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奎也丝毫不慌，他也不是一点没有后手。
“我估摸着，毛人凤是坐不住了，”吴敬中抱着胳膊根，依旧老神在在：“他好不容易把李涯扶到这个位置上，结果李涯不顶事，别说挤兑你，就连陆桥山都压不住，”
“毛局长这人我了解，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真金白银放在眼前，他比谁都急。”
总部那些人的老底子，吴敬中再了解不过，别看如今一个个位高权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谁不知道谁呀。
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心里门儿清。
眼见他坐在这个位子上日进斗金，估摸着毛人凤早就急疯了，也气疯了。
自己丢过来的钉子居然倒戈，原本这些钱可都是自己应得的！
马奎冷笑一声，道：“戴局长好歹还给个有名无实的头衔，跟着他混，嘿……”
“当初派我去金陵灭口吕宗方，不就是怕那点事被唐纵知道么，我估计他是巴不得我也撂在那，再没人知道这桩见不得人的事。”
当初毛人凤安排他去金陵解决吕宗方，不仅仅是因为后者的红党身份，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当时诬陷唐纵导致其被边缘化的幕后主使，就是毛人凤自己。
后来唐纵一朝得势，毛人凤马上慌了神。
至于此举是否得到戴笠的指示，已经无从得知，反正死人是不会讲话的，大可往戴老板身上推。
吴敬中微微颔首。
这事后来马奎也跟他聊过，两人一致认为，当初戴笠毛人凤就没打算让马奎还有余则成活着回来。
这俩人都是重要机密的知情者，或者威胁太大，最好能借万里浪的手解决掉两人。
没想到事与愿违。
最终余则成化身锄奸英雄，连总统府那位都赞不绝口，戴笠只得捏着鼻子授予三等云麾勋章，一跃晋升少校。
第384章 工具人李涯
而马奎也完美完成任务，一下给毛人凤架起来了。
不赏是不行了，没法服众。
思来想去，干脆丢到津门来蹚蹚路，成了探路的马前卒。
没成想自己再次看走了眼，原本的闲棋冷子到了津门混得风生水起，直接一脚踢开他这个老东西，跟着吴敬中混了。
这让小心眼的毛局长如何能忍，反手把李涯丢过来给马奎上眼药。
而马奎做的更绝。
也别什么正的副的了，自己干脆退位让贤，跟在老吴身边划水，把整个行动队拱手相送，让李队长慢慢跟陆桥山打擂台去吧。
偏偏李涯也不争气，屡屡碰壁，迟迟打不开局面。
这下毛人凤彻底没招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塞人进来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李涯还是自己极力推荐的，换掉岂不是自扇耳光。
可以想见，这回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毛人凤岂能轻易善罢甘休。
“最近生意那块你多留点神，毛万里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敬中淡淡地说道：“郑介民应该是跟他谈拢了，这回季伟民落网，露脸的事要轮到毛人凤来干了。”
马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在搞党通局这方面，保密局不分派系，大家目标高度一致。
而郑介民已经是国防部次长，兼任保密局局长，进无可进，也用不着揽这份功劳，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将来陆桥山上位，毛人凤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都是人情世故……
对于毛万里的到来，马奎虽然有点惊讶，但却并不怎么慌乱。
杨文泉的份额可不是他一个人独享的，手底下大大小小的军头，都得分一杯羹。
其中就有郑挺峰的那份。
作为与杨文泉同级别的存在，郑挺峰不仅是九十四军副军长，还是郑介民的胞弟。
关上门吃独食，那才是把路走绝了。
这也是马奎默许的，指甲缝里稍微漏出来一点，就足够打发郑挺峰，顺便堵住郑介民的嘴了。
至于俩人怎么分成，这就是关上门自己商量着来的事了，马奎没兴趣知道。
这也是郑介民一直对走私生意视而不见的主要原因。
自家人都掺和进去了，这还怎么查？
其实倒不是郑挺峰好打发，胃口就那么大点，关键是这桩生意牵扯各方利益，剿总还有美军方面都上了桌。
你多拿，别人就要少拿。
面对这些人，就算是郑介民亲自出面也不好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从里面拿到一份，就偷着乐吧。
然而这份只是买断郑大局长当睁眼瞎的钱。
现在毛人凤这头饿狼火急火燎要上桌，郑介民才不会管这档子事，反正怎么分都不影响自己那份，何苦操这份闲心。
津门城这潭水可不浅，掰着手指头细数，从沈砚舟到邓炳涛，以及后来的孙科，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然而最终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毛万里不过是毛人凤的胞弟，顶着浙州站站长的名头，也不比别人多长一个脑袋。
