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林难得请了一回客,挑的是登瀛楼,显然这一单谢大老板没少挣。
好酒好菜,又没外人,马奎索性敞开了喝。
两人推杯换盏,皆是酩酊大醉。
这不,刚把谢若林送到家,他才折回来。
没办法,自打从小谢升级为谢掌柜谢老板以后,日进斗金是不假,但里里外外也多了不少仇家。
没人妒忌那是庸才,都是捞偏门混饭吃的,彼此间难免有点摩擦。
走夜路万一挨了闷棍,可没地再去找这么舒心的合作伙伴。
因此他不顾反对,坚持将烂醉如泥的谢若林安全送到家,在楼下亲眼瞧着下属一左一右架着对方进了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酒后吐真言。
饭桌上谢若林拍着桌子大骂陆桥山不讲究,连顿酒钱都舍不得出。
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谢老板,马奎不由得莞尔一笑,估摸着是把登瀛楼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
想从陆桥山手里占便宜,老谢算是挑错了对象,这厮向来是一毛不拔,就连情报处的下属也多有怨言。
不过看在那二十根大黄鱼的份上,谢老板这口气还是不得不咽了下去。
没办法,总不能因小失大。
不得不说,谢若林属于是交了心以后,还挺够意思的一个人,这批金条非要八二分成。
自己八,他二。
用老谢的话来说,这金条跟白捡的一样。
最后在自己的坚持下,总算是五五分账。
其实区区一二十根金条,马奎还真没放在眼里,现如今每个季度都有大几万美金的分成入账,这仨瓜俩枣,实在算不得什么。
除了百毒不侵的谢若林,这事换做是任何人来干都是有巨大风险的。
不提别的,单单是情报的来源就掰扯不清。
谢若林手里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就算陆桥山心有疑惑,也不敢深查。
大家手里都有见不得光的事过了谢若林的手,后续还指望这条渠道接着运行。
真要逮着谢若林一个劲儿地猛挖,金陵不知道会有多少高级官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队长,箱子落车上了。”
正想着,陆建亦提着褐色小皮箱快步跟了上来。
第265章 建丰来电
微冷的夜风迎面吹来,酒后的马奎似乎有些恍惚。
定了定神,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随即摆了摆手,“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这些给下面兄弟分了吧。”
闻言,陆建亦微微一怔。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这里面可是整整十根大黄鱼呢,保卫科兄弟人均能分到小半根了。
“这……”陆建亦有些迟疑。
见过给下面人分红的,直接分金条的还是头一遭,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呀。
见他还要再说些什么,马奎笑了笑,说道:“弟兄们风里来雨里去,提着脑袋跟着我玩命,总得有个盼头,”
“升官的事我说了不算,带大家发点小财还是能办到的。”
该省省,该花花。
保卫科的人手全都是他和老吴的贴身亲卫,指望人家尽心尽力,就不能干舍命不舍财的事。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那就真没了。
陆建亦笑着挠了挠头,没再推辞。
他知道队长有钱,平时对自己、陈安还有何涛都不错,但事不是这么干的。
队长再有钱那是队长的事,没有天经地义必须要分钱的道理。
给了可以接,不给不能要。
再者,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发钱的时候讲清楚,让大家知道拿的谁的钱,自然知道该给谁卖命。
马奎揉捏着眉心走进客厅,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小少妇的身影。
最近翠平没事就拉着她和站长夫人去学骑马,小少妇白天在马场学骑大马,晚上回来就拿他练手。
别说,自从小少妇学了骑马以后,端坐马背如履平地,腰力也有极大长进,如今他是痛并快乐着。
随即马奎径直来到沙发旁坐下,双目微闭仰面靠坐。
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也有点杂,冷不丁的忙起来,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眼下陆桥山刚从谢若林那里挖到孙科的猛料,急着立功受赏。
李涯则是每天贴身负责孙科的警卫工作,无暇分身。
只要这俩人不掐起来,津门站基本能消停大半。
不过这份宁静,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马奎皱了皱眉,坐直身体扯了扯衣领,顺手捞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我,哪位?”
