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举手同意。
意思很简单,一面旗帜是不忘组织领导下的军队,另外一面旗帜代表抗联所承载的历史责任,两面旗帜同时存在,都不能倒下,也不能混为一谈。
点点头,吕三思在红布上面绘制草图:“那就按这样设计,之后交给裁缝争取今晚加个班,明天就出来。”
“就这样办。”
众人又商议一下授旗仪式该如何进行,张兰生书记提出一面由地委授予,另外一面则由上江指挥部授予。均得到一致同意,新一师整编完成,授予军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姜泰信十分高兴,之前他是空有名头,但军旗一旦授予下来则不会做出改变。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前往比赛场所去助威,这次冬季运动会的规模相当大,第二、第五支队,警卫一团,新编第一师均派出战士参加,医院、地委,还有各矿场的工会,以及当地群众都被发动起来参加。
大冬天闲着没事,在家里猫冬也是没事,地委的张兰生书记发动群众参加,也是展现出抗联与日伪军的不同之处,一场运动会极大加深群众和军队之间的感情。
众人走后,陆北坐在火炉旁写报告,是关于明年的斗争预估,抗联现在的确有钱,但是上江地区粮食产量是不足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生产运动要跟上。
姜泰信没走,他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陆北放下钢笔,揉搓长满冻疮的手指:“有什么事?”
“报告陆指挥,我觉得新一师人数太多,而骨干战士不足。我希望在训练工作完成后将一批战士分配进其他部队,这样也能增强兄弟部队的战斗力。”
“见过说自己兵少的,没见过嫌弃自己麾下兵力多的。”
姜泰信认真的说:“至少分配三千人,不然您真的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这让同志们怎样看待我?”
“四千。”
“我服从命令。”
掏出香烟,陆北递给他一根:“不错,有点觉悟。”
第663章 春季攻势部署
之前姜泰信还很高兴,自己居然能够担任数千人的整编师师长,属于一飞冲天。自从崔秋海来了一趟之后,这小子就夹着尾巴做人,没别的,陆北对他这位之前没打过交道的战友太过慷慨。
一个日军大队的装备说送就送,师长说当就当,要什么给什么。
回过头姜泰信觉得不对劲了,好家伙下属三个团,有两个团长都是五支队出身的。来之前周报中他们将情况预料太好,实际上姜泰信发现根本指挥不动,甭套近乎了,金智勇压根儿不在乎谁是师长,毛大兵看着是个局外人,没想到当初他的命是陆北保下的。
陆北对于军队把控力之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在诸多抗联领导人被远东军扣押在伯力城之际,他已经实质上掌握抗联最大的军事武装,关键还没辙,这是人家自己打出来的。
交出大部分兵权之后,姜泰信心满意足的离开,要是死扣着兵权不放,他知道倒楣的会是自己。兵权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足够让很多人眼红,他就是出头鸟,等到有人不满之后,陆北就可以借其他人的手狠狠敲他一锤子。
完事,陆北还是那个不分你我的好指挥员,他姜泰信还得上杆子感谢陆北,到头来好人全让陆北做了,姜泰信就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傻子。
这是个死局,为什么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希望崔秋海来新一师担任师长,他看了几眼跑的比谁都快,人家不想掺和进这个死局。套子已经设下去,谁往里面钻谁就是傻子。
而陆北不愧是李兆林的好学生,整人方面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翌日。
上江指挥部冬季运动会结束,即是闭幕式,也是授旗仪式。
张兰书书记代表地委向姜泰信授予军旗,而吕三思代表上江指挥部向他授予新一师军旗,这样出风头的事情陆北没见人,他在指挥部分析情况。
作为上江指挥部侦察科科长的李光沫,他率领一支侦察分队深入呼玛县境内进行侦察,发现日军正在通过封冻的呼玛河向呼玛县运输物资。
地委情报人员送来消息,关东军内部进行一系列人事调整工作,之前负责讨伐抗联的木村兵太郎担任关东军总参谋长,调集五十一师团进入东北驻屯,编练第二十五师团已经进入关东军作战序列中。
在年末之际,关东军实际兵力已经达到二十个师团,近五十万人规模。
关东军放弃以地方守备部队为主,伪满军为辅的治安肃正体系,将日军第十师团、第八独立守备队三个独立守备大队为主,进行治安作战。这是日军第四军为主导的作战部署,旨在收复上江地区,加强大兴安岭边境地区的守备能力。
闻云峰在地图上标注:“目前黑河地区主要日军兵力是日军第一师团、第十师团,第八独立守备队,第五、第六、第七、第十三国境守备队,以及一个高射炮联队。
据悉,日军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已经尽数抵达黑河,他们的目的是进攻我抗联上江根据地。敌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驻扎在呼玛县,是我军当面之敌。”
“不好打啊!”
