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自打进入地狱，就被这儿的温度热得实在受不了，进入了半休眠的状态。
这还是他头一次活动。
李昂眉头一挑，明白了排骨意图，当即问，“埋在了哪儿？尸体烧了没？”
“埋在了冲萨河床下，那里有现成的坑，只需填埋就行了。”霍伦如实答道，又问，“您问这……是想干什么？”
他似乎误解了李昂的意思，独眼炯然放光。
“难道，”他压低声音，“您和那位盖尔教授对死去尸体有什么，呃……‘巧妙’的想法？”
李昂蹙眉。
“巧妙”？什么意思？这都哪跟哪？
他并未从霍伦的眼中看到鄙夷、厌恶，反倒看到了一丝激动和兴奋，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活生生的战马就在眼前。
霍伦被李昂看得发毛。“实话告诉您，”他没再隐瞒，诚恳道，“我从不在意亡灵法术的邪恶和道德与否，只要能为战胜魔鬼提供助力，它就是好法术。”
李昂耸了耸肩，笑道，“我也一样。”
“那你希望盖尔教授怎么做？”
他顺着问，“用亡灵法术，将那些掩埋的马尸，变成骷髅或僵尸马，再让骑士们骑上去？”
“那再好不过了。”
霍伦理所当然地点头，“骑士没马怎么行？我向你保证，只要有马，他们的战力会瞬间拔高两个层级。”他小声地补充，“即便是堆骷髅架子。”
“我相信。”李昂笑道。
“待会，你把具体的位置标注给我，至于你所谓的亡灵法术，我要和盖尔教授去商量一下。”
“遵命，大人。”霍伦应道。
李昂确实要找盖尔商量。
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满足挂在胸前的那枚骸骨护符的饥渴。自从听到马尸坑的位置后，排骨就不断颤抖着逸散寒气。
第553章 堡垒失守
“什么，死灵法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盖尔听着直摆手。
“我是深水城黑杖塔的受聘教授，”他声音洪亮，表情义正言辞，“怎么能搞这种歪门邪道的研究？”
周围正施工圣水池的工人，及一旁忙东忙西的乔伊拉和季科夫，皆手头一顿，向盖尔投来敬佩的目光。
李昂嘴角一扯。
“装！你再给我装！”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直到盖尔小心地瞥了眼周围，悻悻一笑，拽着他离开了施工的房间，来到门外走廊一处偏僻的拐角。
他迫不及待地问。
“马尸坑在哪，咱们什么时候去？”
“不是说歪门邪道呢？”李昂揶揄。
“为了胜利，为了奥术研究，我愿意牺牲我的道德。”盖尔的表情依旧义正言辞。但谁都能看出，他那湛蓝眸底，深埋着的狂热与好奇。
李昂没有拆穿，用手指扯起胸前的骸骨护符，晃了晃。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魂体的梦魇马头，从李昂的胸膛钻出。
由于地狱干旱燥热，排骨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马嘴大张，对着盖尔哈欠连连，冷雾在盖尔的胡子上挂了霜。
盖尔还是第一次见到排骨，不由得瞪大眼，仔细打量。“这是地狱梦魇，嘶，但又是个魂体，而且相性是与地狱截然相反的寒冷元素。”
“他叫排骨。”
李昂将排骨的由来，以及他和九狱第八层，霜秘地狱卡尼亚的关系简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盖尔面色恍然，“诞生于亡马的怨恨和霜秘地狱的侵蚀，原初孕育的奇迹，真是了不得的亡灵课题。等战争结束，回到深水城，能不能把它借我几天？”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手想要抚摸排骨的马头。
排骨又是一个哈欠，这次在盖尔脸上结了一层冰晶。
李昂无奈，将排骨的头摁回了骸骨护符内。
他向盖尔简述了排骨与生俱来的、与死亡马匹灵魂之间的奇特共鸣。
即，排骨可以吸收亡马的灵魂，来壮大自身。
霍伦所说的那个位于冲萨河底的马尸坑，对于排骨来说，无疑是大补。
可矛盾同样明显，李昂既要还要。
他既想让排骨吸纳亡马的灵魂，实现进化。
又想让盖尔用亡灵法术将马尸转化为骷髅马，成为地狱骑士们的坐骑。
他不知道、需要向盖尔教授咨询的便是，这两个目标，在灵魂的使用权上，是否会有冲突。
盖尔听了李昂的话，认真地思索了一会。
他给了个颇为实用的答复。
“咱们首先要确定的是那些马的灵魂是否还在，有没有被伴星或是冥河夺了去。”
他娓娓解释。
“在物质位面，普通生物死去的灵魂大概会残留一周到一个月，才会返回凯兰沃的朦胧之域。”
