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身并不复杂。
简单来说,抗战胜利以后,国府信托局在上沪没收了蓝业珍名下一批德产高级建筑涂料,作为敌伪财产处理。
而这个蓝业珍,正是孙科的红颜知己。
孙科一怒为红颜,致函洪兰友要求发还。
洪兰友看在孙科的面子上,致信信托局局长吴任沧,请求归还。
谢若林搞到的情报,正是孙科致洪兰友的亲笔信。
第394章 接手
其实这事放在普通人身上,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说破大天也就是为情人找关系疏通的事。
然而这事放在孙科身上,意义马上就不一样了。
因为孙科是有原配的,而且人家现在就在澳岛养病,活得好好的。
对于孙科这种政治人物而言,有点花边新闻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被人拿住切实证据,而且其中还夹杂着权钱交易。
这些意味着什么,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这份黑料一旦被政敌搞到手,孙科的政治前途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当下,谢若林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前一阵孙院长好一顿折腾,把津门上下搞、搞得人心惶惶,恨他的人估计能排到廊坊,”
“我琢磨着,这东西应该能卖……卖个好价钱。”
马奎微微颔首。
碰上跟孙科有硬梁子的,下血本也要把这东西拿到手,卖出天价也不希奇。
别人不知道,反正张廷谔杜建时肯定是恨得牙痒痒,倘若得知此事,心里多少应该会有点想法。
记得原时空里,后来国府曾经搞什么“行宪国大”,总统府那位貌似想利用孙科打压李宗仁,忽悠孙科竞选副总统。
结果被桂系元老黄绍竑掏了一把,引得舆论一片哗然,最终孙科黯然落败。
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了,现在看来,估摸着大概率就是这档子事惹出来的麻烦。
至于信托局那边,到底是吃相难看,还是受人指使有意为之,暂时无从考究。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之所以后来闹得这么大,跟孙科冲冠一怒为红颜,恣意妄为是有着很大关系的。
至于写亲笔信,更是昏到不能再昏的烂招。
本身就是见不得光,没法拿到台面上说的事,还非要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对方。
这事要换做是马奎来,直接找个地方摆上一桌,让洪兰友把吴任沧请出来,大家当面把话说清,要多少开价。
吴任沧拿大头,回头再单独给牵线搭桥的洪兰友补一份,算是自己的心意。
如此一来,对方收钱办事,自己也能在红颜跟前挣足脸面,皆大欢喜。
一旦有了利益往来,对方也必然不敢声张,否则这个雷一旦炸响,大家一块完蛋。
如果吴任沧不接茬,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这就说明这事本身就是个套,是背后有人在做局针对自己。
把所有对头暗中摸一遍,确定目标再反守为攻,省得老被人惦记。
想到这里,马奎哂然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这些有家世背景的公子哥,遇到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如何在不扩大影响的情况下迅速将事情解决,而是直接以权势压人。
思维惯性已经成为下意识反应,上位者的心态显露无疑。
那封发给洪兰友的信,马奎用不着看就知道,内容大概率不会太客气,让对方负责解决。
估计洪兰友心里也不怎么痛快,人家压根没拿自己当盘菜,自己又何必费劲巴力动用关系疏通。
由此可见,这封“意外”流出的信件,里面应该也有点故事。
反正兜兜转转,终于是落到了谢若林这个情报集散中心的手里。
思索片刻,马奎正色道:“老谢,你开个价吧。”
“嗯?开、开什么价?”谢若林扒拉羊肉的筷子顿时悬在半空,愣愣地问道。
“这份情报我要了。”
谢若林皱起眉头,面露不解之色,疑惑道:“你要它干、干什么,我记得孙科跟你没仇吧?”
那阵孙科在津门大搞肃贪,把张廷谔杜建时折磨得不轻,其他各部门也是战战兢兢,唯恐被盯上。
唯独保密局一直四平八稳,孙科的警卫用的也都是保密局的人,马奎甚至还兼任过一段时间的保镖头子。
“想哪去了,”马奎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这份情报我有用处,以后你就知道了,只管开价就行。”
目前他也只是隐约有点思路,具体的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闻言,谢若林也不再多问,砸吧砸吧嘴。
两人熟得不能再熟,自己也没少从走私生意里分一杯羹,那几家古董店也有对方的股份在里面,大家早就是深度绑定的生意伙伴。
想了想,谢若林飒然一笑。
“什么钱不钱的,你先拿着用吧。”
马奎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这厮向来是有钱必捞,当初甚至打过那批盘尼西林的主意。
要不是没本钱,估计这厮自己就接手了,压根不会透风给自己。
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变得这么大方了。
要知道,这封信可是大杀器,关键时刻拿出来能狠狠捅孙科腰眼子,随便卖给哪个懂行的,都是一大笔钱,
“怎么着,钱挣多了嫌扎手啊?”马奎笑着揶揄道。
谢若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唏嘘:“没你帮衬,我这辈子撑死也、也就是个靠倒腾情报混口饭吃的二道贩子,”
“你再瞅瞅我现在这身打……打扮,刚订做的手工西装瞧瞧这面料,这做工!”