看着地图,陆北都想上吊。
黑嫩地区的伪满军已经彻底被打没,已经无法负担起治安肃正的能力,关东军直接下场。
关键是现在所处的位置,自己在上江地区,这里虽然易守难攻,可敌人也易守难攻。要想有大的发展,首先必须要突围出去,要么打下呼玛县,再从三卡乡沿着嫩江前往黑嫩平原,要么直接正面击溃日军第四军,从黑河、孙吴一线铁路公路线进入五大连池地区。
前者不必说了,日军第十师团就守在嫩江县,后者陆北只敢在梦里想一想,他能打到黑河要塞都算祖上烧高香,那里TMD有一整个要塞群。
当然,还有一个法子,从漠河沿着大兴安岭西麓山林而下,从额尔古纳河地区抵达乌兰山密营与第三路军警卫旅汇合,去进攻呼伦贝尔草原。但也需要抛弃一切重装备,情况仍然不够理想。
正在商议军务时,刘铁石走进来:“小陆,有重要情况。”
“什么事?”
递来一封电报,是第三支队的电报。
王贵那小子在九月十八号率部攻占克山县后遭到日伪军的反扑,他们是从小兴安岭转战数个月,得知赵尚志率领一支队返回莫力达瓦后意图汇合,好不容易从嫩江县打到莫力达瓦。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日军调集第五十七师团一个联队,不敌后他们分头撤退。
第一支队沿着西诺敏河再度龟缩至根河一带,而三支队则北上鄂伦春旗地区,于甘河遭到日军第十师团两个大队的围追堵截,只能钻进大兴安岭中往上江地区撤退。
据王贵称,第三支队战斗伤亡过半,经过一整年的发展,三支队本来有五百多名战士,打到现在就剩下一百八十几人,重武器全部都丢了。
关东军跟TMD疯了似的,硬生生将他们追到伊勒呼里山,因为害怕遭到上江地区抗联的伏击,这才退回卧都河镇。得知呼玛县在日军手中,他们不敢走沿江公路,只能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上江地区,目前已经快抵达韩家园镇。
闻云峰询问陆北:“要不要派人去接接他们?”
“算了,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就让他们在韩家园镇休整吧。”
“是!”
很难想象,三支队到底遭遇什么样的困境,能逼着他们在大雪封山之际翻越伊勒呼里山。这事陆北也干过,以前他们也在冬天翻越胜山,冬季行军很难,估计是无路可走才会如此。
最终,陆北做出决定。
拿下呼玛县,从三卡乡进入黑嫩平原,与日军第十师团正面对阵。至少这个方案有可行度,不会面对日军的要塞群,也不用丢弃大量重火力辎重。
日军第十师团沿嫩江县、德都一带布防,深入至卧都河乡、罕达气,与日军第一师团形成纵深防御,这是明显防范远东军进攻的布置。
不过陆北还是依照三份作战部署进行提交,希望伯力城方面能够做出补充,听说雷公爷和卢将军在伯力城野营担任军事教官,陆北想知道老参谋长是什么个意见。
为此,陆北还附送电报,希望能交给雷公爷过目参谋一下,得到指导意见。倒不如说陆北希望雷公爷来指挥部队,不过雷公爷是休假期间来伯力城,休假完毕还得回莫斯科军事学院上学。
等他毕业说不定能请过来,考虑到关内中央一直想帮助抗联,这件事肯定板上钉钉。
第664章 犯太岁的年纪
粗浅制定春季攻势的大致部署,陆北交由地委执委会的上级进行决断,说是决断倒不如是顾忌组织关系,李兆林不可能否决陆北的作战部署,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该说还是要说,不然会被其他人觉得陆北窃取抗联的军事领导权。
在接收到长电文之后,伯力城野营电讯班的战士连夜翻译,洋洋洒洒近千字阐述其中的困难和原因,话说道这个份上,李兆林、周报中等人也不否决陆北的春季攻势部署,惟一担心的是能否攻的动。
他们听从陆北的建议,将作战部署交给雷公爷和卢将军进行参谋。
雷公爷到底是雷公爷,他一眼就指出问题所在。
“呼玛县之敌乃一个日军大队,附属伪满军一个混成旅,虽是残缺编制,但城市进攻需考虑伤亡问题。如何保持部队的持续进攻能力,在打下呼玛县后,他们还要渡河。
呼玛河据情报显示河口地区有旧有渡口,但河面长度近三百米,铺设浮桥是不可能的,渡河条件是否满足。日军见呼玛县遭遇猛攻,派遣的援军该如何应对?”
