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扬子公司那边，影响也并不算大。
毕竟民调会从对方手里拿到的货，每次到手的量都得打个七八折，而且质量还烂的出奇。
后期自己开始从马奎手里拿货以后，更加不必顾忌对方的刻意拖延。
甚至于马汉三都开始憧憬着，哪天扬子公司直接跟自己翻脸最好，那简直是双喜临门，
如此一来，连最后那点维持合作的采购经费都省了，可以不必捏着鼻子采买扬子公司的那些破烂玩意儿，转而全都拿来采购马奎这边的物资。
但想归想，与孔家交恶和直接翻脸，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不到万不得已，马汉三是不想跟孔家撕破脸的。
但现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到了。
是站队马奎，还是选择孔家，必须有所抉择。
随着面色几度变换，马汉三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当场拿定主意，猛地一拍桌子：“玛德，干了！”
随即猛然抬头，目光直视马奎，沉声道：“老弟，这回我老马信你，赌一把大的！”
说着，起身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是我，你亲自过来一趟，把东西也带过来。”
挂断电话，马汉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踱着步子慢慢走回到沙发旁坐下。
“老弟，这回我把宝都押你身上了，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马奎放下手里的茶杯，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事在人为，老天真要是有灵，早就降下天雷劈死那些祸国殃民的败类，岂会让他们蹦跶到现在。”
马汉三咧了咧嘴，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又何尝不明白，怎么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不过是抓住一切念想，聊以自慰罢了。
不多时，乔家才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走进来。
“马督察，主任。”
乔家才打了个招呼，随即将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
马汉三指了指桌上的档案卷宗，正色道：“这些全都是民调会和扬子公司的往来账目复制品，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上面有交接双方的亲笔签字。”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
“都是复制品，那原件呢？”
马汉三冷冷一笑，语气莫名道：“原件都在民调会的办公大楼档案室里，我琢磨着，万一哪天档案室突然失火，账本不就找不着了嘛，”
“提前搞个备份，有备无患。”
第290章 贪得无厌
马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对面一脸坦然的马汉三，忽然展颜一笑。
这年头出来混的都不是傻瓜，不留个后手，指不定哪天稀里糊涂就做了替死鬼。
“马主任，高！”马奎笑着竖起大拇指。
马汉三无奈一笑，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乔家才。
“家才，潘德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只是不想轻易跟对方翻脸，但该有的准备可是一点没少。
乔家才神情肃然，沉声汇报道：“前天晚上，从北边来了个年轻人，潘德槐对此人很重视，亲自去车站接人，”
“两人相谈甚欢，似乎早就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闻言，马汉三皱了皱眉。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都有可能成为影响结局走向的不安定因素。
他正要张口吩咐乔家才去摸摸底，马奎却忽然开口。
“这个人是东北行营督察处，督查大队大队长齐思远。”
闻言，马汉三和乔家才面面相觑，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特么的哪跟哪啊。
看出两人的疑惑，马奎将其中内情娓娓道来。
昨天许忠义走了以后，他就联系了远在津门的谢若林，让其尽快摸清楚潘德槐和齐思远的底细，尤其是双方之间的关系。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马奎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老谢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效率，今天早上就给了答复。
原来齐思远和潘德槐是北平读书时的同窗，进入国府以后，两人也一直都有往来。
这次齐思远得知老对头许忠义从那边搞来一批药品，便找上了地头蛇潘德槐。
而潘德槐见钱眼开，又能落个人情，当即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至于后面的事，就是人尽皆知了。
潘德槐先后找上北平站和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然而马汉三和邓炳涛都知道马奎的厉害，猜到此事可能与之有关，死活不肯介入。
