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缺少光亮，灰暗而压抑。地狱骑士们清一色的制式黑钢铠甲，将压抑衬得更凝重。
那一双双藏在黑钢铁盔下，发亮的眼睛，像被磁石捕获的钉子般直往他身上扎。
目光有好奇，有不服，有审视。
李昂觉得自己好像漫步在黄昏的密林间，被躲在灌木后的群狼环顾。
别人看他，他便挨个回看过去，眼神依次碰撞、交流，毫不闪躲。
他很清楚，与这一双双陌生眼睛的每一次碰撞，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暴雨将至，需要无数的鲜血来推动。
当霍伦说到扎瑞尔派来拯救圣城的神使时，士兵阵列传来一阵骚动。李昂没有否认。
战争的胜利，需要很多必不可少又荒唐难喻的东西来累积，鲜血也是，谎言亦是。
李昂的默许，让霍伦的声音更加高亢。
那一双双藏在黑钢铁盔中的眼睛，其中的不服、审视，渐渐化作了名为虔诚的狂热。
最后，检阅完成。
李昂站回校场中央的将台。霍伦在他的身侧驻足，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李昂将接任燃恨堡的最高总指挥。
无论是后勤、军事，还是在零和博弈的地狱中，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外交，都由他来决定。
霍伦自己即刻退任副指挥，往后主要负责训练与作战这一部分。
语毕，雷吉斯副官从队列中走出，身子笔挺，向李昂行军礼，并大喊。
“地狱之锋，但为君刃！”
身后数百名骑士照着雷吉斯的动作，整齐划一，齐声呐喊。
“地狱之锋，但为君刃！”
士兵列阵黑压压一片如厚重铁壁，叠在一起的吼声如急潮拍岸，振聋发聩。
李昂俯视着下方，心中头一次觉得信仰真是个好东西。它让人痴愚盲目，却又能在盲目中看到希望。
权力递交时，并没有出现某个刺头不服气，先是出言挑衅，后被李昂出手折服、人前显圣的拙劣戏码。
真正见过血的军队，从不存在这些荒唐事。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这一点，霍伦所率领的地狱骑士做到了极致。
“怎么样，大人？”
身后传来霍伦沙哑，又带着些耐人寻味的问候。
李昂循声侧头，看到霍伦的独眼里闪着几分炫耀。“这些兵还可以吧？”
李昂从不吝惜夸赞。“非常不错，”他说，“他们有着钢铁一样的意志。”
他顿了顿，接着道，“就是不知手上功夫，是否像意志一样硬？”
霍伦笑着躬身答道。
“大人，他们即将向您印证这一点。”
他向前迈出两步，对着下方突出的人影吼了一嗓子。“雷吉斯听令！”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感到了僭越，回头看一下李昂。
李昂无所谓地向他摆了摆手。
霍伦这才继续下令。
他让雷吉斯率领着骑士们，按照平时训练方阵，两两为一组，用训练用的木剑对练。
以此来向李昂证明，他们的武艺同样不可多得。
一时间铁甲摩擦声、木剑碰撞声、呐喊声响彻校场。
士兵们都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劲头，想在李昂这位新长官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李昂扫了两眼，便知晓这支军队的水准。
且不说全身板甲的重装步兵，无论在哪都足以称得上一支精锐。
就单说这地狱骑士们的武艺，在他过往所见识过的士兵中，也称得上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若是两军对垒，依他猜测，和平近百年的深水城的城卫军，即便同样披上重甲，也不是这群地狱骑士的一合之敌。
不同于乌斯加蛮族那种野蛮的、基于先祖本能和狩猎经验的战斗。
地狱骑士们招式严谨到近乎刻板。每一招，每一式的动作幅度都相差无几，一看就是严格受训过的。他们无法像野蛮人那样，个体在战争中有更多的随性发挥的空间。
他们靠的是量变引起质变，彼此结为军阵，迸发出超越个体相加的力量。
他的腰间，有棋盘作为底座的红色马头棋子，轻轻颤动，散发出微弱红光。
李昂眼前闪过士兵录入的消息。
也好，直观的数据，往往比肉眼更加准确。
他打开了眼前这批刚刚效忠于他的，地狱骑士的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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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种名称：地狱骑士】
[种族]：中型类人生物·人类
[阵营]：守序邪恶
[编制]：骑士团
[头目]：“骑士长”霍伦·蒂诺
[健康状态]：略微饥饿
[士气]：高涨
[护甲等级]：18（制式黑钢板甲）
[速度]： 20尺（步行）
[核心属性]：力量 16、敏捷 13、体质 14、智力 10、感知 11、魅力 14
【特性】：
[燃恨誓言·初阶]：
尚未得雪的恨意，是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
燃恨堡时刻向他们灌输这一点，他们对此也深信不疑。他们演化出了誓言，却仅停留在口号阶段——他们不相信燃烧的恨意，真的能够帮助自己杀死魔鬼，一朝得雪。
