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为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不可能闲着没事干,专程跑到这里为一个地痞流氓出头。
然而事情已经敲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史密斯微微颔首,将手里的公函顺手丢在桌上,随即转身离去。
两人恭恭敬敬地一路将其送到大门外。
“潘先生,今天的事都是一场误会,请您见谅!”
邓炳涛躬身施了一礼,语气歉疚道。
面子已经丢得都差不多了,他也不差这一点了,索性一步到位,先把这位爷送走再说。
见此情形,潘云蛟心中异常畅快,如同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通体舒泰,从头爽到脚。
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想放两句狠话出出气,却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
一股痛感瞬间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看着之前还嚣张跋扈的人,如今在自己跟前弯腰低头,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想到这里,就连身上的伤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史密斯也没搭理他,径直上了吉普车。
随即车队迅速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邓炳涛长出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些洋鬼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死要面子,自己随便说两句好话,就把事给糊弄过去了。
无视周围众人投来的各种复杂眼神,邓炳然昂首挺胸回到办公室。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面子能当饭吃么?
当年要不是自己舍弃所谓的面子,果断选择投奔中统,现在坟头草都已经长了好几茬了。
争一时意气长短有个屁用,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众人皆醉我独醒。
高处不胜寒呐。
还没得意多久,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耿庆东神情凝重地走进来。
看清来人,邓炳涛为微微一愣。
“耿队长有事吗?”
如果自己没记错,刚才就是他把那些人带到审讯室的。
如果能提前知会自己一声,让自己提前躲开,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求饶。
自从自己来到这里,这位耿队长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相当冷淡。
说不定海军陆战队的人能这么快找上门,也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邓炳涛脸上挤出来的假笑又淡了几分,走到办公桌后,不紧不慢地坐下来,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
这一番操作直接给耿庆东看傻了。
愣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被怒气填满。
玛德!
见过白眼狼,还没见过翻脸这么快的。
十分钟前,就在这间办公室,丑态毕现,像个可怜虫一样哀声求饶,转脸就不认人了。
前倨而后恭。
呸!
刚才他就多余替这狗东西求情。
什么玩意儿!
“没设什么事,您忙着吧,”
耿庆东嘴角扯了扯,转身欲走之际,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目光在办公桌上巡逡片刻,最终落在那张不起眼的公函上。
当下目光闪烁,语气莫名道:“特派员,提醒一下,您最好收好那封公函,三天以后,史密斯上校要按照上面的数目核对物资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邓炳涛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公函?
收缴来的那些物资不都在后院的卡车上放着么,自己压根没动,一会儿让人送回去也就是了,哪里还需要核对什么公函。
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去,果然在桌角发现刚才的那份公函。
抓起来翻开细看之下,邓炳涛大脑瞬间宕机,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公函上面列出来的物资种类十分详细,应有尽有,然而数目却是天差地别。
要不是他亲自去车上查看过那些物资,他几乎以为手下人把海军陆战队基地给灭掉,给里面的库存全都打包带回来了。
尼玛!
不提别的,这踏马两百袋进口面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五十桶汽油?
三百袋大米?
如果他没记错,后院只有三辆卡车,不是三十辆,更不是三百辆。
此刻,邓炳涛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最后为什么会给自己三天时间。
这特么分明就是土匪绑票勒索赎金的翻版,给时间让他去筹钱!
想到这里,邓炳涛人都麻了。
谁说洋鬼子好糊弄来着,比特么金陵那帮人心还黑!
办公室外,耿庆东一手插兜,一手扶着墙,听着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砸摔的声音,心情相当不错。
一开始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如果对方是冲着潘云蛟来的,既然已经拉开这么大的架势,怎么也不会如此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再结合那封详细的公函,以及走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三天期限,耿庆东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邓炳涛。
既然没动手,那就代表不是要命。
不要命,那就只能是要钱了。
他过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顺便提醒邓炳涛尽快准备,免得对方没耐心直接把事捅到金陵。
闹到那个地步,事就不好收场了。
没想到这孙子属狗的,刚一脱险掉头就咬自己。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跟这种人白费口舌,索性静静等着看戏。
这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猜对了。
这回邓特派员恐怕要大出血,做好花钱买命的准备喽。
兴奋之余,耿庆东又有点担心。
邓炳涛还在自己这边待着,人家手里有上面的尚方宝剑,赶人走不现实。
他必须提前准备,早做打算,免得被这蠢货拖下水。
今天来堵门的是海军陆战队,下回是什么人可就说不定了。
……
……
办公室里,马奎挂断电话,心情愉悦地转动着指尖的钢笔。
史密斯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人都捞出来了,只有潘云蛟受了点皮外伤,不算太严重,目前已经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对于这个结果,马奎早有预料。
如果对面是那个疯批,即便是史密斯亲自上门,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要到人。
但对面是个见风使舵的玩意儿,那就没什么难度了。
但凡这厮骨头硬一点,当初也不至于跳槽投靠中统。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他还没琢磨明白金陵那帮人把人派下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派这么个人,似乎有点过于儿戏。
但想到这事的始作俑者,一切似乎又合理起来了。
毕竟能理解一个精神病的脑回路的,大概也就只有另一个精神病了。
不管怎么样,这回邓炳涛是要大出血了。
走私生意干到现在,史密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早已经看不上小打小闹了。
原本史密斯提议两人五五分,想了想,马奎把自己那份给了潘云蛟。
这次潘云蛟的表现,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其实以潘云蛟的机敏,完全可以拖延时间,不必遭受任何皮肉之苦。
上次陆桥山审了他一夜,也只是挨了几鞭子,基本没受什么伤。
同时他也大概明白潘云蛟选择这么干的原因。
无非是借此表明自己的忠心。
其实潘云蛟还是不了解自己。
他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能用到现在,就说明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对方。
龙二犯错,潘云蛟受罚,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潘云蛟也是在发现身边人有异常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上报自己,忠心这方面无需质疑。
至于轮流查账,主要原因也是为了让老吴安心。
……
……
三天后,史密斯那边收到了邓炳涛的汇款。
就在当天,邓特派员来到津门站视察工作。
老吴估计是太烦这厮,竟然破天去参加了警备司令部的会,把接待工作留给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