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快，李队长就被打脸了。
见他不接话，毛万里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临来之前，五哥就有过交待，可以试着从李涯这里打开突破口，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毕竟只是有点举荐的交情，这份香火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双方心知肚明，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听说陆处长在津门干得风生水起，前些日子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毛万里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这个陆桥山，简直是乱弹琴！”
此话一出，李涯顿时绷不住了。
什么毛站长，这分明是遇上了知音！
屡次在吴敬中那里碰壁，李涯早就失望透顶，如今骤然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对陆桥山的指责，瞬间引发了内心的强烈共鸣。
但李涯也明白，毛万里说这番话的用意并非是真心实意帮自己，而是上层斗法的原因罢了。
郑介民和毛人凤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想到这里，李涯心下微动，随即沉声道：“毛站长明鉴！陆桥山仗着有背景胡作非为，搅扰一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惹出麻烦，都有人出手为他善后，这才让他更加肆无忌惮，长此以往，保密局的名声都要让他败光了！”
闻言，毛万里嘴角微扬。
这个善后的人到底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由此可见，李涯果然是被陆桥山逼得没办法了，竟然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公然揭露对方的行径。
不过也可以理解。
两人水火不容，斗得难分难解，津门站几次搞出来的大事，基本都跟这俩人脱不了干系，就连他也有所耳闻。
此次北上津门，是五哥和郑介民商量达成的结果，因此陆桥山目前是肯定不能动的。
不过当做是一个打开话题的突破口，借此拉近和李涯之间的距离，还是可以的。
“李队长，你说的这些，上面也是知道的，”
毛万里神情肃然，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可以把话放在这，保密局不是某个人的保密局！戴局长创下的赫赫威名，绝不能败坏在自己人手里！”
“依规晋升，让大家心服口服，这才是正经本事，”
“公道自在人心，投机取巧钻研门路的阿谀奉承之辈妄图上位，就是毛局长也绝不会同意！”
这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听得李涯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连连点头，表示不能更赞同了。
随着话题的深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得以迅速拉近。
又聊了一阵，毛万里似是随口一问。
“李队长，我听说贵站的马科长工作得力，就连戴局长生前也对其赞赏有加，”
“调任保卫科长确实是屈才了，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李涯心中暗自一凛，立刻从吐槽陆桥头情绪中快速抽离出来。
他并不傻，只是性子有些直，看不上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罢了。
能混到津门站会议室里列席的位置，没点脑子是不可能的。
作为马奎的继任者，这里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毛人凤看不惯马奎是肯定的事，但绝不单单是出于遭遇背叛的不忿，更多的恐怕还是对利益的觊觎。
马奎手里的走私生意，他也是清楚的。
尽管不知道对方在生意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但可以想见，毛万里此行对马奎肯定是有想法的。
当初自己从陆桥山手里截下来的那批货，貌似就是后者通过余则成的渠道搞到的，而余则成好像也参与了走私生意里面。
再多的，他也就没怎么打听了。
毕竟是人家的财路，知道太多并非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邓炳涛不知深浅蹚了趟水，被海军陆战队那边上门堵人以后，李涯对马奎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上次孙连仲派人来站里，差点拿了陆桥山，也是马奎出面斡旋，陆桥山这才侥幸过关。
人家有钱有能力会搞关系，又深得建丰看重，他吃拧了放着死对头陆桥山不收拾，跑去跟马奎打擂台？
但这会儿毛万里的问话，指向性很强，随口敷衍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思索一阵，李涯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毛站长，您也知道，我本身也是受毛局长看重，推荐出任行动队副队长，”
“马科长主动辞去队长之职，把位子让了出来，行动队顺当交给了我，这里里外外也算欠着一份人情，”
“工作方面的事，现在他负责我们站长的保卫工作，比较清闲，他那人又不爱折腾，平时交集也不多，”
顿了顿，李涯叹了口气，语气异常诚恳地接着说道：“建丰同志任命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以后，估计也有些秘密差事，偶尔会出趟外勤，但是那些……也不是我能打听的，”
