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算看明白了,我带的兵全都是叛徒,就会打小报告。”陆北说。
“我想留着这条命回哈尔滨,想见我儿子。”
“关你儿子什么事?”
包广气的不行,将矛头对准赶着马车的义尔格:“你是警卫员,做你该做的事情,别总想着上战场杀敌立功。敌人一时半会儿是杀不完的,等有合适的警卫员,我一定把你弄到战场上。你当骑兵斥候开道,让你求仁得仁死在战场上,像你这样不称职的警卫员就应该撤职。
你不小了,已经快十七了,懂点事情吧!队伍里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战士有很多,你已经不是之前年纪最小的战士,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小而特意照顾。”
陆北:“说我就说我,干嘛说他。若是你儿子,你舍得这样骂,什么去死不去死的,死很简单,你真觉得他该死吗?”
“他要是我儿子,我能抽死他。”
赶着马车,义尔格一言不发。
陆北用脚踹了下义尔格的屁股:“别听他瞎咧咧,东北佬就这德行,嘴里说弄死谁、抽死谁,也就嘴上说说。”
“我也是东北人。”义尔格说。
“你是个屁,往前数几年你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知道,话都说不利索。”
闻言,义尔格郁闷了一会儿。
······
将被日寇劫掠的财物带回去,这些东西可不是战利品,是需要还给当地的群众。
回到窝棚山的山口村,那就是个小山包,山包下的村子里没有炊烟,守备在这里的战士见到骑兵先头斥候,村里逃难的老百姓都跑回来。看着衣衫褴褛的老百姓跪地磕头道谢,破家灭门被毁村后,依旧固执地将带回来的牲畜鸡鸭送给抗联,千恩万谢牵着牲畜,在废墟中拾捡用的上的东西。
村口的空地上,还有几只鸡鸭和一头压弯腰的骡子,以及几只猪羊没有人认领,马车上还有被褥衣服堆了一大堆。
众人看着无人认领的牲畜家禽心里很不好受,无人认领代表着一家都没有了,陆北让那几个年轻人将这些东西分了,家里贫困的多照顾一些,不要想着参军打仗。报仇不一定要参军,在村里协助即将成立的农会组织地下工作,为抗联提供后勤保障都是抗日,革命不分职务。
几个年轻人有些失落,他们知道陆北的名号,后者这样说了,抗联不会收他们参军的。
当年抗联在三江地区打游击的教训历历在目,过度消耗游击区的民力,就会形成怪圈,越打越弱小,后勤物资供应不上,穷的叮当响连口饭都吃不上。陆北宁愿抗联失败躲进大山中,也不愿意将这片土地打到十室九空,没有人生下来必须跟着抗联打仗。
虽然陆北下令不许接受老百姓的给与,但是村里还是杀了两只羊招待抗联,陆北让每个连的司务长从伙食费里拿出钱来买下,两只羊不够几百号人吃,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躺在马车上换药,伤口愈合的不错,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能够扛枪打仗。
“轻点,轻点。”义尔格在一旁叮嘱卫生员。
卫生员抬头看了眼他,那意思是这怎么下手轻一点,他在医院接受卫生培训的时候徐哲院长没教过他换药要轻一点,战场上能不死就可以了。老子不是你家请的佣人,只需要完成卫生条例规定的就可以,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致命伤,不用安抚伤员情绪。
“别听他的,继续。”陆北说。
那个卫生员听这么一说,手上的活儿利索很多,清创换药包扎一气呵成。
村外土包上的岗哨发现有人,从挎包里举起旗子挥舞示意,一队三人骑兵发现后拉起缰绳。
“上级命令,要当面交给支队长。”
“番号、职务、姓名。”哨兵可不管这些。
骑兵通讯员从怀里取出一张条子:“五支队支部通讯中队一班,孟海子。这是闻参谋长的批条,上级有命令。”
“进去,放行!”
村口哨卡的岗哨放行,端着的枪也放下。
通讯员找到陆北,将上级的命令交给他,不是赵尚志的命令,也不是冯志刚的命令,而是来自满洲地委的命令。上级命令在嫩西成立嫩西地委,冯志刚担任地官员。
同时,成立嫩西指挥部,撤销上江指挥部,上江指挥部各作战序列编入嫩江指挥部,由陆北担任指挥,吕三思为政治部主任。嫩江指挥部统一指挥五支队、警卫旅、新一师、新一旅,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等作战序列。
看着信件,通讯员说:“支队长,首长让你尽快赶回小黑山车站。”
“首长,哪个首长?”
“咱第三路军总参谋长。”
放下信件,陆北问:“参谋长在小黑山车站?”
