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警戒,准备战斗。”
顷刻间,将战斗刻在骨子里的战士们快速寻找掩体,尽量远离火堆,大家很疲惫,也很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们。
陆北拎着步枪,勾着腰走到营地旁,在黑暗的森林对面,有踩踏积雪的‘吱呀’声。很快声音便停滞,从森林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匍匐而来,似乎准备上来观察情况。
“不是日军。”陆北说。
阿克察·都安点点头:“嗯,他们没这么高。”
“捕俘。”
“是,你们两个,跟我来。”
放下步枪,阿克察·都安和两名战士缓缓摸过去,布置一个口袋阵等黑影钻过来。那道黑影往前爬了几十米,忽然两侧有人暴起,将他直接摁住。
对方嘴里咿呀咿呀叫个不停,很显然不是日军或者伪军。
那个黑影被押送到陆北身前,对方穿着皮绒袄,浑身上下一副猎户打扮,但他有枪,一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这显然不是老百姓能有的东西。
阿克察·都安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用方言和对方交流。
“总指挥,他是鄂伦春的巡山队,枪是日本人给他们发的,专门进山找我们抗联的下落。日本人说了,一个人头十块钱,当官的另算。”
陆北扶额叹息:“怎么到处都是汉奸。”
听闻是汉奸,不少战士们群情激奋,要求处死对方,面对气势汹汹的众人,那名日军巡山队队员很是害怕。面对这群毫无家国意识的少民,陆北也是头疼的不行。
阿克察·都安让战士们放开他,给他弄了两个饭团,一边吃一边问,用少民语言跟他进行沟通,见阿克察·都安对他很不错,也毫无防备的说出一切。
“他们的村寨就在前面不远,他和几个人刚刚跟踪一支咱们的队伍回来,路上遇见咱们的。”
“什么?”陆北只觉天都快塌下来。
“是这样的,走了一天了。”
陆北气不打一处来:“吃个屁!向上级汇报,看看从这里过去的是哪支部队,屁股后面跟了尾巴不知道,急着找死啊?”
阿克察·都安也很无奈,倒是那人心满意足的喝起松针茶,问阿克察·都安要不要枪,如果要的话就拿去,完事儿他们再找日本人要。
第181章 朋友~~~
山峦中,回荡着歌声和欢呼声。
一场狂欢上演,战士们拿起食物就往嘴里胡吃海塞。
陆北看着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遇见汉奸没给砍了,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围的战士虽然不满意,但是知道要争取能够争取的力量。
伺候他们吃饱喝足之后,这些鄂伦春族人邀请他们去部落,并且大方的宰杀两头鹿。吕三思给了他们一笔钱,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东西。
“朋友,来。”
举起铝饭盒,里面是医用酒精兑水,炭火上还烤着一只鹿腿。阿克察·都安和队伍里两名鄂伦春战士,正在和他们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朋友!”
“朋友!”
“兄弟。”
“兄弟!”
锋利的小刀割下一块肉,那名少民递给陆北,笑哈哈用油腻的大手拍打他的肩膀。拿起铝饭盒,狠狠喝了一口医用酒精兑水,发出古怪的欢呼声。
“朋友。”
“总指挥,吃吧。这位是普尔丹,是这里的头人。”阿克察·都安苦涩一笑。
陆北向对方拱手一礼,接过递来的烤鹿肉,加入这场狂欢,
莫名其妙的遭遇,莫名其妙的狂欢,虽说淳朴,但很明显就是只凭喜好断定善恶。能一起喝酒吃肉,那就是朋友,其中阿克察·都安和两名鄂伦春族战士功不可没。
虽说是喝酒吃肉,但阿克察·都安他们没有忘记职责,喝着喝着便哭起来,用他们的语言进行哭诉,提及日寇的种种暴行,说部落里不少人都被日寇屠杀。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名老者,似乎是他们中德高望重的人,身后跟着两名族人。吕三思带着两名战士,扛着七八条枪,顺势往垫子上一丢。
“朋友,这些送给你们了。”陆北大手一挥。
“兄弟,我们是兄弟。”
普尔丹的汉话说的有些磕碜。
陆北笑着说:“咱们都是自己人,是兄弟。”
那名老者拿起步枪,咧着嘴傻乐呵,那是普尔丹的父亲,也是这个部落上一任头人,因为年老体弱后便让位。父子两人都很高兴,这枪可比弓箭厉害。
不仅仅送枪,陆北还送盐巴、糖之类的必需品,匀出一部分送给他们。日本人能送,自己也能送,二两兑水的酒精入肚,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加上还有阿克察·都安他们哭诉。
陆北还不信了,会能让日本人抢了民心。
即使不能让他们转变,但至少能够让他们不要在帮衬日本人,团结工作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实在不行就揍他们一顿,子弹和情谊,总得选一个不是?