“在下职小位卑，了解的也就是这些了，还希望您能理解。”
言辞恳切，听起来相当真诚。
然而毛万里却蹙了蹙眉，心里不怎么痛快。
第386章 护犊子的老吴
听起来洋洋洒洒说了不少，然而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说了么？
如说……
临来之前，毛万里曾经仔细调查过李涯的档案，又跟五哥聊了很多，两人的结论高度一致。
李涯这个人，就是个十足的刺头，索性把这条不安分的鲶鱼丢到津门的池子里闹腾一下，而且这种人也更加便于掌控。
但通过刚才的一番交谈，毛万里惊讶地发现，这位李队长并非是没脑子的蠢蛋，也不怎么好忽悠，甚至于打太极本领也是四平八稳，不留话柄。
上来先打苦情牌，什么欠人情之类的话堵自己的嘴，好像再说就是陷他于不义，天诛地灭似的。
还有什么建丰亲自任命的总督察长，那不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么。
建丰委派的差事，够胆你就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就是想问也没法问了。
当下，毛万里深深地看了眼若无其事眺望着窗外的李涯，目光一阵闪烁。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的津门之旅，恐怕不会太顺当。
不多时，车队驶入津门站大院。
毛万里从轿车里走下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抬眼看向眼前耸立的津门站办公大楼。
吴敬中带着站里的中高层迎上前来。
“毛站长远道而来，辛苦了！”
吴敬中的脸上挂着笑，走上前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双方一触即分。
尽管心里再怎么不待见毛万里，但总归是总部派过来的，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到位的。
“吴站长客气了，在下初来乍到，请多指教。”毛万里笑道。
吴敬中可是跟五哥同时期的鸡鹅巷的特务处老人，资历深厚，人脉甚广，还是建丰的同窗。
临来之前，五哥特意叮嘱，尽量不要跟这头坐地虎直接起冲突。
寒暄两句，毛万里跟随吴敬中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马奎泡了杯茶，又准备了一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身前的茶几上。
“听说您爱喝茶，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您尝尝看。”说着，马奎将茶杯放在桌上。
毛万里却没着急喝茶，反倒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马奎，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吴敬中，笑道：“有这么贴心能干的下属，实在是羡煞旁人，”
“别说是我了，就连毛局长也是眼热的很呐！”
马奎嘴角一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默默走到一旁，离得远远的。
他最烦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
扯不完的淡，兜不完的圈子。
明明心里有事，偏偏藏着不讲出来，整得云山雾绕，无聊的紧。
到了他这种级别，倒杯茶是出于社交礼仪，而非是其他用意。
老吴跟毛万里不熟，也没那份闲心伺候对方，只得由他代劳。
至于所谓的眼热……呵呵，听听就得了。
眼热金条美刀倒是真的。
毛人凤恨他恨得牙痒痒，但凡有一丁点机会，必定会冲上来把自己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也就是此前的几次事件，背后都有建丰的影子，对方不好借题发挥罢了。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似乎是意有所指。
吴敬中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下属，人老实话不多，做事胜在稳当，否则也不会被建丰看重，”
“干咱们这行的，有没有能力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得有眼力见儿，知进退，”
“毛站长是前辈，有机会多提点提点，就足够他受用不尽了。”
马奎暗暗在心里给老吴竖了个大拇指。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毛万里暗戳戳上眼药的话不软不硬给顶了回去。
首先，我这下属是建丰的人，你掂量着办。
其次，人家为什么拼着得罪你亲哥也要跳槽，能把老实人给逼到这个份上，你哥俩心里就没点数？
最后警告一下，你是这行的前辈，最好干点前辈该干的事。
别寻思以大欺小，老子可是护犊子的。
不得不说，老吴的确是相当靠谱的上级，虽然平时热衷捞钱，但该站出来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毛万里一怔，旋即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他没想到仅仅是略微试探了一下，吴敬中立马丢过来几颗软钉子，自己直接被堵上了嘴。
如此大动干戈，马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津门可是块油水丰厚的福地，养活了多少金陵大员，即便是毛人凤也眼热得紧。
区区一个季伟民，还不值得他亲自跑这一趟。
……
大会议室里。
毛万里翻阅着手里的档案资料，眉头越拧越紧。
对面正襟危坐的陆桥山，神情则是有些尴尬，眼神飘忽游移不定。
自己交上去的报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