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指着陆桥山告诉站长,这事就是他干的。
无奈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原本他的计划是让袁佩林扮作店员藏在店里,以免引人注意。
没想到还是漏了底,被人发现灭口。
现在他想倒查消息泄露的源头,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事只有邱玉民和几个心腹知道,看守期间一切活动必须两人结伴同行,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袁佩林被杀了?!”
吴敬中霍然色变。
刚刚还在猜测,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偏偏死在了津门。
“站长,我怀疑袁佩林的死,和站里的某些人有关。”李涯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撕破脸了。
这个锅太大,不是他能背得动的。
闻言,吴敬中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锋利如刀。
“有证据吗?”
李涯神色一滞,咬了咬牙,无奈道:“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以往掌握的证据来看,我有把握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说着,伸手一指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陆桥山,厉声呵斥道:“陆桥山,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吗?!”
面对李涯的当面指责,陆桥山直接懵了。
我是想干来着,这特么不是还没动手呢!
如果李涯翻旧账,他可能还会有点心虚。
但这事,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与自己无关。
当下冷笑一声,随即开始反击。
“李队长好大的官威啊,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
“我问问你,这个袁什么林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我见过吗?”
“有些人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把自己的责任甩给别人,”
“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真以为军统是你家开的!”
有理有据,毫不留情地驳斥。
中心点只有一个。
既然说是老子干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见此情形,吴敬中目露精光,心里已经有了底。
“李队长,回答陆处长的问题。”吴敬中淡淡道。
此刻,李涯面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恨声道:“这件事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是之前几次行动失败,就是他从中作祟!”
四毛五金店失手,绣春楼此的刺杀,医院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记在心里。
陆桥山霍然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李涯,“李队长,你还真会编故事,”
“自己玩砸了手艺,把事都赖到我的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就是栽赃!”
这会儿他底气十足,越说越来劲,仿佛真的蒙受的天大的不白之冤。
“我身子不怕影子斜,你再敢胡咧咧,咱们总部督察室见!”
李涯目眦欲裂,心中简直恨到了极点。
看着眼前的小人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苦于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对方。
“陆桥山,我特么告诉你……”
狠话还没放完,就被吴敬中挥手打断,“行了,为了这么点小事,你们就互相猜忌,嗯?”
说着,吴敬中缓缓站起身来,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两人,最终落在陆桥山身上。
感受到审视中夹杂着凛然的目光,陆桥山干咳两声,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不知怎地。
一对上吴敬中那深邃的眼神,他就不自觉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
那种宛如实质的目光,仿佛能穿破层层阻隔,直接看透他的心底。
瞧着心思各异的几个下属,吴敬中背着手踱了几步,意味深长地说道:“团体及家庭,同志即手足,”
“这也是,戴老板对我们的期望,”
“诸位,站内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我就讲过,身为同僚务必精诚团结,”
“互相猜忌,拆台扯后腿,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在咱们站看到。”
一阵沉默后,两人闷声应是。
第154章 宪兵司令部
不多时,几人离去。
吴敬中单独将李涯留了下来。
“李涯,快过来坐。”
见他神色怏怏地低着头,一脸倾颓的模样,吴敬中心下了然。
待他坐下,笑着关切道:“怎么样最近,累着了吧?”
闻言,李涯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似乎是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吴敬中却没有立刻解释,起身给他泡了杯茶。
这还是上次马奎千里迢迢从上沪带回来的极品云雾。
其实身为津门站站长,他也不缺这点东西。
能有这份心,就够了。
吴敬中把泡好的茶水亲手递给李涯,后者若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来。
“坐坐坐,师生之间,本来也用不着这么客套,”
吴敬中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意有所指地说道:“说起来,你和则成都是我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李涯自然听出了站长话里的意思,当下不禁一阵苦笑。
现在陆桥山处处针对自己,他哪里还有余力去算计余则成。
不把陆桥山摁住,以后自己是别想消停了。
“我原来在培训班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性子,总也改不掉,惹出不少麻烦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李涯恭声道。
态度极为谦和,与此前的桀骜不驯判若两人。
吴敬中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看来陆桥山一顿折腾,比自己苦口婆心地劝效果要好上不少。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长记性了。
“李涯,你的忠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否则当初也不会挑选你去延城执行潜伏任务,”
吴敬中微微一笑,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时光,“你呀,最大的毛病就是气太盛,容不得人,”
“我早就劝你别查余则成,非不听,现在又跟陆桥山对上了,”
“再加上被挤走的马奎,你自己算算站里的高层,还有几个没被你得罪过的。”
李涯心中蓦然一惊。
他本就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脾气急躁,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被吴敬中这么一提醒,登时回过味来。
原来自己已经是举目皆敌,根本不招人待见。
难怪刚才余则成眼瞧着自己跟陆桥山吵作一团,从头到尾屁股都没挪窝,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要不是站长当面,估计能当场打起来。
李涯是越想越郁闷。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则成身上有嫌疑,难道不该查吗?
陆桥山屡屡生事,拿着党国的利益公报私仇,难道不该处罚吗?
“站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好人就没好报,”
李涯低着头闷声道:“陆桥山置党国利益不顾,屡屡破坏我的行动,致使红党脱逃,您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他目前是不打算动余则成了。
站长本来就喜欢这个学生,没必要招惹一个暂时扳不倒的敌人。
现在他已经把矛头移到陆桥山身上。
此人是郑介民的同乡,也是站长的心腹大患。
只有把站长拉到自己这边来,自己才能有胜算。
吴敬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李涯,不是我这个当老师的说你,”
“你说陆桥山破坏你的行动,就要拿出证据来,把事情钉死,让他翻不了案,”
叹了口气,又劝道:“最重要的是,现在上头有意让郑介民接手军统,这个当口你非要动陆桥山,”
“真要逼急了,恐怕对你不利呀。”
其实在不涉及到自己的情况下,吴敬中是乐意看到两个下属的这种斗争。
斗得越狠,对他就越有利。
最好的难解难分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旦天平倾斜,其中一方被彻底打压,下一步就是瞄准副站长的位置,继而威胁自己的地位。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铁杆心腹,根本没有拉拢的可能。
相较而言,李涯曾经是自己当下的学生,而且与陆桥山之间存在着无法调节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