话音未落,马奎瞬间面色一变,随即霍然起身,神情肃然握住电话。
“您好建丰同志!我是马奎,您有什么指示?”
“……”
“据我所知,此事确系情报处长陆桥山所侦知并上报,近日此人行踪诡秘,应该就是在暗中调查孙科,”
“是的,津门警局目前在押一名疑似私家侦探的男子,具体情况尚不知晓,警局方面还没有审讯,”
“好的,我明白,尽力而为不辱使命,”
“您多保重!再见!”
挂断电话,马奎下意识长舒一口气,旋即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建丰的这个电话来得并不算意外,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觉得有点晚了些。
陆桥山不声不响捅出如此惊天猛料,估摸着总统府这会儿已经炸锅了。
按照从属原则,陆桥山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上报郑介民,再由郑介民递呈给那位。
建丰收到的消息,已经是倒了好几手的。
众所周知,消息在传递过程中,具体细节是会逐渐跑偏的。
而作为上位者,绝对不允许有超脱自己掌握的情况发生。
以建丰吹毛求疵的行事风格,肯定是会刨根问底,一探究竟的。
津门地头上,也就是自己了,
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的头衔,可不是白拿的。
马奎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应对建丰的问题。
陆桥山搞到情报的事,自己是肯定不能装不知道的。
以他深耕津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真要是矢口否认,装糊涂说自己什么不清楚,估摸着建丰就得考虑重新任命总督察长,顺便查一查自己这位前任了。
不管是不忠心还是能力不行,都不是建丰这种锐意进取的上级所需要的。
而且就自己往日的表现来看,就算是装糊涂,也得建丰能信才行。
正好何令云手里的那个私家侦探还在,真要掰扯起来,也能说得过去。
具体的出处就不能谈了,反正肯定不能把老谢供出来。
至于陆大处长,估计也没那个胆子把后者牵扯进去。
否则万一倒查起来,把老谢拉下水,说不得又是一桩不亚于孙科密会柳文韬的惊天大案。
老谢与金陵上层的往来交易,即便是他看了也不禁暗暗咂舌。
其中涉及到国府各级军政高官,这些人都是谢老板名下那几家古董店的主要客户群体。
建丰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孙科是先总理之子,丑事不能张扬,委座已经下令郑介民斩掉北边派来的传话渠道以作警告。
估摸着是怕下面人下手没个轻重,建丰不太放心,这才致电要他留心孙科的安全。
万一后者出什么事,委座岂不是替那几家皇亲国戚背了黑锅,连带着建丰自己也得受到影响。
其实马奎也明白,说到底这还是个站队问题。
那几大家族与委座之间丝绕藤缠关系密切,郑介民又是委座的心腹。
然而对于建丰这位储君而言,这些都是前朝故旧勋贵。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未来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登基掌权的阻碍。
建丰既不愿意替那几家背黑锅,又不想郑介民趁机坐大,这才让自己负责保障孙科的安全。
毕竟他在国府根基不深,与上层没有太多利益牵扯,而且职位低微,便于掌控,顺便引以为潜邸之臣。
想到这里,马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从当初在北平晋升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彻底与建丰划清界限。
遍数历朝历代,但凡所谓的太子党,并非是鞍前马后侍奉左右才叫党羽。
从对方随手那么一提拔,太子党的烙印便将终生伴随自己,再也无法彻底祛除。
后来几次交代的任务,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建丰一点不客气,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但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第266章 未雨绸缪
想起当初那位曾经在北平见过一面的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督察曾可达,马奎便不由得一阵头大。
不知怎的,他竟然在一名少将身上察觉到一种特别的气质。
眼神清澈,由内而外散发出异样的纯真气息,眸底闪烁着似乎像是名为理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