于是潘德槐走了孔家的路子，找上徐铁英帮忙，后者也没怎么拒绝，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听罢，马汉三和乔家才顿时恍然。
敢情也是内斗搞出来的破事，这下全都对上了。
原先两人就一直想不通，为何潘德槐好死不死，偏偏就盯上了这批货。
原来是有人透风。
当下，马汉三面沉如水，冷哼一声：“李维恭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内斗还不算，现在都搞到我的地头上来了！”
瞧着马汉三咬牙切齿的模样，马奎不由得莞尔一笑。
搞情报的每个站点都有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齐思远这事明摆着捞过界了，坏了规矩，也难怪马汉三气得脸红脖子粗。
区区一个校官，老马还没放在眼里。
“老弟，要不就先拿姓齐的开刀，”
马汉三目露寒光，冷冷地说道：“这官司就算打到郑介民那去，他李维恭也不占理。”
闻言，马奎缓缓收敛笑意，略微坐直了身体，“齐思远只是个小角色，东北行营督察处内斗，我也不感兴趣，”
“关键还是潘德槐，我怎么听说，这人最近上蹿下跳，闹腾得厉害，”
说着，马奎斜睨了一眼马汉三，不咸不淡地轻哼一声，“怎么着，四九城容不下这位了？”
见此情形，马汉三面色一身变换，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随即眼神示意侍立在侧的乔家才。
后者顿时会意，转身离去。
“啪嗒——”
待办公室的门被带上，马汉三当即起身，亲自给马奎杯子里续上热水。
“老弟，这事真不是我有意瞒着你，本来也没多大事，我出面应付一下也就过去了，”
“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的，为了几间铺子闹得太难看，不值当啊。”马汉三一面抬眼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变化，一面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冷冷地盯着马汉三。
后者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略微别过头躲开眼神的注视。
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马奎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老马，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不爱藏着掖着，”
“于公，你我都是军统出身的同僚，于私，咱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今天我坐在这，跟你谈的是交情，”
“过了今天，换个地方，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马主任。”
马汉三心中暗自一凛。
这话说的不留余地，彻底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原本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只是要联手一起对付潘德槐。
可瞧着这位的架势，似乎还没把潘德槐放在眼里。
背后的孔家又岂是好相与的。
不过马汉三也能理解，说到底，这事还是孔家干的太过分了。
当初马奎打了招呼，他和曾家琳亲自带队查抄了北平城内的祝家分店。
后来祝家倒台，偌大的百年豪族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这些店铺自然就成了马奎的战利品。
这也是大家一直以来默认的规矩。
毕竟整个祝家都是马奎牵头解决掉的。
然而偏偏就有人不守规矩，盯上了这几家位于繁华路段的商铺，以及被查封的存货。
看在孔家的面子上，马汉三也没跟潘德槐计较，低价把这批货卖给了对方，并且自掏腰包补齐差价给了马奎，声称已经把货按市场价处理掉了。
一点小钱，马奎也没放在心上，未加详查，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厮竟然得寸进尺，拿了货不算完，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那几家商铺头上。
这下马汉三彻底绷不住了。
他本意是花点小钱，别把事闹大，没想到潘德槐不依不饶，胃口太大。
听说最近正在琢磨以市政府的名义查封拍卖这几家商铺，至于买家，用脚后跟都能猜得到是谁。
马汉三正发愁这事怎么解决，就发生了潘德槐让徐铁英扣押津门途经北平货品的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马奎竟然为了这批货亲自赶过来。
因此马汉三刚才才会没怎么考虑，就痛快同意联手对付潘德槐。
他也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第291章 血本无归
沉默良久，马汉三霍然抬头，直直看向对面的马奎。
“什么时候动手？”
闻言，马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
能力的强弱决定了一个人的下限。
选边站队的眼光才是决定人能达到的上限的最主要因素。
很显然，马主任选择站队的眼光不算差。
如果在金陵，马奎还真没什么信心跟那几家皇亲国戚掰腕子，但这里是远离中枢的前沿之地。
战争随时可能会爆发，逼急了就连总统府那位想微操都得靠飞机空投手令。
边军向来是骄兵悍将扎堆的地方，想弄死个把人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