“但这里不一样，我们脚下就是冥河，在这里，新鲜的灵魂甚至撑不过一天。”
盖尔的话戛然而止，笑着盯着李昂。
“照你这么说，我们甚至没有确认的必要。”李昂无奈道，“说吧，除非什么？”
“无趣，就不能给我提供点情绪价值吗？”
盖尔摊手抱怨道，“除非那地方负能量浓郁，灵魂便得以滋养、永续。而尸坑，恰巧是自然孕育负能量磁场的条件。”
“召唤并奴役往生者，靠的，主要也是负能量，至于灵魂，其实并不重要，没有灵魂的骷髅，反而更听话。就是或许智商太低，比较难于和骑手配合。”
李昂点头，暗自思忖。
骑士有马，即便骑的是没脑子的骷髅马，也比没马的骑士强出一大截。
那个马尸坑，他势必要去。
但还是要做一些风险把控。
“假如方案成功，所有的战士都骑上了骷髅马。”他又问，“有没有什么风险？”
“有，”盖尔肯定，“负能量会侵蚀生者的心智，让他们的道德不可避免地向着邪恶偏移。”
李昂眉头紧皱。
耳畔，盖尔紧接着道，“待会告诉我现役需要坐骑的骑士数量，我会做好风险把控。”
“但是，李昂长官，”他一改往日的随性，语气无比认真，“哪怕最安全的专家实验室，做一环法术的实验，也无法完全杜绝风险。”
“人们朝不保夕，魔鬼虎视眈眈。在我们面前的，还有比万劫不复更危险的吗？”
李昂莞尔一笑，“你这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满足你对死灵魔法的好奇？”
“谁说得清楚，”盖尔耸肩，“或许……都有。”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
李昂做出决定，“那个地方尽快去，最好等魔鬼这批棘魔风暴的攻势落幕后，就立刻前往。”
盖尔点头，正要答应。
轰隆隆，通道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一同来的还有沿着封闭走廊翻涌而来的冲击气浪，盖尔瞬间施法，一道屏障挡在二人面前。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身后正施工的屋内传来吼声，乔伊拉拎着把锤子就跑了出来。
还未待李昂开口，紧接着，嗡——低沉肃穆的号角声响彻堡垒，这是最高警戒的集结号。
乔伊拉脸色大变，“不好，有敌人入侵到堡垒内部了。”
李昂目光一凝，与盖尔相视一眼，纷纷动身，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狂奔。
路上，他碰见了面色慌张，迎面跑来的雷吉斯副官。
见到李昂，雷吉斯松了口气，他欲要开口。
李昂挥手。
“立刻带我过去。”
……
燃恨堡，是圣城埃尔托瑞尔为了纪念国王塔维斯?克雷格的虔诚功绩，在其统治的第五个十年里，倾尽资源所建立的丰碑。
通体由坚硬的花岗岩垒砌，再用钢铁浇筑，自打它建成的那一天，就没有被攻破过。
这个奇迹或许于今天破灭。
堡垒一层的通道口，也是唯一的入口，厚重的钢铁栅栏，被地狱的炼金炸药炸得稀碎。
无数碎铁棒，如箭矢般向着通道内疾射，几名离得近的守卫躲闪不及，被钉穿胸膛，躺倒在地，不知死活。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棘魔，从这个长约六米、高约四米的昏暗通道尽头涌来。
它们有的收起翅膀、拎着长矛步行，有的背贴着通道天花板飞行，互相叠在一起，如暗红的狂潮激涌。
最先赶到的地狱骑士们，紧紧握剑，架着盾，组成一列钢铁盾墙，挡在了通道尽头的第二扇铁门前。
这扇铁门是燃恨堡的命门，一旦被攻破，数量远多于他们的魔鬼军队便会如潮水般涌入。
“都给我顶上！拿命顶！”
第二道铁门前。霍伦人未到，声音先至，他的声音嘶吼，比魔鬼的吼声还要令人心颤。
“谁后退一步，我砍了谁！”
霍伦赶到盾墙后方，拔出剑，剑尖直指魔鬼，“放箭！”他大声嘶吼。
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骑士们手持着弓箭，站成一排，齐声放矢。
刷刷刷，箭矢的密雨自盾墙后倾泻而出，冲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魔鬼军队射去。
叮叮咚咚，箭矢落入密集的棘魔，却像打在石头上，大多数被魔鬼坚硬的皮肤挡在了体表外。
霍伦心中一沉。
远程始终是他们的劣势。
诚然，一位合格的骑士，自然掌握了最基础的射术。
但他们毕竟是骑士，更擅长骑马杀敌，而不是躲在后面张弓搭箭。
再加上灾难发生，坠入地狱，酷热干燥的环境，让一切基于木质的长弓和箭矢，寿命都大幅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