他们仅在用燃烧的恨意灼烧自己，用疼痛的烧疤，提醒自己仍是个活人。
·【燃恨圣疗】：该部队可以将灼灼恨意凝聚在手掌，灼伤自己的伤口，以痛苦换来治疗和止血。为自己恢复1d4的生命值，并立刻止血。每日限用次数等同于魅力调整值。（2次）
[地狱骑士团]：
相传一百四十一年前，大天使长扎瑞尔曾以剑为誓，将地狱骑士团之名，永刻于天堂山的至高石碑之上。哪怕如今诸神静默，天堂余荫依旧残存。
·该部队在【地狱位面】作战或对抗【魔鬼】时，他们的【强韧豁免检定】以及【意志豁免检定】，获得等同于魅力调整值（+2）的加值。
[骑术入门]：
这是骑士之神托姆的圣城。这里的骑士，在入伍时便受过专业的骑术训练。
·他们可以骑乘体型不超过大型的【马形生物】。
·当处于【骑乘状态】时，他们的地面移动速度额外增加40尺，且冲锋造成的伤害提高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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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标准的步行重甲骑士的模板。
18点护甲等级的超高防御，配合上20尺的缓慢步行速度，在战场上，一旦结成阵，便如同迎面碾来的钢铁城墙。
地狱骑士的六维属性，要比那日在博德之门飞龙岩要塞中所见到的【净火者】部队高出不少。
这很好理解，能在圣城陷落这种极端环境中存活下来的士兵，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弱一点的，早就死在了魔鬼的兵刃下。
令李昂意外的是，这些骑士们竟然连圣武士特有的圣疗能力都学了去。
不过也仅有圣疗，并没有圣武士招牌技能——至圣斩。
想来是仅触及到圣武士誓言之力的门槛，但并未真正地跨过，这一点从特性上的介绍可以佐证。
誓言之力的本质是相信的力量，相信并践行规则，始终如一的意志力，会牵动宇宙权柄，扭曲现实，从而实现超越凡俗的神圣力量。
地狱骑士的燃恨圣疗，便是誓言之力的具象化。
他们的誓言是燃恨誓言。
想必刚刚对李昂效忠的口号，就是誓言的一段。
燃恨誓言，李昂从未听说，待会可以问问盖尔教授，但据他所知，这绝不是费伦大陆主流的骑士誓言。
它更像是一种于绝望中新生的、刚破土钻出萌芽的、还在雏形中的新誓言。
以至于骑士们对誓言之力的掌握颇为生疏，甚至还不到一级圣武士的门槛。
问题就出在誓言之力的根源——相信上。
他能看出，现在的地狱骑士们对燃恨誓言，并未全信，只信了一半。
他们相信燃恨可以让他们在地狱的严苛环境中坚持活下去，那是他们憋在心中的一口气，气不松，人就还有活头。却并不相信这些口号能够帮助他们斩杀魔鬼。
李昂深知，相信这种事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
他们的恨意是够了，但燃烧得还不够热烈。这些士兵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一场世俗意义上的大捷。
当他们深刻意识到，燃烧的恨意不只能灼痛自己，更能灼伤敌人时，自然会对自己的誓言有更深刻的了解。
面板上另外一个让李昂格外在意的是，最后一个特性——骑术入门。
“这些骑士们，”李昂侧头，看向霍伦，“原先都骑马作战吗？”
“原先？”
霍伦一愣，“您指的是……”他有些踟蹰，“灾难发生以前？哦，那时候确实是骑马作战。”他独眼中闪过怀念，“作为骑士，怎么能不会骑马呢？那时候我们每天都会骑着马，在冲萨原野的绿草地上来回奔驰，训练骑术。抱歉，说的多了。”
李昂蹙眉，“那如今马呢？”他又问，“被你们吃了？”
这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的猜测，灾厄降临，食物短缺，原本的作战伙伴被宰来用食，再正常不过。
霍伦嘴抿成一条缝，叹息着摇头。
“大人，你问到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整座燃恨堡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他娓娓道来，“我的那匹伙计，叫老卢克。它陪了我二十年，为我挡过两刀，身上的疤痕比我还多。”
“灾难发生的瞬间，我的理性告诉我应该立刻宰了它，宰了所有人的马，晒干，晾起来，挂进地下仓库。那些肉省着吃，足够我们撑上一年。”
“但我的感性让我犹豫了。也正是这犹豫，狡猾的魔鬼不知用什么手段，向我们的马圈投下了瘟疫。”
“战马的皮肤开始溃烂，蹄子上的肉剥落，露出白骨。它们失去了战斗力，且无法再食用。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到人身上，我只能令众人将所有战马处决，埋入地下。”
“也是那件事，”他的语气开始发狠，“让我坚定了要吃敌人的肉的想法，毕竟魔鬼不会在自己身上下瘟疫。”
看着他越说声音越像嘶吼，逐渐被仇恨扭曲的脸，李昂暗自轻叹。他没有经历那般苦难，没资格高高在上地劝解，他能做的，唯有带着大家从仇恨走向胜利。
忽的，李昂感到胸膛的骸骨护符颤了颤，一丝冷气隔着链甲，在他的胸前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