“在。”
这时候参谋长不去大杨树镇指挥作战,跑小黑山车站干什么,他围点打援打上瘾了,莫非还想围着大杨树镇做文章?
不敢耽搁,陆北叫人准备两匹马换乘,但是卫生员极力阻止陆北继续骑马,没辙弄了辆马车。
陆北叫来乌尔扎布:“田瑞还没有回来,让他回来后率二营去小黑山车站,你部骑兵就驻扎在此地随时等候调遣。派出骑兵分队深入各村屯巡逻检查,看看是否有遗漏的敌军。”
“是!”
乌尔扎布问:“不吃饭了,韭菜花酱蘸羊肉。”
“不吃了,参谋长在小黑山车站等着我呢。”
“闻参谋长怎么屁大点事都要麻烦你,先吃饭再说,你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
陆北摇摇头:“可不是闻云峰,是咱总参谋长。”
“那您快去吧,这可不敢耽搁。”乌尔扎布赶紧说。
“咋啦,你被参谋长训了?”
“就杀了几个敌军伤员。”
陆北提醒道:“咱参谋长可不是我,你以后这种事藏着掖着,拉到没人地方,别大庭广众之下。他看见了也不好当没看见,别往心里去。”
“是!”乌尔扎布抬手敬礼。
第802章 被人揍也是一件美事
躺在马车上挺尸,陆北思考为啥参谋长冯志刚非得跑来找自己,八成是想继续借着大杨树镇这个鱼饵钓鱼,继续围点打援。他得想清楚,不然参谋长突然来个考核,他答不上来就完蛋。
不过围点打援成功一次,再打难以奏效,更何况他已经命令一营在哈达阳一带活动,那地方跨过嫩江就是嫩江县城,相距不过几公里。
思绪万千,临到中午时分,陆北回到小黑山车站。
车站多了些不速之客,成千上百号穿着伪满军军服的士兵四处活动,要不是衣服上没有伪满标识,帽子上没有徽章,陆北真以为日军鼓捣出什么决战兵器,一眨眼间将大批伪满军空降到小黑山车站。
在小黑山车站北边的小黑山屯,陆北在山林中搭建的帐篷里见到许久未见的参谋长冯志刚,后者正跟闻云峰,还有一位身穿伪满将校服的军官对着地图商议。
见陆北回来,参谋长冯志刚抱着双臂:“你这是给我发扬精神呢,还是手痒了跑前沿,活该被特务打黑枪。”
“哟!”
陆北抬手敬礼伸出惟一能动弹的手说:“这不是咱风流倜傥冯参谋长,您怎么百忙之中来看小的了,瞧您来都不打招呼,要是提早打个招呼,小的立马出营十里迎接。
这搞得,云峰你给咱冯总参泡杯好茶,咱又不是没有茶叶。”
“哎呀!这天热,给总参开罐水果罐头,瞧你这副没眼力劲儿的样,人家会说我们五支队没待客之道的。”
冯志刚抬手打落陆北伸出来的手:“少跟我套近乎。”
“嘿嘿。”
手掌被打落,陆北尴尬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有汗,就不握手了,不握手了。”
忽然,冯志刚走上前抱住陆北,使劲揉搓他的脑袋。
“臭小子,老子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怕不是要上房揭瓦。伤的怎么样,看你小子活蹦乱跳的样儿就知道屁事没有,老子多余问一句。”
“没事,咱上刀山下火海这些年,负伤又不是没有,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事。”
冯志刚捏了下陆北的肩膀:“臭德行,听说在嫩江原没人治得了你,连老赵都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你TMD给谁甩脸子不好,人家可是咱抗联的建立者,我当年都跟着老赵打仗,人家也就是懒得跟你这小辈掰扯。
臭毛病,当初在三江的时候就应该关你几天禁闭。”
“哎呀,我又不是不明事理,咱赵军长那脾气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人家没在官场上混过,没有你处事圆滑会阿谀奉承。”
“我TMD弄死你!”
笑着,冯志刚捏住陆北的脖子跟捏小鸡崽子似的,陆北在他面前真跟小鸡崽子一样。在这个年头能够有老上级揍一顿是件美事,很多同袍的上级都牺牲了。
一阵插科打诨过后,冯志刚抬手介绍道:“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你小子认识。”
“乌兄。”
陆北抬手敬礼,乌有海显得受宠若惊,连忙举手还礼。
伸出手,陆北握住道:“你现在应该不会怪我当年给你三番五次打电话了吧?”
