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想都别想。
想到这里,吴敬中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指了指沙发,笑道:“桥山,来,过来坐。”
陆桥山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心翼翼走上前,规矩坐下。
“先前咱们站出了不少事,上面一直颇有微词,这次你立了大功,少不得要通报嘉奖,”
吴敬中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团体即家庭,同志即手足,这也是戴老板生前的殷切期盼,”
“我之所以几次出面,替你们兜底,也是这个缘故,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总归不能闹得太难看,”
“尤其是作为上级,更要谨言慎行,时刻注意自己的影响,明白吗?”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听得陆桥山心花怒放,眼中异彩连连。
领导已经开始跟自己拉家常,传授御下之道,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自己上位副站长不远矣!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陆桥山激动地连声应是。
又聊了一阵,陆桥山起身告辞,自信满满带着无限憧憬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吴敬中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起身来到办公桌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则成,你叫上李队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嗯?人在你那,那正好,一块过来吧。”
刚放下电话,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站长,刚在走廊里碰上陆处长,瞧着嘴都咧到耳朵后面了,您是许他升将衔了?”马奎笑着调侃了一句。
早上刚到办公室,审讯室的刘三就悄摸打来电话,告诉自己陆桥山抓了两个红党,人就关在审讯室,正准备审。
得到消息以后,他没往老吴这边凑,直接在办公室打了个盹,抓紧时间恢复元气。
毕竟陆桥山再怎么胆大包天,抓到人也不敢不上报,这事且得一阵掰扯。
吴敬中淡淡一笑,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寒意:“那得郑介民拿主意,陆处长志存高远,哪是我能管得了的,“
“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该退位让贤了。”
闻言,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津门这地方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风高浪急,一不留神指不定一个浪头就拍下去,死无全尸,”
“风和日丽还是狂风暴雨,全看您的心情。”
这番旗帜鲜明的忠心之言,听得吴敬中老怀大慰,看向马奎的目光中尽是欣赏与慰藉。
能顶住郑介民和毛人凤的压力,跟自己同舟共济,这份心性着实难能可贵。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更重要的是,马奎这番话并非是单纯的表态站队,给点精神支持了事。
黑白两道通吃的马科长,上到驻军和海军陆战队,下至地下龙头义和会,要枪有枪,有人有人。
要收拾一个小小的陆桥山,还真费不了多大功夫。
下班路上被小混混一刀带走,或者干脆直接人间蒸发。
津门站就别提了。
至于警局那边,指望何令云这个老油条破案,还不如找个庙烧根香拜拜,许愿凶手自己来投案自首。
郑介民又如何,发飙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查呗。
没有证据,你能处理得了谁?
真把自己当戴笠了,以为自己是一言定人生死的土皇帝呢?
但凡郑介民不按规矩来,三毛分分钟跳出来抄他后路。
“那倒不至于,还没到那个地步,”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依旧四平八稳,不急不躁:“比咱们更着急的大有人在,瞧着吧,现在才刚起个头,后面有的折腾。”
马奎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涯肯定是最着急的,不想看到死对头立功受赏,回过头来对付自己。
但马奎总觉得,老吴这话似乎并不单单指向李涯,似乎另有意味。
看着老吴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马奎心下微动,没再多说什么。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事已至此,峨眉峰同志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多时,余则成和李涯也一起赶来。
吴敬中也没啰嗦,当着众人的面,直截了当的宣布了陆桥山的行动斩获。
余则成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似乎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有点惊讶,随即恢复如常,表情管理一如既往的到位。
李涯的俊脸上肉眼可见地变臭,像是被人泼了一脸发酵过的鲱鱼罐头,满脸写着不爽。
抓到红党,于情于理老吴这个负责人都得走一趟,亲自过目审一审。
他们三个则是见证人,算是个添头。
待众人来到审讯室,陆桥山正在翻看着资料。
一旁的刘三早已经把刑具准备妥当,各种样式稀奇古怪的器械摆在一旁,火炉烧得正旺。
此刻,刘三正将蘸了盐水的皮鞭从水桶里捞出来,瞧见几人走进来,连忙恭声打了个招呼,不着痕迹地冲着走在最后的马奎笑了笑。
马奎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审讯室中间的审讯椅上,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记得上一次也是在这里。
