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可怜人,即使当了汉奸也并非能够高人一等,所以说需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谁可怜可怜老子?”
“你可怜?”
陆北耸耸肩膀,将手枪退下膛火插进牛皮枪套中,拿起手电筒在炕上翻找,看见一个牛皮公文包,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了几眼后收起来,递给张威山。
“连长同志,把眼睛从人家女孩身上移开,人家没穿衣服,看看这玩意儿吧!”
“啥啥~~~玩意儿,不好乱说的!”
张威山面色潮红,羞愧难当的拿起公文包跑出去。
摇头叹息一声,陆北转身摁住宋三的脑袋,把几人赶出屋子。
众人走到大院,团长冯志刚也赶来,他听见这里枪声炮火十分密集,在占领镇公所,击毙俘虏十几名日伪汉奸,顾不得清点情报资料,便率领一部分战士赶来。
凤翔镇镇长黄扒皮一家二十几口全部蹲在大院里,一个个都是被战士们从屋里拽出来的,吓的魂不守体。
“团长,这是缴获的秘密情报。”张威山将公文包递给冯志刚。
“太好了。”
冯志刚拿起公文包看了几眼:“小陆呢,他在哪儿?”
几人扭头四处寻找着,愣是没找见人。
“怪哉,刚才他还跟宋三一起,宋三儿呢?”
“报告连长,他俩都不在。”一名战士回答。
冯志刚一阵疑惑,陆北这是干嘛去了,投敌叛变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在战斗中立下很多功劳,对待敌人从不手软,难不成是上厕所去了?
“坏了!”张威山一拍大腿。
“咋啦?”
“后院有个漂亮女娃,怕是这小子旧军队粗鄙陋习发作,犯错误去了。”
冯志刚一听这还得了,当即一拍大腿:“把他给我抓过来,要是真犯下错误,老子毙了他!”
内屋门口,陆北和宋三两人走进来。
听见团长冯志刚要枪毙自己,陆北吓的手里的饼干盒掉落下来,宋三怀里抱着一篮子各种巧嘴儿干果脯和糖果,一脸无辜。
“打个汉奸劣绅,不至于吧,团长。”陆北吓的脸色惨白。
第28章 鄙夷
镇长一大家子都蹲在院里,女眷们低声哭泣,男人们在面对抗联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用眼神狠狠敌视从粮仓搬运物资的战士。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被放置在院子里,白面、高粱米、大豆、玉米面······
数头白条猪从猪棚里拉出来,用刺刀直接放血屠宰,马厩里十几匹驽马被牵出来,驮载大量米面粮油。
陆北扛起一袋子白面从粮仓走出来,这关乎到他下个月的口粮,每一位战士都需要尽可能的多携带一些粮食,团长冯志刚也不例外。
走过前院,团长冯志刚正在对镇长黄扒皮做思想工作。
“老子看见你就来气,整个凤翔镇老百姓背地里叫你什么,黄扒皮!”
“你以为当了汉奸,给日本人卖命就能继续享乐,忍辱服从卑躬屈膝换来的是什么,是妻女被强占,而你还要卖笑。
抗联队伍是来打击汉奸特务的,而你不把特务交出来,还让家丁开枪阻止抗联队伍打击特务,把抗联赶走对你有什么好处?”
瘦高杆瞥了眼从自家搬运米面肉食的战士,哼哼一声,眼中藏不住的鄙夷。
面对枪口,黄扒皮自然不会唱反脸,顺着冯志刚的话就坡下驴,一个劲儿的表示不会欺压乡邻。
“冯团长,鄙人也是被逼无奈,老汉儿我一人尚且不惜赴死报国,可是我身后还有这一大家子,要是我不顺着日本人,那我这家子就得没命。
您放心,鄙人日后绝不会与抗联对立,效仿关二爷身在曹营心在汉,为抗日救国多做好事,与邻为善。”
“我希望你是真心悔过,瞧瞧你做的荒唐事,有把老婆女儿送给别人欺辱的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荒唐!”
冯志刚红着眼,恨不能痛打一顿黄扒皮。
经过调查询问得知,被特务强占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姨太太,另一位是他亲生女儿,也并非是强占,而是黄扒皮捆好送去伺候那两个特务的。
充满人性的荒唐,山中野兽也知道为了保护领地和配偶,需殊死一搏赶走入侵者,对方连山中野兽都不如。
战士们尽可能的多携带一些粮草弹药,这对于家大业大的黄扒皮来说九牛一毛,抗联不要金不要银,也无需他谄媚应承,也带不走他的良田大屋。
这已经是极好应付的了,等日军增援抵达,他完全可以指着战斗现场,向日寇摇起尾巴表忠心。
他尽力了,奈何抗联人多势众。
凤翔镇距离有大量日伪军驻扎的萝北不远,只需半天就能奔袭而至,在对黄扒皮进行教育工作之后,冯志刚下令整理好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准备趁夜色离开。
扛着一袋子白面,陆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黄扒皮,他的小腿被流弹击中,抗联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处理。
“软蛋畜生!”
“我是畜生软蛋,我知错。”黄扒皮一个劲的说。
听见这话,陆北踩在他中弹的小腿上,而后扛着一袋子白面跑出去,身后传来黄扒皮撕心裂肺的叫喊。
走出高墙,冯志刚正在检查驮马上绑着的半匹猪肉。
“咋了?”