“说笑了。”乌有海正色道:“应该是我感谢陆兄不弃,愿意规劝我这位手下败将,若非抗联对我再三留情,我怕是要彻底成为民族罪人。”
“民族罪人谈不上,浪子回头金不换。也用不着感谢我,应该感谢的是抗联、是组织,还有我们父老乡亲的期望,乌兄举起民族大旗拨乱反正,整个东北的仁人义士莫不欣喜。”
“是感谢抗联、感谢组织,某一定不负父老乡亲之望,决心与日军死战到底。”
冯志刚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可不是闲着没事来看望陆北,也是被上级的命令惊动的。关于成立嫩西指挥部,抗联会打仗的人有,但是治理地方搞根据地政权的人才可不多,而冯志刚早年曾经就是汤原县的官员,对于民生治理方面很有经验。
总不能指望打仗就可以,若是不打仗,参谋长说不定现在都在汤原县当县太爷。
坐在弹药箱上,冯志刚说:“我是来宣读上级的详细命令的,根据上级地委将各游击区连成一片的指示,咱们已经初步完成上级的命令,现在就看是否能够巩固住胜利。
巩固胜利离不开军事上的成功,说句大实话,我警卫旅和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虽然也给日伪军造成较大的杀伤,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我唯一能拿出手的部队就是警卫一团,他们正在库勒奇镇与敌军隔河对峙,而警卫一团大半个团都打没了。”
“还得是我们来。”陆北问。
“对。”
“这需要时间,我集结各部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集结至小黑山车站,且三营在嫩北活动。各部经历长时间行军又加上激战,我已经命令各部驻防各地休整。
不过大杨树镇之敌较少,二营已经集结在路上,预计下午时分抵达小黑山车站。休整一晚明天可以直接增援大杨树镇,从侧翼猛攻,届时陈雷率领警卫一团发起进攻,能够保证胜利。”
不了解五支队的情况,乌有海担忧道:“一个营怕是太少了,不如将新一旅派上去,虽然我旅是起义部队,战斗力不及你们,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铁不是。”
“不少了。”冯志刚看向陆北说:“你问问他一个营有多少人,按什么编制组建的。”
挺不好意思的,陆北解释道:“我五支队的营是按照日军步兵大队编制组建的,但其连级班组火力超出日军一截,尤其是在火炮上面,不仅有迫击炮连、还有速射炮连。
我们支队还有一个营的野炮部队,我嫌弃太重就没带。”
“野炮营,多少门炮?”乌有海好奇地问。
“二十几门是有,缴获了一一七联队的野炮中队。”
“那好像是一个加强野炮团吧?”
“哎呀,咱抗联的编制乱得很。我五支队编有近四千人,比日军步兵联队还多,而有的支队就只有几百人,连我一个营都没有。”
半信半疑,乌有海实在不相信陆北五支队比日军一个步兵联队还多,这才几年功夫,当初在三江被陆北干翻的时候,他才几百人,往近了说,在五大连池地区把他打到要死要活,那时候也没多少人。
想了想,乌有海又觉得不对,大概是真的,不然陆北也不会从上江一路摧枯拉朽打到嫩西。
第803章 还是得去
冯志刚话已经点到这里了,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告诉陆北为啥一定要亲自去见他,放着乌有海的新一旅不用,非得让五支队调兵遣将解决大杨树镇。
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小老弟,陆北怎么可能不懂冯志刚话里的另外一番意思。
他不急着打大杨树镇,还特意将乌有海的新一旅带到陆北面前,就是让五支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警卫旅被打残了,在乌有海和那帮子起义将士面前撑不起场子,人乌有海是被你陆北打服帖的,也是你鼓捣着暗中反正的。他冯志刚要注重根据地的建设,对于军事指挥要放手,陆北必须镇住这些人。
一个唱白脸,作为上级的冯志刚不可能在这群起义将士参加抗联之初就甩脸子,而陆北担任直接的军事指挥,必须唱红脸,以绝对的权威将他们彻底镇住,这对于后期的政治改编工作也有利。
抗联欢迎他们起义加入反满抗日救国的道路,但不一定是求着他们加入,这支起义军如果不服从抗联的领导,抗联不希罕。面子已经给你,希望里子也得给抗联,这样大家都皆大欢喜,能够真正的融合进抗联。
在抗联建立之初,有许多起义的伪满军和山林队都是听调不听宣,关东军大举讨伐抗联后,这些打着抗联幌子的起义部队和山林队扭头又竖起日伪大旗,成为日伪军的座上宾。抗联不是给他们向上寻找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既然是改编就要做到彻底的改编,只要是抗联的部队就必须坚持政治改编,支部必须设立在连队上。
你乌有海舍得砍自己的兄弟约束军纪,组织也相信你会为反满抗日流干最后一滴血,但你新一旅不能姓‘乌’,这支部队必须是‘红’字头的,从内到外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