卢冬生也表示困惑,都是领军打仗出身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问题都是阻碍抗联攻势的障碍。事情有正反面,日军进攻上江地区也要考虑这些问题,只不过日军面临的问题较小而已。
很显然,他们是不赞成陆北率领部队进行反扑。
说实在的,陆北对于是否发起春季攻势也是拿不准主意,固守有固守的好处,出山作战目前看来是百害而无一利。仅凭数千人能否应对日军第四军的攻击,大抵是不能的。
雷公爷说了一句话,也让陆北打消发起春季攻势的念头。
抗日战争是持久性的战略,以他而言是不看好抗联在短时间内扩充兵力后就贸然发动大的战役,目前抗联拥有一处较大的根据地,两处较小的根据地。
分别是上江地区为主,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乌兰山,以及南北河地区的小兴安岭西麓山区。雷公爷觉得只是凭借抗联自身的力量是无法与关东军发起战略性质的战役,应当采取防御为主的游击作战,将收复东北的事情依托在关内八路军身上,而抗联的责任就是拖延关东军的兵力,在其后方进行作战。
按照关内中央的指示,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一步一步巩固根据地,转换日伪统治核心地带为游击区,其中游击区又分为日占区和中间区,较为安全的活动区。
陆北的春季攻势犯了激进的机会主义,他不建议发起春季攻势,应对采取守势,以期待日军自我力量的消耗。目前关内敌后战场步步紧逼,日军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用于应对八路军和新四军,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关内敌后战场抗日根据地的扩大。
猛然惊醒过来,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抗联在今年秋冬之际的作战太过顺利,不仅将陆北迷糊,还给予上级过于乐观的主义,认为东北的抗日斗争最高潮即将来临。
实际上苏德战争即将爆发,关东军也即将举行声势浩大的特别大演习,所谓枪打出头鸟,关东军会毫不犹豫调集众多兵力对抗联进行地毯式的清剿,他们有充足的兵力和人力物力。
在给陆北的回电中,地委执行委员会转述了其说法,认为现在不适合开展反攻。
如此,陆北放弃明年春季的攻势,转而采取积极的防御策略。
接到回电之后,闻云峰看向陆北,现在最难受的就是他,因为陆北已经夸下海口说明年春天带战士们反攻黑嫩平原,他给了众人一个不该有的希望,现在不得不亲手将其掐灭。
整个指挥部内气氛有些尴尬宁静。
吕三思划燃火柴,目光落在那份长电文上,伸手递给陆北一支烟。大半包香烟在指挥部内转了一圈,回到吕三思手里时已经剩下寥寥数支,整个上江指挥部各级干部神情都有些沮丧。
电文搁在桌上,张兰生书记拿起来看了几眼:“大家没什么事就散了,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攻势不能发起,但战斗还是难以避免的,都做好各部思想工作。”
“是!”
作为第六军的老兄弟们没说什么,现在时机不成熟而已,等时机成熟了该打还是要打的。
转身欲走却停下脚步,姜泰信没什么太重的话语权,他想做到和大家共进退,转过身立正敬礼。
“新一师服从陆指挥的命令,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便好。”
“辛苦了,代我向新一师参加运动会的同志进行问好,祝贺他们取得的良好成绩。”陆北微微颔首一笑。
“是!”
姜泰信认真回了一个军礼。
······
傍晚。
寒风刺骨呼啸,卷起千层雪。
塔河县内倒是平静祥和,抗联在大雪未封山之际发动工人开采了足够的煤炭,家家户户不用为取暖发愁,倒是苦了炭窑老板,今年的木炭生意极差。
走在落下细雪的街道上,吕三思邀陆北去西城的烟花巷,那地方已经没有之前的烟花柳巷模样,如今是抗联上江指挥部医务所,还有被服厂。那些妓子都被安排进被服厂工作,一边工作养活自己,一边由抗联给她们调理治疗身体。
同陆北一起的还有宋三、田瑞两人,当初在汤旺河畔的众人也只剩下他们几个。
“吕大哥,今儿是有什么好事?”田瑞笑吟吟的问,只有在他们几人面前,这小子才会露出弟弟的模样。
“我过大寿啊!”
陆北调侃道:“你今年贵庚,过大寿?”
“三十有五了,虚岁三十六,正是犯太岁的年纪。”
猛然发觉,这家伙居然三十五了。
十年前,九一八那年他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十五年前,他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学生,开智后的人生大半辈子都处于烽火之中。
吕三思很江湖气的给几人拱手:“仰赖诸位兄弟照顾,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你哪儿来的钱?”陆北问。
“小敏给我办的,她的嫁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吃进肚子里了也算是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