“心疼呗。”陆北回了声。
冯志刚表情阴郁:“这个狗东西,为君不臣、为富不仁、为父不慈、为夫不争,忠义礼智信,这人是一个都没学。”
“这人都这样了,还能强求什么?”
“唉······”
心中百般感慨皆化为长长一叹,冯志刚从地上搬起一袋子玉米面,催促着众人离开。
“抓紧时间整理物资,半小时后全团撤出凤翔镇!”
扛起一袋子白面,陆北转身离开,他在东门入口看见吕三思等人,这小子正在和程家默争吵,两人争吵的原因在脚下一挺捷克造轻机枪,互不相让。
支部书记间的斗争,陆北觉得自己还是少参与为好,炮兵队拢共十几号人,要轻机枪干嘛?
“人要讲道理,老子先看见的,为啥是你们青年连。”
“我呸!”
程家默骂道:“我们连是主攻,战斗缴获自然归我们,给你们炮兵队干嘛,拢共十几号人,你既有迫击炮、掷弹筒,又还想要机枪。
就你们这点人,能使唤过来?”
“使唤不过来也不是你操心的。”吕三思说道。
“我看你是强占多占,等你炮兵队什么时候有了几十号人,我保证不和你争。”
两人谁也不饶谁的打起嘴巴子,程家默是有理硬三分,而吕三思主打一个没理也要胡搅蛮缠。
牵着驮马的冯志刚走来,一人给了一脚,把轻机枪和配件箱挂在驮马背上,这才了却争吵。
好了,这下没争的了,谁也没落着个好。
陆北赶紧将两人分开,见是陆北过来拉架,程家默哼哼几声离开,他还想着陆北下次进攻时多打掉几个火力点。
什么炮兵队支部书记、连队长都不重要,陆北这位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活爹’才重要,程家默也见好就收,大不了到时候去团长面前磨叽磨叽。
将吕三思拉走,不服气的他还在骂骂咧咧:“还不是欺负咱们人少,是新组建的队伍,炮兵技术不达标。
放以前,他程老二有胆子跟老炮队瞎掰,活腻味了。”
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奶糖,陆北拨开糖衣塞进吕三思嘴里。
“好了好了,不要破坏团结,下次我给你缴获一挺九二重机。”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感受到甜意,吕三思怒气都消散大半。
“额?”
陆北这才反应过来:“咱们三团以前有炮兵队?”
“当然,这是标准配属火力。”
“那他们人呢?”
闻言,吕三思眼神黯淡些许:“去年鹤立战斗,日本人等咱们炮兵队开炮暴露位置,用九二步炮把咱们的炮队打没了。”
默默无言,陆北等人在东门入口附近休整片刻,等待各连队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整理好。
陆北坐在地上从另一个挎包里取出用布裹紧的搪瓷碗,里面还有小半碗高粱米,以及两个指头大的鸡蛋。
团长冯志刚给众人分发缴获来的食品,吕三思拿着半盒饼干和一小块午餐肉过来,和陆北分了分。
“吕委员~~~”宋三扭扭捏捏过来。
“咋啦?”
“我想请个假,就一小会儿。”
吕三思猜到对方想去哪儿,于是跑去找到团长冯志刚,冯志刚倒没说什么,批准十五分钟,但需要有人陪同,怕宋三一个想不通开小差。
得到允许的宋三激动万分,将武器交由连队长张威山,急不可耐的朝镇子一个方向而去。
刚扒了没几口高粱米,陆北便被吕三思拽起来,和他一同前去。
第29章 游击队啊,游击队啊!把我带走吧~~~
月光冷冷清清,宋三一路小跑。
他的妹妹听了半个晚上的枪炮声,在院子里焦急等了半个晚上,看见三人重新回来之后,忍不住哭出声。
“哥——!呜呜~~~”
“别哭,好好的,瞧见你哭我就心疼。”
兄妹二人抱头痛哭,哭声引得这座篱笆小院的主人出门查看,发现是自己侄子回来,连忙将四丫头拉开。
表叔扯着死丫头的胳膊:“三儿,你跑了就跑了,为啥还要回来看你妹子,这不祸害你妹子吗?
丫头有老叔照应,你放心亏待不了,日后婚嫁都有老叔照应。你入了抗联就别回来,以后都别回来。”
“哥~~~,你别走,哥啊啊——!”
“别走,哥啊~~~”
“我不让你走。”
宋四丫头被表叔拽住双臂,哭喊着想要兄长留下来,嘴巴被表叔的手捂住,谁也不知道附近邻居听见后是否会为了奖赏,偷偷跑去向日本人告密。
此时的宋三泪流满面,仅此一去,来日相见时又是何日,来日相聚时应是何时?
他只能跪在地上向表叔磕头,足足磕了三个响头。
老叔布满风霜的脸庞滑落两道泪痕,扯住四丫头的胳膊,含泪挥手让宋三离开,扭过头不忍心看。
“老叔,三儿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也不信还有下辈子,转世投胎当牛做马就不说了,这辈子我玩命儿也得把小东洋赶出去!
给您老打下一个太平,让您老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