普尔丹揽着陆北的胳膊:“朋友,日本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是吗?”
陆北笑着说:“我们可杀了你们不少的日本朋友,尸体堆的比小兴安岭还高,这不会影响咱们的情义吧?”
“额?”
普尔丹愕然,扭头看向阿克察·都安几人,想要在同族身上得到答案。
一旁的吕三思神情紧张,拉住陆北的胳膊说:“他们对于咱们抗联并不抱有太多善意,因为某些原因,巴彦地区游击队看上日本人给他们发的武器,于是乎缴械,说到底就几支枪。
但游击队遭到日伪军和当地鄂伦春巡山队的围攻,被打的丢盔弃甲,被给打没了。虽说咱们要团结,但是有些事强求不来的,他们不少人都知道赵司令是巴彦游击队指挥员。”
“啊?”陆北张大嘴。
“往事不堪回首,你说话注意些。”
“啊?”
“会说人话吗?”
这下陆北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得了,本想还军民一家亲,共同抗击日寇。虽说巴彦离这里远的很,可人家部落是会迁徙的,这事怕早就成日寇的宣传武器。
面带苦色的吕三思低着头解释,当时执行的政策错误,不仅仅是当地牧民的巡山队,原本抗日的地主武装和其他义勇军部队,都在进攻游击队,很长一段时间,组织都无法光明正大活动。
后知后觉,陆北想起刚加入抗联的时候,吕三思和张维山两人对于组织的存在很紧张,说组织暂且还未公开,要求他保密。
随即,陆北变换一张脸:“普尔丹头人,你们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友谊。咱们都是自己人,您瞧,都是自己人。”
“哈哈哈,那就好。”
“继续喝,这枪好用,我们抗联和你们是兄弟,以后我们都给你送枪。”
普尔丹喝的皱起眉头,酒精兑水的杀伤力很明显,已经有好几个族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断给阿克察·都安使眼色,对方也心领神会,和另外两名鄂伦春战士说起日寇的暴行。普尔丹父子两人也有些疑惑,这跟日本人说的不太一样,但还是保证以后不会向日本人汇报抗联的踪迹。
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事急不来的。
陆北也没指望一晚上就能和他们烧黄纸、拜把子,如果对方极力要求,他乐于喝血酒。
帐篷里入眠,不用再忍受寒风吹袭。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视察伤员,安慰他们好好休息,不断出入帐篷里检查。安排岗哨轮流站岗,无论处于何地,岗哨都不能断掉,这是直属团的规矩,也是抗联用鲜血总结出的经验。
战马也能够饱餐一顿,马厩旁都安排战士值守,陆北对部落里的人不放心,不过这些少民倒是毫无忌讳。
······
翌日。
帐篷里,陆北他们正在和普尔丹父子两人交谈,询问一些情况。
阿克察·都安作为翻译,似乎普尔丹父子对于阿克察很尊敬,因为他对方祖上曾经在打牲乌拉府供职过,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用矫情话来说,是官宦之家。
打量一下阿克察,陆北忍住没笑,穷的当佃户的官宦之家,满清对待关外老家亲戚挺照顾的。当官了都被革职,有田有地都被赶去山野放牧渔猎。
“这个部落很小,只有四百多族人,伪满政府用圣旨征召一半的青壮参军。完达山脉里还有两个这样的小部落,都被伪满政府强制征召青壮参军。
日本人上个月刚来过,让他们给带路进山搜寻抗联,不过没找到人。”
陆北问:“他们之间怎么联系的?”