“要搁在以前,不吃不喝攒一年,也、也就勉强整一套。”
瞧着谢若林兴致勃勃地扯着衣襟显摆自己刚到手新衣服,马奎微微一笑,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老谢这人虽然小毛病不少,但有事也是真够意思。
无关价值多少,毕竟他也不差那点钱,总之这事办的就让人心里挺舒坦。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时代,称得上是一股颇为难得的清流。
“亲兄弟还明算账,”
见他还要再说什么,马奎伸手压了压,打住话茬,“这样,过两天许家那边新到一批货,你自己去码头挑,看上的尽管拿,按市场价五折算吧。”
谢若林原本还笑嘻嘻的脸顿时僵住。
马奎经手的全都是市面上供不应求的急需品,有的甚至花钱都没处找。
不提别的,眼下想弄两卡车白糖,就是张廷谔亲自出马都不好使。
没有就是没有。
然而在海军陆战队的仓库里,白糖不能说是要多少有多少,但扒拉扒拉,轻轻松松就能凑出来十车八车。
第395章 将来一大堆房子有个屁用!
谢若林呆愣好一阵,随即提起酒杯,跟马奎碰了一杯,抬起头一饮而尽。
酒水的辛辣瞬间充斥整个口腔,酒气迅速上涌,席卷大脑,微醺的酡红在谢若林白净的脸上荡漾开来。
瞧着这厮醉眼朦胧的模样,马奎嘴角微微抽搐,旋即也仰脖一口闷了。
一个保密局,一个党通局。
两个人就着火锅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这场面要让郑介民叶秀峰看到了,估计血压涨得比金圆券贬值速度还要快。
“老马,我这人看人特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跟你合作,”
谢若林打了个酒嗝,连带着结巴的毛病也好了大半,攥着筷子一通比画,明显是喝高了。
“我也想过,跟你打交道肯定能发财,可没想到能挣这么多,再干两年,估计连陈长捷家当都比不上我。”
自己吃过的苦,只有自己最清楚。
谁能知道,看似风光无限的谢老板,当初为了攀上那些权贵的门路,卑微到了极点。
呼来喝去毫无尊严,被人当狗使唤,还得陪着笑。
后来跟马奎联手,把生意做大做强,隔三差五就能搞到那些人也搞不到的稀缺品,凭借高超的交际手腕编织关系网,这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子。
尽管依旧处于弱势,但至少被当人看,也能上桌分得一杯羹。
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朝吐尽,当初有多狼狈,如今就有多潇洒。
他要把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见此情形,马奎顿时哭笑不得。
什么话都敢说,看来是真喝高了。
这话也就是跟自己说说,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年月,但凡敢往外露财,脑子指定是有点毛病。
“我从来不会让朋友吃亏,尤其不会让实诚人吃亏,”
马奎夹起一块萝卜条,笑眯眯地说道:“钱是永远挣不完的,有财大家一起发,捂兜里吃独食不是什么好习惯。”
谢若林是实诚人,这话让被这厮宰过的人听了估计能气个半死。
两人又干了一杯,马奎按住还打算接着续杯的谢若林:“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谢若林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正事?”
“你明天不上班?”
“不上啊,除非叶秀峰下来视察,平时老贺也不怎么管我。”
只要定时喂饱贺主任的钱包,他就是上天对方都不带多问一句的。
瞧着理直气壮翘班的谢老板,马奎无奈一笑。
这特么比自己过得潇洒多了,他每天还得早起接老吴上班,风雨无阻。
“行了,今天就喝到这,我让小五送你回去。”
说着,马奎起身向外走去。
不管是什么饭局,他都会带着随身警卫。
自己仇家不少,眼红走私生意的人更多,脑子里的那根弦从没放松过,免得哪天一不留神着了道。
谢若林这厮的仇家,可一点不比自己少,黑市里混的,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