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热浪裹挟着腥风与碎石，如风暴般扫过整座战场。
蛛网术被瞬间击溃，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原魔被热浪瞬间碾为灰烬，连带着空中飞行的喀嘶魔在冲击中摇曳。东城门楼顶残缺的托姆旗帜剧烈翻滚。
盖尔袖子遮在眼前，眯着眼向爆炸中心望去。他是法师，站得最靠后，但华贵衣袍依旧被吹得猎猎作响。
“女神在上啊……”他低声呢喃。
盖尔知道李昂被联盟选为统帅，又被伊尔明斯特特殊对待，本身肯定有两把刷子。
可他以为的两把刷子，是那份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冷静，以及强大的指挥和统御能力。这些他都曾领教过。却没想到，这最大，最重的一把刷子竟然在战斗上。
李昂和红龙对上时，他们正忙着降落。只知道李昂活下来了，红龙被蜂后杀了，却不知中间的细节。而在钟楼时，李昂为了防止楼梯倒塌，刻意收了手。
所以那两次的震撼远没有此刻来得强烈。
撞击迸发的爆燃并不持久，火光渐渐消散，所有人和恶魔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着那爆炸中心望去。
恶魔们的身子忽地一颤。因为率先映在眼前的，是双眼暴突，口齿却已松软，舌头沿着嘴缝耷拉下来，状若猿猴的巨大脑袋。
随着火幕渐渐下降，露出了恶猿魔那被轰得仅剩上半截脊椎骨，骨齿耷拉着的几条不成形状的肉泥，黑血滴滴答答下滴。
但最令众恶魔恐惧的，莫过于最下方，一道独立于寸寸龟裂，塌陷的焦土之上的挺拔身影。
李昂扛着链枷，另一只铁手扣住恶猿魔的脊椎，将那死得不能再死的脑袋高举过头。他淡漠地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恶魔纷纷战栗原地。
交锋瞬间便完成斩首。
这无声的宣言，比任何口号都令人胆寒。
趁此机会，李昂目光微凝，灰暗的灵光在眼中酝酿，“征服之潮。”他口中轻喃。
呼，天地间似乎起风了。
但风从李昂脚下而起。
征服权柄的灵光，如决堤的黑潮，向着四周翻涌，转瞬之间，便没过了那些站立原地踟蹰不前的恶魔，地上的原魔，怯魔，也包括了天空中嗡嗡作响的大家伙喀嘶魔。
【征服之潮】，消耗一次引导神力次数。可以笼罩周围半径60尺的范围。
被潮水波及的敌人，如若意志不坚，便会因恐惧彻底陷入臣服的深渊，匍匐在地。并且，只要一刻没从恐惧中挣扎出来，便会无止境得受到基于李昂魅力调整值的心灵伤害。
李昂魅力值为15，在原初法术【狮鹫之睥睨】的加持下来到了19点。调整值为4。
这4点心灵伤害，看似不高，对待高阶敌人还不够挠痒痒。但对付这种扎堆的、像蚁潮般的低等恶魔，却效果拔群。
低劣，混沌，甚至未演化出手足，仅凭着深渊本能前进的原魔，在被征服之潮荡过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冲着李昂的方向，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痛苦哀嚎。
三秒后，原魔像被戳破的肿包，啪啪啪，如鞭炮般，接连炸裂，流出一地脓污。
如小矮胖墩般的怯魔，则跪倒在地，仰望着李昂，七窍流血。
天空中的喀嘶魔，虽没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却也被扰乱了翅膀扇动的频率，如喝假酒般在空中上下乱撞。
李昂嘴角一撇，将那颗硕大的脑袋向空中一抛。其余未被征服之潮笼罩的恶魔，下意识仰头望去。
布拉姆率先会意，怒吼道，“别愣着！”
他掷出投石索，捆住了空中一条喀嘶魔的虫腿。
他奋力一拽，将那还未挣脱恐惧的喀嘶魔拖到地面，握着标枪当做短矛刺去，搅碎了它恶心的复眼。“眼睛是这畜生的弱点。”他说。
其余众人反应了过来，将震撼暗藏眼底，开始战争最后的收尾。
卡菈克和西尔维娅如绞肉机般冲入敌营，大开大合。
奥兰德架着鸢盾，手握长剑，始终未忘职责，没有离开后方的盖尔、威尔与布拉姆太远。
威尔手中刺剑连斩，剑剑戳心，还时不时用地狱法术，帮着布拉姆补刀。
盖尔教授彻底放飞自我，一边用油腻术等范围法术控场，一边用幻术学派的绝活——【魅影杀手】对空中的喀嘶魔进行定点抹杀。
没人知道那头可怜的喀嘶魔看到了什么，当盖尔魔杖指向他时，他甚至没挣扎到半秒，就身子一抽，直挺挺地坠在地上。
魅影杀手可以让敌人看到最恐惧的幻象，并在恐惧中被幻象真实地抹杀。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
远处传来一声颤抖着的嘶吼，“你、你们都停下，否、否则我就杀了他！”
李昂回头，只见恶猿魔头目的跟班，那头狡猾的怯魔，不知何时溜到了如老年痴呆、自战斗起就愣在原地不知来干什么的艾顿的身后。
手中匕首已架在了他如枯木般的脖子上。
第545章 圣城的阴暗面
众人动作变缓，齐转头望去，又看向李昂，纷纷面露古怪神色，接着各自回头应付眼前的战斗。
怯魔被晾在了原地。