……
……
两天后，毛万里乘机到达津门。
双方都是平级，彼此之间又没什么交情，吴敬中也懒得搞那套虚礼，直接指派李涯前往接机。
此刻，守候在舷梯的李涯面带笑容，目光热切地看向舱门，表现得颇为恭敬。
然而细看之下，还是能注意到笑容中夹杂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吴敬中特意指派他这个行动队长前来接机，本身就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关于这一点，李涯也是心知肚明。
自己是毛人凤推荐到津门来的，而当时他也有心调查自己潜伏暴露的真相，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尽管赴任以来跟毛人凤基本没什么联系，但派系标签已经结结实实打上了。
对此，李涯也是无话可说。
毕竟自己是毛人凤一手举荐的，就算自己澄清，那也得有人肯信才行。
再者陆桥山的靠山是郑介民，实力不可小觑。
自己有这么个假靠山，多少也能沾点光。
至于真的投靠毛人凤，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一来，毛人凤声名在外，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再者，以马奎的眼光和手段，尚且选择脱离毛人凤，这里面肯定有坑。
他脑子又没毛病，肯定不会主动踩上去。
可就是这样，自己还是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吴敬中让他来接机，本身就是一种敲打，自己真要是不知死活往上凑，可就算是混到头了。
在津门站待了这么久，吃了不少的亏，李涯多少也悟出来点门道。
县官不如现管。
因为孙科的事，自己自作主张已经为吴敬中所不喜，再表露出三心二意，才真是蠢到家了。
因此李涯接到任务后，便打定主意，老老实实当个接机工具人，绝不多说一句话。
片刻后，西装革履的毛万里出现在舱门，随即缓缓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提着手提包、戴着眼镜的男子，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估计是随行的机要秘书。
另外两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目光警惕地不时环顾周围的环境，应该是贴身警卫。
“毛站长，卑职津门站行动队队长李涯，奉命前来接机！”
李涯肃然行了一礼，恭声道：“您远道而来辛苦了，咱们是不是先到下榻的酒店？”
作为毛人凤一母同胞的胞弟，毛万里的肤色也生得较为白净，体态削瘦，整个人看来干净利落。
双目狭长，顾盼之间隐隐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当下，毛万里看了眼面前的李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劳李队长了，此来公务在身，还是先去站里吧。”
李涯也就是客套两句，见对方提出先到站里，便顺势应下来，随即将人请进跑道旁等候多时的专车里。
机要秘书也跟着上了车，不过却是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两名警卫则是去了前车。
见此情形，李涯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坐在毛万里身侧。
……
不多时，轿车驶入城区。
毛万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随口感慨道：“到底是北方的大都市，车水马龙，热闹繁华，不是小地方能比的。”
第385章 知音难觅
李涯点点头，笑着随声附和道：“津门这地方的确不错，不像北方的其他地区气候那么干燥，”
“吃得可能没有南边讲究，但也是北地难得的繁华所在，不失为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这一路上，他陪着东拉西扯，由于搞不清对方的真实意图，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眼下聊到津门城，李涯这才稍微松弛了些。
闻言，毛万里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是啊，水土养人不假，的确是宜居的好地方，”
“不过眼下党国大业复兴在即，正是需要牺牲奉献之时，怎能妄言养老这等消极言论。”
听到这话，李涯瞬间反应了过来。
玛德！
合着在这等我呢？？
我说适合颐养天年，你说态度消极。
这不是对他不满，而是指桑骂槐，冲津门站的负责人吴敬中来的。
来者不善。
李涯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聊聊人文美食方面的话题，他还能搭个腔，真要是涉及其他方面的言论，吱声算他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