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将新一旅调到小黑山车站,就是让他们看看五支队的战果,近千号的日伪增援部队说灭就灭,追出去一天一夜也得将那群狗东西灭掉。
不用担心抗联是否拿他们当送死鬼,抗联不干那种事,有五支队这支精锐部队在,日军打不垮五支队,抗联就不可能退出嫩江原。
陆北心里明白,得知陆北已经调二营回来,冯志刚很满意。
他一来小黑山车站的时候都呆了,就剩下百来号人守着几百号伪满军警察俘虏,一问陆北带着人追击下乡的日寇武装开拓团,冯志刚也是心里嘀咕。
现在看来,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各种事情都考虑得很周到,颇有一种儿子长大已经可以顶天立地光耀门楣的感觉。
冯志刚让陆北仔细部署一番,尽可能干净利落得解决大杨树镇,待大杨树镇之敌解决以后,他便开始着手经营根据地。眼瞅着就要秋收,这关乎抗联一整个冬季的粮食问题,抗联有钱也不能拿黄金当饭吃不是。
“真的不需要我新一旅助战?”乌有海担忧地问。
“不需要。”
陆北很直白地当笑话说出口:“我怕有些战士听着枪炮声,扭头撒丫子跑了,既然上级让我统一指挥各部,那就听我的安排。”
“陆长官,我新一旅自打出讷河后,一枪一弹都未发,难保军中将士不满啊!”
“不满就忍着,虽你我是旧相识,但我在战场上只注重权衡利弊得失。告诉新一旅的将士,就说不准让他们上战场是我陆北下的命令,不满意可以游过嫩江找日本人干仗,嫩江县里有两个日军步兵联队,嫩北平原上还有一个机械化搜索联队。
六七千日军就在距离我们五十公里不到的地方,一天就能奔袭而来,若坏我大计,有一个算一个我陆北定斩不饶!”
如此,乌有海也不再多言其他。
他是被陆北打服帖的,陆北几百号人追着他一个团打,现在陆北手握重兵,他手里一千人还心思各异,最起码救国会领导的那两三百号人是不听他招呼的。而且冯志刚还说了,这里没人能治得了他,即使是赵尚志也没办法命令陆北,而冯志刚作为陆北的老大哥,他可会是拉偏架的哦。
人家冯志刚一见面就说了,他军事指挥权移交给陆北,军事上只要是不违反规定的,他一概不管。
看着胳膊打着吊带的陆北,乌有海还真有些犯怵,他已经了解了,人陆北带兵追了一天一夜在荒野上弄死那群日寇。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会议结束。
陆北让义尔格将行军包里的新军服拿过来,这本是配发给陆北的,但是陆北一直舍不得穿,一身旧衣服缝缝补补跟叫花子似的。
“咱俩差不多高,这军服应该能穿。”
冯志刚连忙摆手:“我这身衣服还新着咧,你留着自己穿。”
“你可是咱嫩西一号首长,走出去得是牌面,而且日伪特务打黑枪专门挑旧衣服穿的人,知道咱抗联把新衣裳给战士穿,自己舍不得。你别看这是新衣服,还是保命符呢!”
