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尔丹父子又问:“很多人都说,为何你们不投降,这样就不会死人了,天下也就能够太平下来。”
“普尔丹头人。”
“嗯?”
陆北细心的向他们讲解:“如果有人问你,那你可以跟他说,为什么日本人不退出中国,这样天下也能太平起来。难道因为日本人很强大,我们就必须俯首称臣?
这是不对的,如果投降能有好日子过吗?我想不会的,日本人也有自己的国民,他们不断地向东北移民,占据老百姓的土地和房屋。
如果我利用武力的强大,向你们索要牛羊牲畜和女人,你们会同意吗,只要交出来就可以活着,但这样的苟活有什么意义?”
普尔丹很认真的说:“这是不对的,如果你们想要牛羊牲畜和山货,可以用盐巴、布匹来交换,如果要抢夺,那么我们会用弓箭招呼。”
“是的。”陆北认可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攀谈持续很长时间,在聊天中,普尔丹父子两人渐渐明白抗联为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并非是为了地盘或者统治,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各民族能够平等相处的世界,能够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酬。
帐篷外传来呼喊声,声音很大。
普尔丹父子两人出去,帐篷里的人也都走出去。
在风雪之中,十几名抗联战士正在帮忙驱赶牛羊牲畜。
“怎么回事儿?”陆北问道。
宋三跑来:“报告,大雪压塌了棚子,大家帮忙救灾。”
这个冬天太过寒冷,很多牛羊牲畜都被冻死,若是再让老百姓的牛羊牲畜受到损失,这个部落将会遭受灾难,能翻出一只活着的牲畜也好。
普尔丹的父亲颤颤巍巍走到一名战士身前,看见他冻伤的双手,忍不住问。
“孩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田瑞憨厚一笑:“这有啥的,互相帮衬呗。”
抛开东北佬粗犷爱面子的一面,这群人很友善互助,有种苦中作乐的傻乐呵劲儿。这是生存所带来的美好品德,如果不能互相帮衬,这群来自闯关东者的后代,早就埋葬在兴安万重山中。
这件小事并不能让部落里的人相信,陆北也不指望短时间就能拉近距离,团结群众需要下工夫的,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
夜色黯淡下来。
围坐在一个小帐篷里,陆北召开班以上干部开会,现在干部已经有些不足了。
“当前我们的处境很艰难,上级命令我们前往东沟休整,但是东沟在完达山脉中段腹部位置,山峦丛生,并且人迹罕至。
我准备向上级请示,前往东沟休养很好,但首先要面临补给问题,打算停留当地一段时间。关于队伍的粮食和财物清单,已经给士兵委员会的同志们汇报过了,那个阿克察你说一下。”
“是!”
阿克察·都安坐正身子:“关于存粮问题,依据每人每天一斤粮食计算,能够维持半个月。但是考虑到战马也需要喂食一部分精粮,可能只供用十日。
财务方面,现有黄金二十两、银元一千四百二十一块、日币伪钞四百三十七元。”
“现在有一个问题,咱们钱不少,就是买不到东西,一部分原因是无法联系群众代为购买,另一部分是日寇进行限购政策,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东西。”陆北解释道。
宋三提议道:“这里离盛昌镇火车站不远,要不打一下,补充物资?”
“你去?”
“咳咳咳~~~”
一旁的吕三思咳嗽几声,示意陆北注意态度问题。
陆北说道:“我的意思是让部落里的人帮咱们出去买一些,去当地大户人家手里,能买多少买多少,而且我们也能化妆进入附近村镇进行侦察。
进了山里,那就彻底跟群众断绝联系,虽然能够避免日伪军的军事威胁,但咱们总不能跟耗子抢食吃吧?”
“我同意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侦察一下敌情,补充物资后再做打算。”吕三思说。
“同意。”
“同意。”
见大家都同意,陆北点点头:“那我就以直属团的名义,向上级汇报,暂时不采取进山的策略。”
第183章 下山侦察
“接下来咱们进行第二个问题的讨论。”
小帐篷里十分温暖,不用再露宿荒野雪原。
陆北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这毛病改不掉,他爱抽烟的事情人尽皆知,不少战士打扫战场将缴获的香烟都送给他,香烟对于军队来说是必需品。
‘咳咳咳~~~’
咳嗽一声,暗示吕三思开始。
坐正身子,吕三思从口袋里取出花名册:“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伤亡失踪名单已经整理出来。
自锦山之战后,一连牺牲二十一人,二连牺牲三十人,三连牺牲十六人。这只是牺牲的同志,还有二十七名伤员,重伤员七人,轻伤员二十人,总计伤亡七十四人。
三连长张威山等二十七人,暂且失踪。在突围转移途中,伤员中有六人不治牺牲,现总计伤亡失踪人员,一百零七人。”
说罢,吕三思哽咽道:“他们的名字是王存进、冯朱、罗平、张大锅子、牛珠子、朴仁熙、阿尔布古······
在此,向牺牲的同志进行哀悼。”
众人沉默着,摘下脑袋上的军帽,为牺牲的同志默哀。
一场仗,死了一半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张威山他们多半是牺牲了,但未曾得到确凿证据,他们只能暂时定为失踪,希望他们还活着。
守在电台前的胡安胜也摘下军帽,不由地心生敬意,那是一群相当棒的战士,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胡安胜感到很悲伤。
······
与此同时。
依兰,火龙沟。
木屋里坐满人,地委张兰生书记、冯委员都在,还有第三军和第六军的一部分干部领导,以及苏军联络官顾承宗。
“报告!”
