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眼神不时瞟过桌上锦盒的模样,谢若林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告辞。
杜兆丰亲自送到门外,目送谢若林登车离去。
回到客厅,杜兆丰迫不及待地捧起端砚,细细地把玩起来。
对于他这种文人而言,一方上好的古代端砚,远比香车美人豪宅更有吸引力。
谢若林的这份大礼,着实是送进了自己心坎里。
但凡今天谢若林送来的是别的什么物件,他都不可能答应对方。
良久,杜兆丰方才依依不舍地轻轻放下手里的端砚。
收了人家的东西,就要给人家平事。
既然谢若林如此有把握,想来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否则何令云早就抓起来送到金陵邀功了,怎么也轮不着上面下来的巡查员抢功劳。
至于所谓的亲戚,在他看来纯属睁眼说瞎话,不过这也是捞人的常规手段。
不假借亲戚朋友之名,就这么直愣愣地捞人,难免会让人怀疑动机。
不过不管此人真的是谢若林的亲戚,还是别的什么人,能倒几遍手从里面挣多少,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只要这人不是红党,他就有把握把人捞出来。
快速理清思绪,杜兆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老陈,是我呀,兆丰,”
“哈哈哈,这会儿不忙吧?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是这样,老家有个远房亲戚让津门警局给拿了,那边说是一个姓邓的巡查员一口咬定我这亲戚是红党,”
“嗐!哪能啊,何令云那边已经查过,就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是啊,这些人太不像话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哈哈哈,一直练着呢,对了,最近刚入手一幅铁保的行草,下次有时间去金陵带上,你帮我掌掌眼?”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有时间再登门拜访!”
挂断电话,杜兆丰长出一口气。
这事算是办妥了,他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尽管他很少干这种事,但基本的道德品质还是有的,知识分子的风骨使得他下意识就想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免得拿着东西不安心。
当下,杜兆丰心情大好,心无杂念地捧起端砚认真欣赏起来。
……
……
办公室里,马奎正在翻看花名册。
自从上次车队遇袭事件后,保卫科伤亡惨重,至今仍不满编。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他已经着手安排陈安和何涛前往保定军校,挑选即将毕业的学员补充人员缺口。
涉及自身安危,马虎不得。
老吴对此也是十分支持,特意拨出专项资金办理此事。
不上心不行,老吴别墅那边用的警卫都是从保卫科调派过去的,削减警卫估摸着睡觉都不踏实。
这回秦如海没有再卡经费,批得相当痛快,看来经历过上次的事也是长记性了。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马奎顺手拿起电话。
“喂,那位?”
“老谢啊,事办的怎么样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公鸭一样的得意笑声,马奎不由得乐了。
“办成了?行,改天让余主任请客,羊肉火锅,地方你随便挑。”
“嗯,回头见面细聊。”
挂断电话,马奎缓缓收敛笑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邓炳涛算是彻底死心,绝了抓红党立功谋求外放的心思。
一来,齐品中不会坐视邓炳涛立功受赏,肯定是要分一杯羹的,或者从中作梗。
这桩所谓的功劳搞到最后,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再者,所谓的抓捕红党行动基本可以宣告失败,目前唯一有希望的点,就落在那个理发店老板身上。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佐证。
只要理发店老板那边不出纰漏,这事大概率可以蒙混过关。
毕竟就连何令云也不希望把事闹大,至今还把人看得严严实实,严禁任何人审讯。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把人合理地弄出去。
只要人还在警局,必定是有风险的,万一哪天上面得知此事,心血来潮提审,事就瞒不住了。
因此必须尽快把事情处理掉。
最好找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不留后患。
谢若林鬼点子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现如今是正经的职业掮客,副业做得比主业还起劲,正是不二之选。
最重要的是,这厮就是个火药桶,根本没人会查到他。
于是马奎便让愁得掉头发的峨眉峰同志,去找谢若林,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其实杜兆丰本人并没有太大能量,但架不住人家名气大,还跟陈布雷是挚交好友。
至于怎么搞定这位有名气的大书法家,谢若林心有成竹,自有妙计,他也就没多问。
不过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是投其所好,搞点名贵的文房四宝送上门。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老余,晚上请客啊,”
“猜对了,都办妥了,”
“行,晚上不做饭了,去你家吃。”
……
……
翌日,津门警局。
单人牢房里,朱玉伦低着头,沉默地咀嚼着馒头,又拿起碗喝了口稀粥。
不远处,两名警员双手叉腰,直直地盯着他。
自从这位爷住进单间,每天一日三餐伺候着,从来没断过一顿。
不要说上刑审问,就连审讯室都没进去过。
瞧着吃的正香的嫌犯,两个警员疑惑地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有背景的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走个过场待两天,然后拍屁股走人。
像这样把牢房住成宿舍,没人理也没人问的,这还是头一遭。
单间里毛巾牙刷马桶一应俱全,还是上个住在这里的公子哥留下来的。
局长的要求只有一个,看着这人,别死了就行。
听说前两天国防部二厅的特派员到局里来,动静搞得挺大,似乎是有什么大行动。
结果折腾半天,只是把这人送了进来。
按理说这人真要是重要人物,上面不可能把人晾在这里不闻不问。
俩人是越琢磨越糊涂。
正想着,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哐当——”
两人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黄树棠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探长!”“探长!”
见是局长心腹黄探长,两人赶忙恭声问好。
听说前两天事闹得挺大,二厅下来的那位特派员差点把黄探长给拿了。
局里上下传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知真假。
现在人家还不是好好站在这,依旧是局长的亲信,说一不二。
只能说县官不如现管。
黄树棠微微颔首,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朱玉伦,“今天有什么情况吗?”
其中一人赶忙快步上前。
“一切正常,这是食堂后厨刚送过来的早饭。”
自从上次邓炳涛搞出所谓下毒的闹剧后,何令云便下令,供应单间的所有饭食必须在总务科两人同时到场监督下,完成整个制作流程。
送饭也是由两人负责,互相监督,从源头上杜绝下毒的可能性。
从某种意义上说,朱玉伦这也是沾了汤四毛的光,吃上了放心饭。
黄树棠目光微动,抿了抿嘴唇。
其实在他看来,何令云并非是真的一无所知,至少那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同志的行踪就没法解释。
前脚刚发布集合令,后脚陈平出去买了包烟,紧接着门口要饭的乞丐就消失了,这事放到哪都说不过去。
而且两个带着家伙的警员,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腿脚不便的乞丐。
据他所知,负责盯梢跟踪的两个人之一,就是黄树棠一个远房侄子。
反倒是理发店的那组人,跟何令云的关系稍微疏远一些,没那么亲近。
这也是最让他没想到的地方,原来礼仕理发店那个点,竟然这么早就被何令云给盯上了。
至于什么所谓远房亲戚开了家店,这种鬼话黄树棠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这么久一直不动手。
要知道,自己可是到过同元书店,跟罗掌柜接过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