匆匆离开。
他要将这袋神奇的野麦尽快交由乔伊拉处理。同时要指挥地狱骑士们，将一切防守转移到燃恨堡内，为即将到来的棘魔风暴做准备。
李昂则与盖尔三人，向着堡垒外走去。
卡菈克和威尔还在等着他们。
众人再次走过通往燃恨堡唯一出口的幽暗长廊，一路上，盖尔的问题就没停下来。
“那一缕麦穗是什么？能释放神莓术的奇物？”
“为什么我从上面感觉不到丝毫的魔法波动？”
“即便是高阶德鲁伊，也很难一天造近一百颗神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兄弟，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
李昂被盖尔吵得心烦，本想将【初诞野麦】递给对方看个够，紧接着，便听盖尔跟了一句：“我向女神发誓，我绝不会损破坏它。”
李昂脸色一黑，将麦穗朝领子里别得更深了一些。
法师的“保证不会破坏”，就像男人哄女人上床时的保证一样，甚至更不可信。
燃恨堡外，巡逻的骑士们已收到消息，开始将用简陋拒马构筑的外围防线向内收缩，搬至贴近墙边，再过一会，他们也要躲进堡内了。
卡菈克卸下了月牙巨斧，帮着他们一同搬运拒马。
地狱骑士们的婉拒，无法阻挡来自地狱、如火一般的热情。
威尔裹着风衣，站在一旁，出神地仰望着天上的黑日——伴星，神情凝重，似有所思。
“嘿，没等太久吧？”一道声音从堡垒出口响起。
威尔转过头。
李昂、盖尔四人已整装待发，来到眼前。
第537章 双头并进，统帅之盔
东城区的那座钟楼名为“托姆之眼”。
众人正朝着它去。钟楼距离燃恨堡很近，仅有一小段路程，他们无需探路，举头便可望见钟楼鹤立鸡群般伫立于建筑之间。
据霍伦这个本地人说，钟楼从地基到塔顶近四十米高，以此来确保东城区所有人，无论耕种的农民，亦或巡逻的士兵，都能时时刻刻笼罩在秩序的光辉下。
走了几步，众人于一座较完整的房屋废墟拐角处驻足。
这里恰巧位于钟楼上方露天平台的视野盲区，他们需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准备。
威尔身子贴着拐角处的墙，探头向钟楼望去：“敌人是红帽子吗？那真是群难缠的小家伙。”他说，“不知道他们的主子——鬼婆会不会出现。”
“希望不会，”盖尔道。
鬼婆是个难缠的对手，在自己的地盘上更是如此。
这点他和卡菈克都曾深有体会。
盖尔将一瓶拟形怪粘液递到了威尔手中，卡菈克顺势从布拉姆手中接过一捆投矛。
李昂依次清点着众人，开口道：“根据霍伦的情报，钟楼内部是向上的旋转楼梯，一直到顶层的机械室和钟室，中途没有多余的房间。”
“好极了，”威尔耸肩，“那咱们就一条路杀到顶上去。”
李昂摇头，接着说：“楼梯的宽度只有三米。”
众人神色迟滞，未立刻意识到这话的意思。
李昂指向卡菈克背着的那把巨型双刃斧，又掂了掂扛在肩上的战争晚祷，说道：“三米的距离，甚至不够一把巨型武器挥舞的空间，而我们有两把。战斗时稍有不慎，就会碰到自己人，甚至会击毁钟楼外壁，导致钟楼坍塌。”
卡菈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的对，巨斧不适合在楼道里用。”
“但我们可以……”布拉姆的话未说完，便被李昂打断。
“当然，我们可以换上匕首、短剑，但是，”李昂伸出食指，当着众人的面，又挨个清点了一番，“即便布拉姆在后面扔投矛，咱们这边仍有四个近战，其中奥兰德持着鸢盾，需要扛在最前面，至少要占一半的空间。”他说，“这会让战斗变得更加拥挤，彼此掣肘。”
“要不一人来个缩小术，来一场惊险刺激的矮人乱斗？”盖尔提议。话刚说完，他便佯作投降姿势，双手举过头面向投来不善目光的众人，“嘿，别这样，我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你想怎么办？”布拉姆问，“要远程武器的话，我刚好多带了几把手弩。”
“不，”李昂摇头，他看向盖尔，“可以的话，给我和卡菈克分别一个【蛛行术】。”
蛛行术——二环变化系法术。可以让受术者获得如同蜘蛛一样，在垂直墙壁上横向移动的能力，甚至还能倒挂在天花板上。
“什么？你是要……”盖尔昂头，顺着废墟墙缝，看向高耸的钟楼外壁。外壁斑驳，布满裂痕和自上蔓延的干涸血迹。
“没错，”李昂点头，“我和卡菈克从钟楼外壁爬上去。你们四人一切照常，从内部楼梯进入，咱们在顶楼的钟室汇合。”
“是不是太危险了？”
威尔看着钟楼外，眉头紧皱，“那楼有三十多米高，如果你们的行踪被敌人发现，只需倒一桶油，或者一发【油腻术】，你们便会摔个半死。就算提前备好【羽落术】，你们也会在下落途中成为红帽子重弩的活靶子。不如换上短武器，稳扎稳打地推上去。”
“放心吧，”李昂道，“不管今天有多少种结局，我保证摔死不在其中。”
“那你怎么——”
威尔刚要质疑，却见李昂背后，一双虚幻的羽翼猛然撑开，卷起一阵狂风，又骤然化作闪烁荧光的虚幻羽毛，消散在空中。
“这个飞行形态，今天还能维持五分钟。”李昂说，“就算真碰见你说的最坏情况，突击或是撤退的主动权，也依然在我们手中。”
“而且据盖尔推测，红帽子并非地狱的原生物种，钟室里大概有位召唤他们的施法者。”
他接着说，“按照我的计划，你们照常上楼，吸引敌人注意。我与卡菈克则趁势从围栏翻进钟室内。如果那位施法者与你们应战，我们便前后夹击；如果施法者躲在屋里，他身旁的守卫力量想必也会大减，我们会顺势完成斩首。”
“这计划太棒了！”卡菈克兴奋雀跃，胸膛中的引擎都在隐隐轰鸣。
对于莽夫来说，还有什么能比斩首更令人兴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