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槐确实有个秘密档案，但他看得很紧，从不让任何人接触，”
顿了顿，肖建彪闷声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存放在北平分行保险柜里。”
闻言，马奎眼前猛然一亮。
以肖建彪的油滑，长期跟随潘德槐，能摸清这事并不奇怪。
果然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颗足以震动金陵的超级炸弹，竟然就藏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潘秘书长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要知道，北平分行可是那几家的自留地，来去自如，比自己家都随意。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马奎立即开始部署行动。
他带着何涛陈安，直奔方府，同时安排马汉三和曾家琳秘密逮捕潘德槐。
有了这份秘密档案，潘德槐想不死都难。
提前保护起来，免得潘秘书长被动自尽。
……
……
方府。
宽大的别墅客厅里，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坐在沙发上，马奎坐在对面。
一身素雅旗袍的程小云端着茶水，迈着轻巧的步子缓缓从后厅走过来。
“马先生，您请喝茶。”
瞧着眼前眉眼清秀，面容线条柔和，举止优雅仪态万方的女子，马奎没有伸手去接茶碗，略微起身欠了欠身。
“多谢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程小云原本优雅流畅的动作顿时为之一滞。
随即轻轻将茶碗放在他面前，抿唇报以一笑，转身离去。
“家里只有一点茶叶，招待不周，马督察见谅。”方步亭抬了抬手，示意他自便。
马奎笑了笑，端起茶浅啜一口，笑道：“方行长客气了，我平时也喜欢喝茶。”
瞧着眼前若无其事喝着茶的马奎，方步亭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上次剿总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一直等着马奎上门，毕竟剿总的军费是放在北平分行的账户里的，没有他点头，扬子公司也不可能拿到那笔钱
可自始至终，这位马督察都没有登过方府的大门，反而从后勤采购下手，查抄了一批巨贪小官，补齐了亏空。
当时方步亭就意识到，这位马督察长是个明白人。
身为北平分行负责人，经手的资金不知凡几，但他问心无愧，没有碰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作为传统士大夫的代表，方步亭的信念是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报效国家，然而很多事他看得清清楚楚，却无能为力。
早年发妻殁于战乱，大儿子孟敖因此与自己反目，多年来几乎和家里断绝了联系，他不能再失去小儿子孟韦。
尽管亲眼目睹国府的黑暗与腐败，他却始终缄口不言，兢兢业业地缝补这个烂摊子，尽力维系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此刻，见马奎亲自登门拜访，方步亭立即意识到事关重大。
“马督察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马奎笑了笑，搁下手里的茶碗，“不敢当，冒昧登门，是有要事，需要方行长相助。”
“请讲。”
“是这样，潘德槐在北平分行的保险柜里存放了一批极为重要的物件，”
马奎简明扼要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受建丰同志委派，全权负责处理此事，希望方行长能行个方便。”
其实这事干得完全不符合流程。
没有任何手续就从银行里提走客户寄存的物品，这事要传出去，银行也就不用再开了。
闻言，方步亭微微一愣，目光有些诧异，显然对这个要求有些始料未及。
见此情形，马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清楚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
一没有上级同意，二没有相关手续，就算是方步亭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风险。
但马奎也是实在没办法。
毕竟这只是汤贵先的一面之词，虽然有肖建彪的供述佐证，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这份百官行述。
没有十足的把握，马奎从来不会往上报，何况是这种惊天猛料。
万一建丰那边上了头，到时确认是一场乌龙，事情就没法收场了。
沉默半晌，方步亭抬起头，目光直视马奎。
“马督察有几成把握？”
马奎正色道：“九成，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事由本人一力承担，不会跟方家以及北平分行有任何牵扯，不知方行长信不信我？”
汤贵先那边的真伪待定，肖建彪是绝对不敢拿假情报糊弄自己的，这厮的小命还在他手里捏着呢。
