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自己大概率是没有被日常监视,对方只是在交通站落下一步闲棋冷子,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否则这次邓炳涛要抓红党,正是连根拔起的好机会,偏偏何令云硬是把事情给按了下来。
以上种种,很难让他不产生一系列的联想。
自己的这个老上司,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以前只是觉得此人油滑,惯会见风使舵,没想到竟有如此心机城府。
看来以后行事,还是要加上几分小心,指不定哪里就有敌人的耳目。
尽管看起来神色如常,实则黄树棠早已经是五内俱焚,焦急万分。
自己的同志还被关在里面,随时都有暴露甚至生命危险。
但如今自己也处在风口浪尖上,贸然联络传讯,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其他同志。
与此同时,盘膝而坐的朱玉伦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不远处的黄树棠,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第229章 飞快认怂
尽管看起来安之若素,实则朱玉伦的内心亦是万分煎熬。
他早已经准备好为革命事业牺牲全部,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突然。
自从被捕以后,他十分配合地进食,并且丝毫不抗拒警局的人身检查。
他始终放心不下黄树棠的安全。
如果自己活着,大可把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或者把事情栽在其他人身上,帮助对方摆脱嫌疑。
倘若自己死了,对方就彻底说不清了。
幸好,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直到此时,朱玉伦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总算是落了地。
此刻,朱玉伦右手拿着馒头,慢慢送到嘴边啃了一口,同时左手在衣袖中握了握手里被磨得光滑锋利的铁片。
这是前天早饭时喝粥用的勺子,他偷偷藏了起来。
收拾餐具时守卫发现少了把勺子,四处找也没找到,于是便不再提供任何餐具,就连筷子也收了起来。
他趁夜将勺柄打磨成可以划破皮肤的铁钎,虽然够不上吹毛立断的程度,但用来划破喉咙已经是绰绰有余。
只待吃完这最后的一顿饭,就可以上路了。
“哐当——”
监牢的大铁门猛然被人推开,陈平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
“局长叫您过去一趟!”
黄树棠微微一愣,“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有要紧的事,让您马上过去。”陈平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黄树棠皱了皱眉,随即转头看向两个守卫,厉声警告道:“留神把人看紧了,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俩担待不起!”
闻言,两人心中一紧,连声应是。
随即黄树棠跟着陈平出了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玉伦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攥紧了手心的铁钎。
走出监牢,见四下无人,黄树棠低声问道:“什么事?”
陈平扫了眼周围,飞快地说道:“邓炳涛来了,还带了个人一块来,说是要提人。”
此话一出,黄树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
姓邓的真要是铁了心拿人,何令云也挡不住,看来对方怕镇不住场子,这是搬救兵来了。
就在两人火急火燎赶往办公室之际。
此刻,局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是分外诡异。
何令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不悦地看着对面的两人,眉宇间泛起些许凝重。
昨天当着马督察的面,对方承诺说不再追究这事,刚才他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岂料邓炳涛去而复返,而且还带了人来。
瞧着对方这个派头,来头似乎并不比邓炳涛小。
这会儿何令云恨得牙痒痒,心里那叫一个气呀。
玛德!
姓邓说话就跟放屁一样,难怪在军统待不下去。
就这德性,他要是戴笠,早给撵滚蛋了。
与此同时,邓炳涛则是面色讪讪,微微侧过头,躲开何令云充满怨念的眼神。
其实他也不想来,更不想拱手把功劳让给齐品中。
无奈那位马总督察电话打过来,把计划讲了一遍,让他自己考虑拿主意。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按照对方的指示行事。
眼下前途渺茫,生路晦暗不明,也别无他法。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祷告,希望对方能够遵守诺言。
此刻,几人之中最为嚣张得意的,就数齐品中。
邓炳涛已经服软,表示愿意交出手里的两个红党,希望自己帮忙向陈先生求个情。
对此,齐品中自然是满口答应。
到时随便在陈先生跟前提两句,至于对方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而且他也听说这次的清查并非是如同以往那样,随便走走过场。
负责带队督察的是孙科,处事向来严厉,眼里不揉沙子。
以这位的资历,哪个不得卖几分面子。
邓炳涛不过是个军统叛徒,陈先生绝不会为了这种人跟孙科起冲突,届时大概率会成为弃子。
因此敷衍对方,对齐品中而言毫无心理压力。
现在他只想尽快将两个红党带回到金陵,只要稍微作用点手段宣传一番,必定是不世之功,狠狠震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想到这里,齐品中瞥了眼惶惶不安的邓炳涛,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挂着国防部二厅巡查员的名头,竟然连区区一个津门警局局长都搞不定,简直是废物到家。
“何局长,事关重大,请把人交出来,我要带回金陵复命。”齐品中淡淡地说道。
闻言,何令云冷哼一声。
“人本来就是邓巡查员带来的,随时可以提走,没有人妨碍您回去复命。”
提起那个狗屁红党叛徒,何令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人,也不会搞出这么多的幺蛾子。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但齐品中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邓炳涛手里虽然有两个红党,但真正有货的还是后面那个新抓到的。
至于先前那个红党叛徒,津门站都不乐意要,还能有什么价值,无非是个添头罢了。
“何局长,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说的是抓到的那个理发店老板,”
齐品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抓了这么多天,不审也不交,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令云丝毫没有示弱,直接硬顶了回去。
“怎么,什么时候的新规定,我怎么不知道,警察办案都需要国防部通报了?”
“你……”齐品中一阵气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事他们还真不占理。
人是人家警局抓的,从头到尾己方都没参与过,包括现在羁押,也一直是警局负责。
他这会儿跳出来,倒像是摘果子抢功劳的。
齐品中是越想越来气,随即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眼畏首畏尾的邓炳涛。
又是提供情报又是制定计划,忙活折腾这么久,结果现在要个人都这么费劲,真是十足的废物。
无奈对方后台太硬,根本不怵自己。
沉默半晌,齐品中嘴角微动,正要再次开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猛然响起。
“叮——铃——铃——”
“喂,哪位?”
何令云漫不经心地抄起电话,刚说了几个字。
下一秒。
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握住电话,神情肃然,语气恭敬。
看得对面的邓炳涛和齐品中面面相觑。
“是的,彦及先生,人现在就关在警局的单人牢房里,”
“您放心,我已经指示下面人,没有切实证据,不得刑讯逼供,”
“津门警局是讲法律讲证据的,我们不放过一个红党,也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百姓,”
“是是是,好的,您保重身体,再见!”
挂上电话,何令云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瞥了眼目瞪口呆的两人,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他之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开始审讯,就是怕真的坐实此人是红党。
一旦有了切实证据证明其红党身份,黄立和陈平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届时必定会牵连到自己。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理发店老板,竟然能找到陈布雷说情。
至于对方口中的好友亲戚,在他看来纯属扯淡,不过是借口罢了。
不论真假,自己都有理由顺势把人放掉。
面前这两位真有能耐,大可跟委座的首席幕僚掰掰腕子。
最近黄立和陈平一直都在自己的暗中监视之下,根本没有机会向外界传递情报。
难道此人真的与其无关,两人真的是被冤枉的?
想到这里,何令云心中愈发不解。
与此同时,齐品中暗自心惊,内心波涛汹涌,不住地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