问询过后,阿克察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下山去镇里的商店采购必须品,出售山货。日本人说可以用抗联的脑袋和行踪进行交换,不少部落里的人都愿意跟着日本人进山。他们以后不会了,日本人不是好人,伪满政府也不是好人。
总指挥,他们怕咱们这么多人,给他们屠了部落。”
“不会的,我们不会这样做,咱们是兄弟。”陆北汗颜不已。
“真的吗?”
挥挥手,陆北说:“告诉他们,伪军中的汉人帮着日本人到处烧杀抢掠,我们抗联也没有一竿子全部打死,而是进行教育改造。
不会的,只要我们双方平等友好,互相放下武器,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日寇。”
闻言,一旁的吕三思低声说:“战友,你砍伪军俘虏的脑袋时,可没说过化干戈为玉帛。”
“闭嘴,那能一样吗,你诚心的吧?”
陆北受不了拆台,还好对面普尔丹父子两人听不太懂。
“开玩笑的,别在意。咱们有关内组织的政策,团结全国民众统一抗战,按政策执行就好。”
第182章 政策
帐篷外的寒风呼啸着,似乎永不停止。
陆北跟普尔丹父子说,抗联是抗日的队伍,用通俗话来说,便是护卫家园的队伍。日本人来到东北抢夺土地,欺压群众,他们和日本人作战,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民众。
抗联也是穷苦人的军队,是全天下任何遭到压迫不公的老百姓军队,队伍中的战士来自五湖四海,无论汉人、蒙古人、满人、鄂伦春人、CX人、达斡尔人都有,并非是某一族,或者某一个人的军队。
“陆兄弟,如果汉人欺负我们,你们抗联也会帮助我们吗?”普尔丹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
陆北解释道:“我们抗联会站在绝对公平公正的角度,但是我们对于民族问题,不认可任何采取武力的办法解决问题,而是希望双方进行交流,寻找到一个避免流血牺牲的办法。
汉人有一句话,叫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一旁的阿克察·都安向父子两人翻译转述,得知抗联的民族政策方针后,父子两人都很惊讶,这与日寇或者伪满政府所宣传的并不一样。
很多问题,都是在以讹传讹中逐渐扩大加深,只要能够开诚布公进行交流,站在对方立场考量,是能够放下成见的。陆北是抗联的一份子,抗联是组织的队伍,必然对于这件事是需要公正公平的。
老百姓的利益不得损害,但组织是可以受到委屈的,这也是组织的军队为何受到尊敬和群众喜爱的原因之一。
普尔丹父子两人窃窃私语,半信半疑,话是这样说的,但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件事。来来往往那么多军队,嘴上说着秋毫无犯,实则恨不能将老百姓嘴里的那点东西都抠出来。
普尔丹父子两人又问:“传闻抗联抢夺富人的财物,对于队伍里的女子,都一律公有,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陆北解释道:“对于地主士绅,我们的政策是多种多样的,如果一个地主贪得无厌,将佃户的收成全部拿走,连一点粮食都不给,这是我们应当打击的。
我们针对的是充当侵略者爪牙的土豪劣绅,而非一向奉公守法、开明博爱的士绅。对于共有妻子之类,更是无稽之谈,谁没有母亲和姐妹,谁愿意将姐妹亲人如此对待?”
“是极、是极。”
“总的来说,我们抗联是反对任何不公正、反对任何压迫。在汉人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开明士绅是支持我们的,万事都讲究一个道理,如果是公正公平的,我想没有任何人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