“好，马督察稍等，我联系谢襄理带你过去。”
说着，方步亭站起身，径直去了二楼书房。
潘德槐的后台，方步亭也是清楚的，但他对扬子公司的所作所为更加不满。
扳倒潘德槐杀鸡儆猴，日后扬子公司多少也会收敛几分。
至于日后算账，方步亭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早就无意做这个替人收拾烂摊子的行长，真要是撤了自己的职，反倒落得个无官一身轻，正合他的心意。
再者，上次马奎没有追究北平分行私自放款的事，他这也算是投桃报李，还对方的人情。
与此同时，马奎则是有些惊讶地望着方步亭大步走向楼梯的身影。
对方的果断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根本没有多问半句。
不愧是能教出方孟敖方孟韦的家庭，这份果决和毒辣的眼光就远非常人所能及。
第306章 百官行述
不多时，方步亭的妹夫、北平分行襄理谢培东匆匆赶来，
“培东，马督察长需要提取潘秘书长租用的保险柜物品，你陪着走一趟。”
事情紧急，马奎也没耽搁，跟方步亭打了个招呼，便跟着谢培东离去。
轿车里，何涛陈安在前排，马奎和谢培东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许久不见，谢培东脸上添了不少皱纹，头发也白了许多，整个人更显憔悴。
“马督察长，又见面了。”谢培东道。
之前戴笠到北平清查，两人在警备司令部打过照面，还聊过几句。
“谢襄理面色不大好呀，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马奎笑眯眯地说道：“财富是党国的，身体是自己的，不要因公废私嘛。”
闻言，谢培东心下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多事之秋，哪里能闲得下来，在下也是略尽本分罢了，”
谢培东正色道：“上次小女跟着同学一起上街游行，惹出来不少麻烦，劳烦马督察费心了。”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当时文三拉着他在北平街头闲逛，的确在路上顺手从巡警手里放了几个贴标语的学生，其中好像就有个女生，没想到竟然是谢培东的女儿。
这倒是巧了。
“举手之劳，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元气之所在，”
马奎笑着摆了摆手，“再说，有理想有精气神是好事，发发牢骚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就算没有他出手，以谢培东的能力，也能把女儿从警局捞出来，无非是搭点钱罢了。
这年头，但凡不是上面点名要的钦犯，只要舍得花钱基本都能捞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快来到北平分行，门岗的警卫早已经得到通知，打开大门将轿车放了进去。
车子径直驶入后院，几人下车直奔金库。
银行金库位于地下深处，需要经过三道铁门，每道门都有专人把守，何涛陈安留在外面等候。
谢培东和马奎走进金库大门，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不多时，便来到了金房中存放保险箱的库房。
片刻后，谢培东从一排保险箱中找出潘德槐租用的保险柜编号，走上前打开外层门，露出里面的钥匙孔。
“马督察长，根据规定，租用人不在场的情况下，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保险柜，”
“一把在我们这里，另一把应该在您手中。”
马奎点点头，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倒出一把精致的铜钥匙。
这是从肖建彪那里得到的仿制品，是背着潘德槐悄摸搞出来的。
由此可见，这厮对这些东西也是有想法的。
两把钥匙插入锁孔，同时转动，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整齐地放着数十本厚厚的账簿文件，以及大量的信件。
马奎戴上白手套，取出最上面的一本账簿翻开。
里面详细记录了潘德槐与孔家及其他高官的金钱往来。
时间、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
信件更是惊人。
大多是潘德槐与高级官员的秘密通信，许多眼熟的大员赫然在列，那一个个名字就连他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马奎只是随便翻了翻信封，并没有打开细看。
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看的，容易折寿。
他仔细地将所有材料检查一遍登记造册，而后装入带来的公文包中，认真扣上卡扣。
“感谢襄理的配合，今天的事情还希望您能保密。”
“保密是我们的基本原则，”谢培东微微一笑，“我今天只是配合执行公务，至于具体内容，我一无所知。”
马奎满意地点头，跟聪明人沟通就是省心。
随即两名金库警卫将账册文件收拾出来，放入准备好的金属箱里，锁好贴上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