“那我跟更不能要了。”冯志刚说。
陆北没好气道:“我五支队财大气粗的,你们从乌兰山密营一路打过来,又穿山越岭瞧瞧你这身衣服跟布条似的,就当小子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而且你还要跟各地士绅群众打交道,若是穿的破破烂烂,难免让人看低咱抗联,得讲究门头。”
“啥门头不门头的。”
将新军服丢给冯志刚,陆北懒得跟他掰扯。
拿着新军服,冯志刚一边埋怨陆北给他整这一出,一边抚摸着料子赞叹做工,这可比抗联自己被服厂裁剪的军服得体。不是说妇女团的同志弄不好,而是染色和料子不行,经常整得跟干巴巴的土蛤蟆似的,因为要节约布料,染色的颜料也是自制的。
战士们说抗联被服厂出品的军服裁剪得体,那是真得体,一点冗余都没有,蹲下身屁股都漏半截在外面。
坐在弹药箱旁边抽烟,冯志刚跟陆北提及莫力达瓦地区的情况,当地群众深受日伪军的蹂躏。他路过好些个村子,当地群众对抗联不乏失望和怨恨,许多军属将烈士牺牲证明烧掉,也有一些群众避而不及。
“我劝你尽可能避免不要去莫力达瓦地区,尤其是西诺敏河一带,那里的群众对五支队很失望。当然,这是我从个人角度出发来说的。”
陆北抽了口烟:“所以,之前讷河起义,你也没过河。谁身上没有一笔债,你的债比我还多,咱副总指挥更是被一笔又一笔债压的抬不起头来。
有时间还是要去的,我要给活着的烈士家属送阵亡通知书,咱得让他们晓得自己孩子是怎么死的。人家怨恨是人家的事情,咱们不能让同志们牺牲的不明不白,是死是活总得告诉他们家里人一声,也好让活着的人晓得,让死了的人安心。”
第804章 平账
抵达嫩江县,小林操坐在一辆九七式坦克的上,探出半个身子接受入城仪式。日军总是这样,无论是出征还是入城都十分讲究仪式,增援而来的第六十三联队按照惯例入城。
此时的嫩江县到处充斥着逃回嫩江县的日籍开拓民,得知大军抵达后,那些开拓民恸哭流涕挥舞着伪满和日寇旗帜,欢迎着第六十三联队的抵达。
那些逃入嫩江县的开拓民跟随着大队日军前往城东的军营,随着人群还有大量日伪报社新闻机构的记者争先恐后拍照,这段时间关东军与抗联的战事已经成为头条,大小报纸只要有关于嫩江战事的新闻都卖脱销了。日伪新京放送局严加管制此类出版物,但也抵不过实在是供不应求,刊登战事的报纸反而是具有关东军背景的报社,也是咄咄怪事。
随着第六十三联队一同抵达嫩江县的还有伪满诸多高级官员,抗联的攻势迅猛,在伪满和关东军的报告上已经公开‘黑河省’、‘兴安东省’治安糜烂。
军乐奏响,一干日军和伪满军及其汉奸官员各个肃立,目视着伪满旗帜和日军军旗在军乐中缓缓升起。
草草搭建的台子上,伪满开拓殖民会社和伪满铁路部的官员例行上台,台下的记者不停地询问各种问题,他们还找来逃入嫩江县的日籍开拓民。
台上,伪满开拓殖民会社的官员信誓旦旦说:“匪寇猖獗,地区糜烂,抗匪借苏军之力武装更换武器,大肆残杀皇国黎民,更有愚民不知王道,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各地国民皆受天皇与陛下之命,不辞辛劳,万里渡海,以仁义结满洲国民之金兰,以勤勉而福泽子孙。皇国子民与我满洲子民勤苦耕种,今迫于匪寇猖獗之祸乱离散故土,陛下身居大内仍念及苍生黎民,下令赈济灾民。凡是日本皇国子民可按需领取救济,必然妥善安置。”
洋洋洒洒一大堆,话题又引到莫斯科方面身上,说苏军在欧陆战事上一败涂地,自身难保还暗中扶持抗联。又说盟友德国节节胜利,不日就能攻克莫斯科,届时必然兴‘义兵’讨伐之。
日伪官员连番上台回答那些记者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安抚民众情绪,尽量将舆论降低到最小。同时也对战事做出回答,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有人说苏军南下,也有人说抗联兵临齐齐哈尔。
说罢,嫩江县的日籍副县长上台,对着那些记者弯腰道歉,镁光灯闪烁着,那家伙就各个方向不停地弯腰道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在一旁。
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正在和抵达嫩江的伪满参议府参议,也是原伪满治安部大臣的于芷山交谈,于芷山也是原东北军的高官,东北军东边道镇守使,在九一八事变后携东边道二十余县宣布‘独立’,成为关东军的座上宾。
“波澜兄,怎么劳烦您亲自涉险来此。”王之佑问。
于芷山看着飘扬的伪满和日寇旗帜:“陛下听闻龙北三省糜烂,特地遣我来此安抚民众,这匪寇越剿越猖獗,不知何日才能得一个太平年月。
立三兄,你与匪寇作战日久,这匪寇去年才被木村兵太郎领数万大军平定,余者远遁兴安大山,这才不到一年又卷土重来,且声势比起往日更为浩大。这匪寇到底是什么来头,据说在黑河省连败皇军,连日本大佐都兵败自杀,凭借咱国军真就没办法镇压,非得让皇军讨伐?”
