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马奎真要连徐铁英一起收拾,对方必定会认为是自己从中鼓动怂恿。
这年头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谁还能不知道谁。
保密局和党通局本就是对家,徐铁英真要铁了心拉自己下水,是可以办到的。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顺坡下驴卖对方个人情,还能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闻言,徐铁英心下微动,目光一阵闪烁。
回到下榻的酒店,马奎吩咐手下各自去休息,自己泡了个澡,来到露台上吹着风,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根据徐铁英的说法,这个潘德槐跟孔家沾亲带故,算是个远房亲戚。
平日里与扬子公司沆瀣一气,里外勾结联手捞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碍于对方的背景,敢怒不敢言。
当然,以上都是徐局长的说辞,大概听听就行。
苍蝇不叮无缝蛋,徐铁英真要是风光霁月,潘德槐也不可能找上门。
以前肯定是一块捞过,只是这一票还没来得及干而已。
快速理清思路,马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叮铃铃——”
套房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马奎起身走进来,拿起桌上的电话。
“哪位?我是马奎,你是……”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马奎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秘密赶往北平,消息不可能传得那么快,马汉三和徐铁英都是官场老油条,唯恐沾染其中,更加不可能往外透风。
思索片刻,马奎沉声道:“行,你上来吧。”
挂断电话,马奎面露狐疑之色。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马奎走上前打开门,抬眼一瞧,立时怔在原地。
只见一名西装笔挺,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前。
看着眼前这张异常熟悉的脸,马奎嘴角微微抽动,真怕对方下一秒就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葵花点穴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北行营督察室总务科科长,许忠义。
见到正主,许忠义脸上扬起招牌式的热情笑容。
“马总督察长,深夜冒昧上门叨扰,见谅见谅!”
马奎微微一笑,将其迎入套房。
进入套房,许忠义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整齐放在桌子上,嘴上也没闲着,笑着说道:“一点心意,都是东北特产,带过来给您尝尝鲜。”
寒暄两句,马奎亲自泡了杯茶递到对方手里,后者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看得他有些想笑。
论级别,两人同为上校,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对待同级别的同僚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李维恭被许忠义伺候成了什么样。
与此同时,许忠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相貌堂堂,颇有气场的马督察。
关于这位的跟脚,临来之前他就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曾经是毛人凤的心腹,抗战胜利后被派往津门站任职,成为站长吴敬中的左膀右臂。
不仅深得建丰看重,而且还和各方势力关系匪浅,说是手眼通天也毫不为过。
毫不夸张的说,在平津地界上,基本上就没有这位摆不平的事。
尽管不知道上级是怎么请动这尊大佛的,但来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有了这位撑腰,这回可以好好收拾自己的死对头。
想到这里,许忠义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
“马大哥,您是不知道兄弟在那边过得是什么日子,”
“一开始,被派到红党那边,穷山恶水,啃了大半年的窝窝头,好不容易才找机会跑回来,”
许忠义苦着一张脸,开始大吐苦水:“这些年兄弟们都在一线跟鬼子干,吃糠咽菜的都不容易,兄弟我坐上总务科长的位子,就想着给兄弟们搞点福利,”
“可偏偏就有人看我不顺眼,千方百计地想把我搞下去,”
“这回还勾结外人,扣了我的货!”
瞧着义愤填膺,吐沫星子横飞的许科长,马奎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看来红党那边还没有把自己和余则成之间的关系透露给许忠义,否则对方也不会七拐八绕,在这里跟自己大打感情牌。
想想也是,双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加上红党的情报战线的严格纪律要求,保密工作自然是相当到位。
许忠义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直到现在,马奎才终于明白过来,敢情那批货的另外一位货主,就是眼前这位。
这下全都对得上了。
进门之前还是马总督察,坐在沙发上就成了马大哥,这份八面玲珑顺杆爬的本事,走到哪都不会混的差。
当下,马奎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许科长,我年长你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
“拉帮结派扯后腿,都是国府特色,放在哪都一样,做得再好总会有人看你不顺眼,琢磨着整点幺蛾子,”
顿了顿,马奎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以前我也跟你有同样的烦恼,后来想办法解决掉,就没人再找我的麻烦了。”
闻言,许忠义愣了愣神,
还有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于是赶忙虚心求教:“马大哥,您是怎么搞定这些人的?”
第289章 备份卷宗
马奎看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平淡:“简单,斩草除根,”
“伸左手你就剁他左手,伸右手就砍右手,”
“两只手都没了还不规矩,那就只能下辈子注意点了。”
此话一出,直接给许忠义干沉默了。
一阵凉风从露台拂过,他忽然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敢情这位活阎王是这么处理同事关系的。
沉默半晌,许忠义喉咙滚动,尴尬地说道:“估计不太行,我那个对头是督察大队大队长,真要把他干掉了,我们主任该坐不住了。”
这话倒是不假。
李维恭之所以对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是因为一个能搞钱,一个能干活,缺了哪个都不行。
真要把齐公子宰了,李维恭第一个得翻脸。
无缘无故死了个校官,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闻言,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实他也没有真的宰过同僚,毕竟陆桥山和李涯还是比较识相的,发现不是自己的对手就果断认怂。
当然,如果这俩人真的没完没了找自己麻烦,就算老吴再不乐意,他也必须得下狠手。
斟酌一阵,许忠义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马大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货弄回来,顺便替兄弟出口气,狠狠教训一顿就行了,”
“真要把人弄死了,兄弟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不是。”
马奎微微颔首,这个倒是不难。
当初对上孔二他也没怕过,更别说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至于收拾齐思远,也只是捎带手的事罢了。
这厮手伸得太远,捞过界了,就算是李维恭存心拉偏架,也不好说什么。
又聊了一阵,许忠义便起身告辞离去。
不同于来时的忐忑不安,离开时的许科长笑容满面,心里相当踏实。
有这位出面,收拾齐公子是手拿把掐的事。
……
……
翌日。
北平站,站长办公室里。
马奎和马汉三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闲聊。
“老弟,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马汉三抬手指了指南边,一脸严肃地低声问道。
昨天的接风宴结束后,马汉三回到家半夜没睡,翻来覆去左思右想。
这事如果有建丰的意思在里面,自己就不能瞻前顾后、首鼠两端了。
建丰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狠起来就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自己这些年捞了不少油水,而且跟傅李过从甚密,将来建丰上位,说不得就要拿自己开刀。
马奎微微一笑,浅啜一口热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昨天在饭桌上我就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哥,时不我待,抓紧买定离手。”
想当骑墙派,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哪有那么容易。
对付马汉三这种老狐狸,必须斩断其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马汉三神色一僵,显然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现在他是左右为难。
真要彻底上了马奎的船,以后就彻底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马奎也不催促,只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时不时拿眼瞧他。
一边从自己手里拿货,倒买倒卖大捞特捞,一边又不想得罪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天他之所以先到北平站,就是给对方最后一个机会。
倘若对方再磨磨蹭蹭不表态,他不介意换一个合作伙伴,那些紧俏物资,随便卖给谁都是一大笔钱。
此刻,马汉三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自从上次自己协助马奎行动以后,扬子公司和潘德槐那边对自己的态度开始急转直下。
其实潘德槐倒还好,双方交集并不多,不搭理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