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议室内,邓炳涛理所当然坐在上首位置。
下方是陆桥山、李涯以及余则成三人。
“吴站长怎么没来参会?”邓炳涛皱眉问道,语气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闻言,陆桥山翻了个白眼,李涯则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两个中校加一个少校,这个接待阵容还嫌弃,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殊不知几人早已经把这厮的老底查了个一清二楚,故而对其这番做派极为不屑。
不过是个没脸没皮的小人,到了老东家的地盘,还摆起臭架子来了。
什么玩意儿。
第200章 对头联手
李涯和陆桥山默不作声,仿佛没听到邓炳涛的问话。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见此情形,余则成赶忙接话,没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是这样的邓特派员,警备司令部那边通知有个会,陈司令长官点名要我们站长列席。”
闻言,陆桥山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以往这种会,站长都是一股脑丢给自己的,从来也没见他去过一次。
这回迫不及待地带上马奎去开会,摆明了是不待见邓炳涛。
偏偏这厮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在那里问东问西。
李涯则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余则成。
自己这位老同学实在是名副其实的厚道人,偏偏他一上来就得罪了这个中立派,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昏了头。
其实直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彻底解除对余则成的怀疑。
但是目前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陆桥山。
因此他必须有所取舍,适当地缓和与对方的关系,抽出精力处理对付陆桥山。
听到余则成的回话,邓炳涛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不被待见的原因,无非是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吴敬中的资历,即便放在整个军统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如今稳坐甲种大站的少将站长位置,不是自己能碰瓷的。
抱怨两句,也是表明自己态度,免得下面这些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了封那洋鬼子的口,着实是大出血,这几年辛苦捞的钱基本都搭进去了。
现在想想,还是难免一阵肉疼。
而且这事他也没敢让上面知道,否则跑不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马奎手底下一个地痞头目收拾起来都这么费劲,他也就熄了那点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了所谓的前途,把自己搭进去就划不来了。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来。
难怪耿庆东从始至终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估摸着这厮大概率是知晓马奎底细的。
想到这里,邓炳涛心中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像他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永远也不会反省自己,即便犯了错,也会将一切归咎于其他人没有提醒自己。
总之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再去招惹马奎。
毕竟能让那位都心有顾忌的存在,怎么也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这会儿邓炳涛已经开始后悔了。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主动请缨揽下这差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面那些人吃相太难看了,雁过拔毛,什么都要伸手捞一把。
而且这些事自己都是直接经手人,照这么搞下去,迟早得出事。
万一哪天泛了水,黑锅全都得自己来背。
他一合计,索性早点下来,免得哪天当了替死鬼。
他对这帮皇亲国戚实在没什么信心。
然而现在他才发现,这边的事更加棘手,派系林立,比之金陵那边也是多逞不让。
随便收拾个地痞流氓,都能惹得美军上校出面。
看来自己想在津门扎根,也不件容易的事。
不过既然来了,再灰溜溜回去也说不过去。
党通局那边,贺断鸿压根不买他的账。
人家是季源溥的人,有后台,根本不听招呼,他也懒得自取其辱。
因此思虑再三,他才选择到津门站来碰碰运气。
当下,他故作威严地扫视着几人。
“最近津门屡屡生出事端,上级对此极为不满,特委任我为特派专员,到津门执行督导检查,”
“在本人巡视期间,希望各位全力配合,否则我可以随时向上汇报。”
这番充满威胁意味的言论,用来吓唬初入职场的新人还行。
但对面这几位,没一个愣头青。
即便是资历最浅的余则成,也是特务处时期走过来的老人。
因此几人对这番言论全都不以为然。
真要有本事,当初也不至于连滚带爬投靠中统,现在又跑回来抖威风,真当别人不知道他那点破事么。
如今军统虽然改建,相较于全盛时期势力大幅缩水,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能碰瓷的。
当下,陆桥山掏了掏耳朵,不咸不淡地说道:“真要说起来,邓特派员也不算是外人,”
“这要放在以前,我们几个见了您,还得称呼一声邓处长,”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特派员要是有什么上级指示需要传达,津门站一定是要不打折扣执行的,”
“至于其他的嘛,还是需要请示我们站长的。”
这一顿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到了极点,直接把邓炳涛的老底掀出来。
就连对面的李涯也觉得相当解气,差点忍不住替自己的死对头拍手叫好。
余则成也干咳一声,头也不抬地盯着桌子,没再出面调停。
邓炳涛啰嗦了一大堆,无非是仗着自己特派专员的名头,想骑在津门站头上搞事。
如此一来,即便最后没什么收获,也能讨好二陈和孔家,为自己搏个前程。
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不论是陆桥山还是李涯,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柿子挑软的捏。
邓炳涛这是挑了两个刺头。
这下邓炳涛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气急败坏地猛拍桌子。
“你是哪个!”
“谁给你的权力,这样不负责任的消极态度对待上级领导的!”
他是真的气。
昨天被洋鬼子连敲带打掏干了家底不算,今天还得接着受气。
还有没有王法?
陆桥山面不改色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津门站情报处处长陆桥山,如果邓专员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我们站长反映,”
“或者直接向郑局长投诉,我相信郑局长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开玩笑,郑先生已经接任保密局局长,而且即将兼任国防部次长。
姓邓的不过是替二陈跑腿的小人物,靠着溜须拍马上位,才讨了个特派员的差事。
一个恬不知耻的军统叛徒,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被反呛一通,邓炳涛面色涨得通红。
来之前他就查过几人的档案,知道此人是郑介民的同乡。
如今郑介民刚升任保密局一把手,正是大权在握,风头无两。
自己这点小报告即便递上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回应。
理是这么个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着,收拾不了洋人,我还收拾不了你?
邓炳涛正要发作之际,一旁的李涯也慢悠悠地开了口。
“邓特派员,您要是有什么指示尽管讲,”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手头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他是懒得在这里陪这蠢蛋浪费时间。
哪怕去绣春楼喝两杯,也比看着这蠢蛋强抖威风来得舒服。
见此情形,余则成咬着嘴唇,低垂着头竭力憋笑。
听说昨天史密斯直接带人堵了税警的大门,潘云蛟挨了顿打,被前者抓住把柄狠狠敲了一笔。
原本他还担心又来个难缠的对手,毕竟上次沈砚舟一通折腾,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没用,被陆桥山和李涯联手挤兑得不行。
瞧着这架势,用不着站长出手,邓炳涛自己就没脸待下去了。
被两人接二连三一通抢白,邓炳涛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屈得不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初叛出军统的副作用,几个小角色都敢跳脸了。
不过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躁动的心情,邓炳涛转头看向李涯。
“李队长是吧,听说你手里有红党线索,现在有什么进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