当时坐在椅子上的是桑靖野的大舅哥,陈长捷的副官周煜丰。
第330章 审讯
瞧着审讯椅上被固定住手脚的中年男人,马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暗暗叹了口气。
上次刘三瞧出不对劲,压根没使出真功夫,周煜丰挨的最重的一下,还是陆大处长亲手抽的那一鞭子。
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受审的是红党,刘三可不会客气。
刘三刀的名头不是白来的,那是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这人恐怕要吃苦头了。
余则成若无其事地跟随众人落座,扫了眼对面椅子上的同志,袖中的五指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着。
记得当时邱掌柜受审,也是像今天这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遭受摧残。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铁锈、汗水和隐约的血腥气。
昏黄的灯光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吴敬中坐在审讯桌后,身体微微后仰,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面色沉静如水。
那双深陷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泽,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中央被牢牢固定在刑讯椅上的李政宣。
李涯则抱着胳膊坐在另一侧,视线时不时瞟向正忙活着的陆桥山,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嘲讽之意。
作为今天舞台上的主角,熬了一夜的陆桥山丝毫未见疲惫,一身笔挺的灰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过多的头油光亮。
他在李政宣面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哒哒”声。
“李政宣是吧?”
陆桥山开口了,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故作惋惜的腔调,“瞧着你这岁数,应该也是红党的老资格了,”
“在津门这码头混了这么多年,眼前的形势,不用我多说了吧?”
“硬扛下去,除了给自己找罪受,没有任何用处。”
李政宣微微抬了抬眼皮。
额角的那块瘀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皮肤因失血和恐惧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试图坚守的硬气。
他抿紧干裂的嘴唇,没有吭声,只是被铐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桥山停下脚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刑讯椅的扶手上,逼近李政宣的脸,“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陆某人以人格担保,不仅保你性命无虞,今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们那套主义,平时喊两句口号可以,在这里不好使,更救不了你和你老婆,”
“想想杜佩兰,她这会儿在隔壁可也不好受。你忍心看着她陪你一起受罪?”
听到妻子的名字,李政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喘息声粗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桥山逼视的眼神,游移着,最终落在墙角那堆形状可怖、沾着暗沉斑驳污渍的刑具上。
老虎凳、皮鞭、烙铁、粗长的钢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那强装出来的镇定正在迅速崩塌。
吴敬中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政宣那一瞬间的恐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肉体痛苦最本能的畏惧。
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他什么人都见过。
硬汉、软蛋、蠢货以及败类,表现各有不同,他打眼一瞧,用不着动手,就能把审讯结果猜个八九不离十。
当下,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看来这一次某人是走了狗屎运了。
陆桥山也注意到了李政宣的细微变化,那一闪而逝的挣扎做不得假。
昨晚他一直没闲着,在逮捕两人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派人去核实了两人的身份。
经过查实,这两人是夫妻。
男的是邮局职员,女的是小学老师。
标准的工薪阶层。
这样的掩护身份,注定了其本身不可能接触到什么重要情报,而是收集汇总的情报中转站。
果然,在随后的搜查中,在其住处查获了大量有关各种民生物价的统计表。
这些资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搞到,无非是费点功夫。
但不要小看这些情报,能从侧面反映军方的动向。
年底市面上的棉花价格飙升,意味着部队正在紧急囤积军装,冬季攻势迫在眉睫。
而限量供应的粮食,则意味着后部队后勤给养的极度短缺,以至于开始征调市面上的粮食充作军粮,很可能影响到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类似的情报不胜枚举,都需要上级汇总一一鉴别,进而了解全局形势,制定战略规划。
作为搞情报的老手,陆桥山对此早已经轻车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