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见谢若林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最近听说你发了笔大财么,祝家那几个铺子,你留着也……也没什么用,”
“不如全都兑给我,我按市、市场价给你。”
最近津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早就在上层传开了,但知晓内情的人并不多。
谢若林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祝家已经沦为弃子,被马奎出手收拾得不轻,就连祝景明也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死在家里。
祝家在津门的业务被全面切断,不得不开始抛售手里的生意,准备撤离津门。
那些货品还好说,打折处理很快被抢购一空。
而那几家位于市中心的商铺就很难脱手了。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出手收拾祝家正主是谁,人家好不容易把人收拾了,到了收获的时候。
这时候谁也不会不开眼,跳出来摘桃子。
因此即便商铺价格一降再降,几乎是半卖半送,然而愣是没人敢接手。
马奎微微一愣,抬眼上下打量着他,不解道:“你那摊生意,用不着开铺子吧?”
情报往来都是谢若林亲自跑动,当面交易。
至于倒买倒卖,也是联系好买主,直接从自己手里提货赚点差价。
相较于驻军而言,谢若林每次要货量并不算大,基本上都是熟人应急找到头上。
谢若林倒一遍手,既能用来拉关系拓展人脉,又可以小挣一笔。
老谢的关系网经营得越稳固,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因此谢若林每次提货,即便是市面短缺的高价品,马奎也从来没有缺过他那份,总是想办法挤出来。
谢若林完全没有储存这个环节,买主也都是现成的,要商铺做什么。
见此情形,谢若林神秘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低声解释道:“这、这你就不懂了吧,生意场上的事嘛,也不全是直接拿钱砸,不安全,”
“打个比方,今天有人找我办事,我托人找……找了关系,把事给他办成了,他得给我结账吧,”
“怎么结?直接提着钱上门,那、那不行,现在上面盯得严,办事的人不会直接收,”
“我、我就负责做账,把这笔钱变成合法渠道的收入,所以就需要几个铺子遮掩一下。”
谢若林目露精光,笑得格外灿烂。
第195章 大智若愚
马奎有些无语地瞥了眼自鸣得意的谢若林。
这招后世已经用烂了,并非是什么高明手段。
简单来说,谢若林随便开家铺子,卖点古董茶叶之类,总之越贵越好。
要办事的过来高价买,具体买什么不重要,主要还是看办什么事,只要谈拢了,路边随便捡块砖卖一根金条也不稀罕。
等幕后的正主派人过来卖东西,高价收。
如果嫌麻烦,直接高价回收买主先前买回去的东西也可以。
如此一来,到手的钱这么倒腾一遍,基本就算洗干净了。
看来老谢也是好起来了,二道贩子还有交易情报的生意做得不过瘾,又打起这行的主意了。
只不过干这行是有风险的。
作为中间人的谢若林就是根保险丝,关键时刻触发熔断机制,迅速断联,保护幕后之人的安全。
否则后面的人也不至于千方百计隐藏起来。
一旦真的遇到危险,届时不管谢若林愿不愿意,他这根保险丝都必须得断。
至于怎么断,就看事大不大了。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靠谱的合作伙伴,马奎当然不希望对方哪天突然人间蒸发。
官场的事,向来是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政治掮客是火中取栗,虽然日进斗金,但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马奎认真地提醒道:“老谢,你最好还是不要沾染这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万一哪天翻了船,我可不一定捞得动你。”
谢若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露复杂之色。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这帮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然而他骨子里就不是能安分下来的人。
当初从老家逃难出来,九死一生加入中统。
而后慢慢从底层做起,吃尽苦头混到现在,哪一步不是拿命去拼。
规规矩矩做人,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
这世道,老实人哪有什么出头之日。
他早就看明白了,像自己这种没背景没人脉的底层,要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就只能豁出命去拼。
“老马,谢了,这份心意兄弟记下了,”
谢若林提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老话说、说得好,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咱俩的路不……不一样,各有各的活法,你就甭劝我了,我都想好了,趁着年成好狠狠干它两年,”
“现在两边打得正热闹,越乱越是发财的好机会,将、将来天下定了,不管谁坐江山,咱们这些人必定是要被、被清理掉的,”
“现在不抓紧捞,以后就没机会喽。”
闻言,马奎若有所思地盯着摇头晃脑的谢若林看了好一阵。
不得不说,这厮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毒辣,难怪能在人精扎堆的国府里混得开。
未来天下承平,不论是走私还是情报生意,也就该做到头了。
没有一个稳定的政权会容忍这种灰色地带长期存在。
只不过以国府的尿性,大概率会把下面的灰产打掉,全部收归到自己手中。
比如走私。
那就不能再叫走私,叫配额供应。
至于怎么分配,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结果无非是所有人干瞪眼等米下锅,皇亲国戚关上门吃得满嘴流油,一本万利。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有钱都买不着,爱买不买。
这特么才叫抢钱!
相较而言,自己搞的这摊生意跟人家一比,简直是站着要饭的,根本上不得台面。
听说上面马上要搞经济改革,大概率就是要推行这一套。
尼玛,想想就特么来气。
这帮人胡吃海塞不算,就连下面的边角料都不放过,掏空心思要挖他的墙角。
这个邓炳涛就是个过了河的小卒子。
真要敢不知死活凑上来撩拨自己,直接一枪崩了,随便查去。
想到这里,马奎目光一阵闪烁,沉声说道:“好说,那几家店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直接去找祝家谈,”
“他们要是不识相,就再晾几天,反正急的不是咱们,马上就开春了,再放几天祝景明就得臭了。”
得到马奎的亲口许诺,谢若林顿时眉开眼笑,心放进了肚子里。
想整个偌大的津门城,也没几个人有胆量从这位嘴里掏食。
人家豪气,自己也不能差事。
“我都盘算好了,这几家店就开古……古董店,还有当铺,”
“开业的事不用你操心,等着分红就行。”
谢若林之所以决定算马奎一份,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一是感谢对方长期以来的支持,二来能拉上这位,多少也算有个保障,给自己留条退路。
马奎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没打算介入这摊的,但转念一想,没道理放着现成的钱不拿,都让上面那些混蛋王八蛋捞了。
而且合作以后,两人就算深度绑定了,老谢的情报网还是相当恐怖的。
至于其他的,谢若林并没有多说,两人心照不宣。
他只保证对方的生命安全,生意上的事一概不管,赚多赚少全凭本事。
达成合作,两人心情都还不错。
谢若林又随口聊了点邓炳涛的事。
原来这厮叛出军统投靠中统以后,并不怎么被待见。
徐恩增之所以收下他,纯粹是为了恶心戴笠,并不打算真的任用。
这回孔家走了二陈的门路,叶秀峰抹不得已才把邓炳涛丢过来,并非是真的要跟保密局过不去。
毕竟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谁也不会当回事。
就连同为党通局的贺断鸿也不怎么搭理邓炳涛,连接风宴都没摆,摆明了是瞧不起对方。
尽管如此,马奎却并没有轻视此人。
按照昨天老吴的说法,这个邓炳涛尽管人品堪忧,但确实有点门道。
能把手伸到后勤部捞,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这个人不简单吶。
……
……
办公室里。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锃亮的邓炳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仔细查阅着调取的卷宗。
外界都传他是贪生怕死,很多人瞧不起他,他却并没放在心上。
名声再好听屁用没有,命只有一条。
王天木还有陈恭澍又怎么样。
八大金刚,好大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