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匆匆走进院子。
见此情形,谢若林嘿嘿一笑,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传话的老管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神色匆匆的杜兆丰。
“哎呀,谢掌柜可是稀客呀,”
隔着老远杜兆丰便笑着作揖,态度热情至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给一旁的老管家看呆了。
谢若林笑得很腼腆,“路过,没什么事,过、过来坐坐,杜先生方便吗?”
闻言,杜兆丰欣然大喜。
“方便!怎么不方便,您快请进,”
“老徐,去沏茶,把上次彦及先生送的那包大红袍拿出来,请谢掌柜品鉴品鉴。”
管家忙不迭地应声,转身快步去准备。
谢若林目光一阵闪烁,随即若无其事地提着皮包,跟着杜兆丰走进府门。
两人径直来到客厅。
刚一落座,管家便奉上沏好的茶水。
茶香四溢,清远悠长,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尽管完全不懂茶,谢若林多少还是有点见识的。
这就跟绣春楼里的姑娘是一个道理,头牌身上就是香气扑鼻,妖而不浓。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真要拿窑姐夸人,对方有一定概率会把自己赶出去。
“谢掌柜,请!
”杜兆丰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
谢若林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好茶,杜先生的茶,果然名、名不虚传,”
“津门城里能在杜府喝……喝上一杯茶,可真是莫大的荣幸。”
闻言,杜兆丰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
“谢掌柜客气了,以后有机会路过敝府,可以随时过来坐坐。”
好一阵东拉西扯,谢若林终于道明来意。
“前些日子出……出了趟远门,回来以后,听店里伙计说,您去小店里光顾过,”
“小伙计不懂事,没、没招呼好您,这不,今天我是特意来赔罪的。”
说着,谢若林从皮包里摸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看到包装精美的锦盒,杜兆丰的心脏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当即霍然起身,神色郑重地双手接过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方端砚。
砚体呈深紫色,侧光可见天青底色上散布青花。
砚堂处有一团鱼脑冻,边缘环绕胭脂火捺,砚池雕夔龙纹。
当下,杜兆丰面色红润,呼吸急促,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砚台,入手触之柔若婴肤。
绝对错不了!
谢若林稳稳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宛如欣赏稀世珍宝一般的举动,对接下来的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此前他就听店里伙计说,杜兆丰相中了店里一方唐代端砚。
其实就价值而言,这方古砚虽然也算珍贵,但还没到绝世珍宝的份上。
然而杜兆丰作为书法大家,这样的宝贝自然是稳稳落在心尖上,一天拿不到手,就心痒难耐、茶饭不思。
这方古砚也是谢若林特意搜罗来的,成为镇店之宝的一员。
毕竟一个古玩店里要是没点真家伙,也确实说不过去。
至于杜兆丰,谢老板还真没放在眼里,
什么出远门之类的,纯属托辞。
说破大天,对方也就是个酸文人,双方八竿子打不着,根本没有任何利益相关,因此谢若林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直到昨天,余则成带着金条上门,请他帮忙想办法捞个人。
有马奎做保,这个忙他无论如何也得帮。
其实对于余则成的真实身份,谢若林一直心存疑惑,并且有所猜测。
只是大家都背靠走私生意混饭吃,又有马奎的面子在,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抓红党立功晋升之类的,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升官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挣钱么。
现在他已经混得如鱼得水,挣了个盆满钵满,何必再瞎折腾。
再说真要换个地方,未必能有现在过得滋润。
因此他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对于谢若林而言,要捞的人究竟是不是红党,根本不重要。
贺断鸿在津门干了这么多年,真就一点收获也没有么。
权力,只需要对它的来源负责。
只要不捅出大篓子,很多事没必要太较真。
根据他的了解,杜兆丰和陈布雷素来交好,两人志趣相投,彼此多有书信往来。
只要杜兆丰出面,邓炳涛多半是要卖个面子的。
委座的首席幕僚,可不是谁都敢得罪的。
半晌,杜兆丰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端砚放回盒子里。
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静静躺在锦盒里的古砚上,面色几度变幻,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谢掌柜有什么事尽管提,杜某在津门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多少也能说得上话。”
尽管杜兆丰是文人心性,但也并非是不谙世事,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
对方携此重礼主动登门拜访,必有所求。
可心心念的端砚近在咫尺,即便知道事可能不太好办,他还是狠不下心松口。
对方的细微表情,谢若林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对付这些自命清高的知识分子,必须投其所好,找准要害下猛药。
在对方眼里,古砚本身远大于其实际价值,倘若换做是其他名贵珍宝,未必能有现在的效果。
原本他还准备了一副黄庭坚的真迹,现在看来八成是用不上了。
干咳两声,谢若林缓缓说道:“是这样,我……有一个亲戚,被津门警局当成红党给抓起来了。”
闻言,杜兆丰心下一沉,瞬间从古砚的痴迷中回过神来。
他虽然没有涉足政坛,但挚友却是委员长身边的贴身幕僚。
委员长对于红党相当之忌惮,一旦发现必定是要雷霆处置绝不姑息,别说是自己,就算是彦及亲自出面也不一定就好使。
而且这年头但凡沾染上红党的,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自己长了几个脑袋敢往上凑。
此刻,杜兆丰才开始逐渐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端砚,眼底的迷醉之色悄然褪去。
再好的宝贝,那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难怪对方愿意割舍如此重宝。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东西会如此烫手。
谢若林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瞧见杜兆丰情绪慢慢开始稳定下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心念电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当下不动声色的接着说道:“其实何、何局长也不同意这么干,只是上头派下来的巡查员立功心切,硬逼着他,”
“我……我那亲戚,在津门城里开了这么多年的理发店,生意做得好好的,就、就因为那人要政绩,就被打成红党,”
您说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罢,杜兆丰眉心微蹙,抬眼瞧着面色愤慨的谢若林。
如此说来,这事倒也并非是完全不能办。
国府官员到底是什么德性,他也有所了解,真要是屈打成招拿去充人头,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谢掌柜,此事涉及红党,可不是开玩笑的,你那亲戚,到底是什么来头?”杜兆丰神情肃然地问道。
见对方面色稍霁,谢若林就知道事有转机,当下忙不迭地回答道:“就是本分生……生意人,您要是不信尽管去打听,城西礼仕理发店,手艺不差有、有点名头,”
“自打民国三十二年安家落户,开、开门营业,一直到现在,”
“日本人都熬、熬走了,偏偏没逃过国府这一刀。”
闻言,杜兆丰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谢掌柜,真要是跟红党沾边,咱们可都难逃干系。”
眼角对方口风隐隐有些松动,谢若林精神一振,赶紧趁热打铁:“实不相瞒,在下在津门统调室也兼……兼着差事,只是我们贺主任跟邓巡查员不对付,所以……”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接着说道:“说句不好听的,都、都是在一口锅里混饭吃,有彦及先生在,我蒙谁也……也不敢跟您说半句假话。”
杜兆丰听得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谢掌柜竟然还是党通局的人,不过这就更合理了。
那个姓邓的巡查员他也有所耳闻,听说确实跟保密局还有党通局关系都不怎么样。
思索片刻,杜兆丰终于拿定主意。
“行,谢掌柜,只要你这个亲戚身份清白,我就豁出这张老脸,请彦及先生出手!”
闻言,谢若林不禁大喜过望。
“那我就先替他,谢……谢过先生的救命之恩了!”
第228章 单间待遇
事情敲定,两人又聊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