“还不是当年从三江跑来的,于大头那家伙两手一甩,领了勋章和赏金回家颐养天年,老子被这群匪寇逼得上窜下跳。不过凭国军真就对他们没办法,我第三军管区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加上一个教导大队都被打没了。
赵振邦、贾金铭、张泰达三位旅长都战死殉国,不靠着日本人,靠满洲国军怕是齐齐哈尔都丢了。”
“听说抗匪得了老毛子的援助,鸟枪换炮也得有个度,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半壁江山都乱起来。”
王之佑摇摇头:“我咋明白,反正这仗稀里糊涂就败了,现在我第三军管区那些将士听见抗联就犯怵,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三管区司令部现在连鬼都不来。”
“《国兵法》实行已有数年,难道就没有充实国军?”
“国个屁,我手下八成都是新兵,一半人连枪都没有,剩下一半人连枪都没摸过。日本人说要搞大演习,将武器装备拉走大半,扩军扩个TMD的头军,就这样的兵能指望跟匪寇玩命?”
于芷山不死心的问:“总理大臣托我询问,若许以兴安东省,划上江予以招安,命其成立上江行省,所率之军收编为国军。如若不然,也可允其成立自治,效仿蒙地裁决董事局,也好过劳民伤财。”
“哈!”
跟看二傻子似的看于芷山,王之佑觉得自己应该离这家伙远一点,傻也得有个限度。那群抗联要招安早八百年前就招安了,当初木村兵太郎挟数万大军兵临嫩西,人家都没招安到,连个小兵都没留下来。
“你去问问赵尚志,据悉此人在罕达气,看看他会不会招安。”王之佑说。
“其余各匪寇头目呢?”
王之佑冷笑着说:“别想了,那群从三江省跑过来的匪寇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这群疯子要降早投降了。不说赵尚志、冯志刚、张兰生这些匪首头目。
那个陆北陈兵近万就在嫩西,你去江边瞅一眼,他的骑兵就在江边打转。”
两人正聊着,小林操走上台接受记者的采访。
忽然,这家伙骂了一声八嘎,周围的卫兵上前将那个记者从人群里揪出来。
“这个人是抗联的间谍,必须严加审问!”
“大佐阁下,我是日本人。”那记者喊道。
小林操可不管你是什么,好死不死非得问当初在呼玛县为什么没有击败陆北,被抗联打的一夜溃退三十公里是不是真的。他小林操要不要面子的,那又不是他的错,鬼知道抗联当时在上江有八千之众,他稍微跑慢一点就被包饺子。
这事的责任在佐佐木到一的军事预判有误,但小林操不可能把脏水往佐佐木到一身上泼,人家给自己擦屁股可是不遗余力,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追究,反而还赞赏有加,毕竟小林操守在呼玛河口要地的时候,抗联寸步难行。
佐佐木到一平账有一手,除了中队长级别以上的军官没办法遮掩,因为这类军官都是由日军大本营任命登记的,但是那些基层军官和士兵平得找不到任何问题。
从蒙满开拓义勇军那里招募兵员,一下就给平了,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发现太多士兵战死,凑合也就过去了。
第805章 得看人家认不认
本来心情不错的小林操被揭了老底,气呼呼转身离去。
会场顿时冷下来,这时于芷山上台安抚记者,说大军新到劳累不堪,而且小林操急于战事忧虑不已,让众人安心。然后便有一群人找过来,都是伪满官员的家属,或者托人询问的。
在年初之际第三军管区和伪满黑河省、北安省招募的医护,尤其是那些伪满官员家的闺女,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人一个都没见着,反倒是地下小报传闻日军败退之际为了安抚军心,将那些女护充作军妓。
抗联宣传部门很直白,虽然舆论话语权掌握在日伪手中,但不遗余力地用地下小报宣传单派发。抗联没抓到任何女俘虏,但从被解救的劳工口中得知,那些女子都被日军当军妓了。
那种集群炮火之下,没人能活,就两个字‘活该’,反正是为了日伪出力,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抗联不负责,第二批被俘的伪满军士兵已经经由苏军方面遣散回去,那些伪满军士兵不愿意加入抗联,也不愿意留在上江做工过日子。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为了缓和苏日之间的关系,便要求抗联移交第二批战俘,第一批是日军的军官。