没人能承受得住冷暴力，恶魔也不行。
他面露羞恼，又化作狠厉，攥紧手中匕首，在艾顿脖颈前比划着割喉的动作。
“你，想要他不死，就答应我的条件。我的要求并不高。”这话是冲李昂说的，众人转头的动作，让他知晓谁才是这里的掌控者。“我不在乎那群蠢货的死活，你可以尽情地杀他们，我只要用他的命换我的命。”
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李昂的脚下，偶尔上瞥不到半秒，又急速坠落。
或许是害怕被李昂发现颤抖的瞳孔。在谈判时，必须要装得有底气。
“再没有这么合算的交易。”怯魔接着说，“你们一群人，打败了一支恶魔军队，无人伤亡，多么伟大的战绩！何必因为对我的执着，在这战绩上添下污点。”
李昂面无表情，踏着满地尸骸向前迈了一步，沙沙的铁靴声，压在怯魔心头。
那头怯魔被吓得向后瑟缩。
“站住，你再上前一步，就杀了他！我以巴弗灭之名，说到做到！”他的匕首再次贴近，匕刃在艾顿干皱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深痕。
话未落，李昂迈出的第二步，第三步，接着向前走。
渐响的铁靴声，是死亡临近的丧钟。
怯魔手臂发抖，越至末端抖得越厉害，那匕刃尖的颤动频率，快赶上喀嘶魔的翅膀了。
“该死的！”
他强行抓牢匕首，破声嘶吼，“你以为我不敢吗？！”
李昂没有回应，丧钟声越来越近。
极端的压力，将来自无底深渊的恶彻底催发。“那就一起死！”怯魔嘶吼，“我的血肉会在深渊重生，而这老头的灵魂将永堕九狱！”
他的匕刃尖对准了艾顿下颚中央那块软肉，卯足了力刺去。
咔，匕首断裂，无数碎铁片崩飞、四溅。
“这怎么可能。”怯魔看着手中断匕，瞠目结舌。他不信邪继续挥着断匕，向艾顿的脖颈刺去。
如锯齿般嶙峋的断刃，在枯槁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点，却始终未刺破分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怯魔低吼，浑然未发觉李昂的临近。
艾顿看向李昂，混沌痴呆的神色，忽地就有了变化。
“凯兰沃，他是我们要救的人吗？”
他向身后那位沉沦在名为恐惧的疯狂中、仍在朝他脖子猛刺的怯魔，撇了撇下巴。
李昂眉头微皱。
他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在艾顿的一定范围内，对方才能恢复一定的神志。
虽记忆还是错乱，眼中仍有疯癫，但好歹能够交流了。
“不是，”李昂摇头，“他是敌人。”
“敌人吗……”艾顿皱眉呢喃。
他枯槁的手臂向侧方伸出，五指张开。
呼地，平地起风，化作裹挟着血腥与焦灰的狂澜，李昂来不及反应便被淹没，风又如弧形的海啸，瞬间碾过整片战场。
“李昂，发生了什么！”
后方传来盖尔的急呼。
“咳咳，”李昂轻咳两声，“没什么，”他解释，“也不是我干的。”那般动静，盖尔定以为是他遇到了危险。
“但我的身上有点脏，”他又说，“你得用魔法帮我清理一下。”
李昂再次看向前方，那头怯魔，连同他手中的断匕一并消失了。
自怯魔原先站着的地方起，到它身后十余米长的扇形土地，以及一排排错落民房，像是被一柄巨大的勺子斜铲过的奶酪一般，被整齐地削去，露出了底层新鲜的未经狱火灼烧的地皮。
这是艾顿掌风的威力。
李昂用手糊了一把脸，手心满是血沫和肉泥。抱怨道：“下次动手能不能轻点？”
“哦，抱歉，”艾顿神色悻悻，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脆弱。”
他说这话时无比认真，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李昂自认倒霉。
他总不至于和一位老年痴呆的疯子纠缠这些。
他催动战争晚祷香炉中的火焰，顺着链甲引至全身。链甲升腾起火焰，将血沫和肉泥烧作灰烬落下。
盖尔的法术如约而至。
李昂的脸和手被清洁得干净。
他借臂甲的反光照着脸，“教授，你这不会还是幻术吧？”他现在对盖尔的法术总抱着几分怀疑。
“那当然是幻术了！”盖尔嘲道，“满脸是血的统帅，更有威严，你不觉得吗？”
李昂轻笑，没再应答。
“这是……艾顿冕下干的。”盖尔来到李昂身旁，看着被整齐削去的地皮，震撼道。
“反正不是我，”李昂耸肩，“我可做不到。”
“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一个巴掌。”
“难道……没放什么法术？”
“没。”
“可艾顿冕下，不是牧师，不是女神最信任的教皇吗？”盖尔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
“你是不相信他能做到？”李昂问，“还是不相信，这是魔法女神的教皇做的。”
盖尔吸了口气，久久无语。
以探究和学识著称的魔法女神的教皇，竟然是个靠着肉身力量的莽夫，着实令盖尔有些头脑发懵。
难道拳头就是魔法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