报务员拿着一封电文说:“第六军直属团来电。”
“给我吧。”
张兰生书记接过来看了眼,不由地一笑,转而将电文交给第六军戴洪兵军长,一旁的冯志刚也凑过去看。
“看来直属团对你们的命令很不满意,不愿意进山,而是留在双鸭山一带。他们的理由倒是很充足,可以考虑他们的要求,去了东沟荒无人迹的地方,补给是个大问题。”
冯志刚摇头道:“一看就知道是陆北那小子的主意,那就让他在双鸭山一带活动一段时间,这小子打仗灵活多变,不用太管教。”
“这是公然跟上级唱反调吧?”苏军联络官顾承宗说。
“这话我就不乐意了,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
冯志刚忿忿不平道:“我们第六军就这样,上级也得听取下面同志的反映,如果有实际上的执行问题,只要汇报及时得到批准,就可以行动。
他们是来征求上级同意,又没说不执行,只是因为执行过程中的问题需要解决,怎么就唱反调了?”
顾承宗扭过头,显然是没道理反驳。
环视众人,戴军长缓缓说:“可以允许他们在双鸭山活动一段时间,但要注意保存实力,避免与日伪军发生战斗。他们能完成任务突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太为难他们。”
“骄兵悍将,借着功劳就开始干涉上级决策了。”
“你再说一遍?”
瞪大牛眼睛,冯志刚恶狠狠瞪着那人。
“好了!”
张兰生书记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屁大点事情就嚷嚷,日本人的刀子架在脖子上了,各位好同志。抓着点芝麻小事就嚷嚷,还要不要抗日了?
谁再为这点芝麻小事嚷嚷,我就给谁处分!”
话音落地,众人面面相觑,一旁的冯中云委员眨巴眼,很受震撼。
“老赵呢?”张兰生书记问。
戴洪兵军长回道:“去各部队视察了,三师师长王贵中弹受伤,他去看望。”
“王贵同志还好吗?”
“还行,没伤着要害。”
一旁不耐烦的顾承宗忽然说:“我要回去汇报工作,布柳赫尔元帅的命令,你们抗联一点也不尊重远东军区的意见。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随便你们咋办。”
······
数日后。
陆北和阿克察·都安几人,换上鄂伦春族的服饰,准备去山下村镇里打探打探一下情报。穿上皮绒袄子,戴上鹿皮做的帽子,穿戴在身上极为暖和。
他们已经跟普尔丹说好了,对方也愿意配合,因为陆北答应借他们一百块大洋,去山下买食盐、布匹、茶叶之类的生活品。
十几名鄂伦春族的族人,拉了七辆马爬犁,还有十几匹马早已等候。
吕三思将钱袋子交给陆北:“一路小心。”
“放心,出不了事的。”
“哎——!”
“阿克察兄弟,走了!”
普尔丹大声呼喊着,鄂伦春族的人已经急不可耐下山,他们带了很多山货还有皮毛,打算下山出售换取所需的生活品。如果不能快点走,那么天黑之前就到不了盛昌镇。
冬天里外出可不比平日里,山里的野兽没得吃,可是会袭击人的。
背上步枪,陆北和阿克察·都安几人加入进队伍,坐在马爬犁上离开部落聚集地。
下山时,陆北观察着地形,这几乎已经养成习惯了。
“总指挥,我想问一个事情。”阿克察说。
“什么事?”
想了想,阿克察问道:“我总是看见你拿着地图,这地图怎么看,还有指北针,这些是如何用来定位方向和位置的。我也想学一学,这样也能够帮到大家。”
“好啊。”
陆北很满意,开始教阿克察使用指北针,还有分辨地图位置。他不怕战士们学习,就怕懒得生蛆,学习是好事,军队就是改造人和学习的地方最好地方,另一个是学校。
一路上,阿克察都在学习如何看懂地图,挎包里有很多张手绘地图,一部分是陆北缴获的,另外一部分是他和吕三思绘制的,也有他找上级要的。
渐渐地,山峦被丢在身后,前方则是一片平原。
公路和铁路汇集的地方,有一个镇子,藏在白茫茫一片中。
来到镇子外面,公路上有伪军的关卡,见到背着枪出现的一行人很是警惕,普尔丹用磕磕绊绊的汉话解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面膏药旗。
见了旗子,伪军打电话给上面的长官,汇报之后便让众人进去。
这还是陆北第一次如此堂而皇之的进入村镇,没有查验良民证,这群游牧渔猎的鄂伦春人压根儿不吃那套,日本人为了分化当地群众,给予一部分少民特权。
进入镇子里,已经是腊月时节,但镇子里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