这些伪满士兵回去后也成为抗联的宣传,就是不知道关东军是否让他们回家,八成会被送去细菌研究所当马路大。孙吴就有一个,估计也不会舍近求远送到七三一。
小林操跑掉也是这样原因,那命令可是他下的,但人又不是他杀的。口口声声说要为日满共存共荣献身,真献身了又不愿意,满洲国的人真奇怪。
······
整个仪式结束,已经到了下午。
但小林操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他正为了第六十三联队的驻地而大发雷霆,原有的守备队军营和伪满警察训练所驻地已经被一三二联队占据,他的联队千里迢迢来嫩江增援作战,反倒要露营扎寨。
一个联队人吃马嚼的,小林操大手一摊让当地伪满县政府解决军粮问题,他从德都赶来按照日军操典规定就只是携带五六天的补给。佐佐木到一临行前给小林操叮嘱了,让伪满开拓殖民会社、伪满粮谷株式会社解决,当地伪满官员并没有纳粮的权利,整个伪满统一的粮食垄断机构是伪满粮谷株式会社。
小林操没想着出兵,因为佐佐木到一没有命令,对方只是让他率领第六十三联队增援嫩江县,到了嫩江县后按兵不动。
在上江的时候,佐佐木到一可以调军用物资,但是现在可以从粮谷株式会社和满铁株式会社上榨油,他可不愿意调战备物资,让那些吃得肠满肚满的官员好好出血。
打下来的土地是伪满的,但是死人的可是关东军,虽说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而且小林操不熟悉情况,冒然出兵难道又被抗联打个一夜败退三十公里?
没等小林操舒舒服服歇息,前线传来电报,抗联开始对大杨树镇发起进攻。在哈达阳镇,从昨天夜里开始,抗联就对当地驻军进行袭扰试探,一三二联队在哈达阳镇驻扎有一个步兵大队,抗联只是试探一二便偃旗息鼓。
得知是陆北率军在嫩西一带布防,小林操更不想掺和一脚,一切等佐佐木到一的命令,没有命令他可不愿意出兵。虽然想在陆北身上找回场子,可贸然出兵是不理智的。
面对大杨树镇的求援电报,嫩江县的日军只能回答自求多福,等待天黑后自行突围。
而且,现在发兵去救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还要担心抗联是否沿途伏击。
······
参谋长冯志刚给陆北留足了时间,从德都朝阳山地区活动的侦察游击队方面得知日军的行进速度,推算出大致抵达嫩江县的时间,判断日军增援新到。
尤其是第六十三联队和陆北打过,双方都是知道深浅的,必然不会贸然增援,而第一三二联队和警卫旅打过,按照冯志刚的话来说日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很典型的军事指挥思维,可以说是样板,冯志刚知兵用兵都有名将之风。
从小黑山车站到大杨树镇,足足五六十公里路,陆北率二营赶到已经是下午六点。
在大杨树东屯,一家农户屋里。
陆北在这里见到快一年没见面的阿克察,对方还是比起上一次见面又消瘦些许,山里日子很不好过,日寇禁止粮食私下买卖,武装移民开拓团进驻导致游击队的处境很差。
之所以阿克察能够率领游击队拿下鄂伦春旗、巴彦旗两处村镇,也是因为日寇的粮食政策,放牧渔猎可吃不饱饭,真以为游牧民天天吃肉,人家天天饿肚子,三天饿九顿的事情经常发生。
“支队长。”阿克察抬手向陆北敬礼。
陆北抬起唯一能动弹的手臂回了个:“情况怎么样?”
“您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我问你情况怎么样,不是让你问我伤得怎么样。”
无奈,阿克察将一份草草绘制的地图摆在炕头的矮桌上面:“目前日伪主力在甘河桥与警卫一团纠缠,日军凭借地势险和桥头工事堡垒反击,警卫一团打的很艰难,一时半会儿难以有所奏效。
而我游击队兵力较少,虽然有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等族的森林警察部队起义,但是您知道的,他们也就会抽大烟。我不让他们抽大烟,今天早上吃完饭就回去了,不过倒是把弹药给我留了大半。”
“镇内情况如何?”陆北问。
“日军守备部队封锁出入口,只是留有一部分日军小队配合伪满警察部队守卫,这支伪满警察部队是嫩江县日寇组建的专职讨伐部队,人员基本上由开拓团在乡军人和铁杆汉奸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