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扯虎皮做大旗看起来颇有派头,是没人敢动他,可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这些人第一个就会下手除掉自己。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后悔。
这世道就是如此。
要么窝窝囊囊过一辈子,要么放手一搏,提着脑袋豁出去玩命搞钱,潇洒后半生。
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着任何人。
两人相顾无言,举杯一饮而尽。
沉默片刻,谢若林率先开口说道:“你……你说的不会是毛万里吧?我怎么听说他是为季、季伟民的事来的?”
毛万里兴师动众而来,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早就收到了风。
如果是毛人凤在背后搞鬼,那就说得通了。
马奎与对方之间的恩怨,他也是知道的,不趁着机会搞点事,那就不是毛人凤了。
马奎端起盘子把鲜切羊肉一股脑儿下进锅里,淡淡地说道:“季伟民才值几个钱,再说那些东西,借毛人凤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碰。”
都是皇亲国戚的私产,毛人凤除非活腻了才敢见钱眼开。
季伟民不也是携款跑路,根本不敢多留。
那些人什么德性,大家心里都有数。
吸血的时候什么都不讲,可谁要敢从它们兜里掏东西,立马就翻脸。
谢若林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就烦跟那几家打交道,平时也是能躲就躲,尽量不沾边。
没办法,人家后台硬,压根不讲究吃相,雁过拔毛的秉性深入骨髓,就是挑大粪的路过,高低都得拦下来尝尝咸淡再说。
当下,谢若林蹙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宰了也不……不是不行,不过后续有点难处理,毛人凤肯定得发飙,”
“怎么说也是副、副局长,亲兄弟没了,我估计到时候郑介民也够呛能拦得住。”
按照他的思维逻辑,以及对马奎的了解,但凡有人妄图染指走私生意,肯定是果断打掉马前卒,杀鸡儆猴,镇住幕后之人。
潘德槐不就是这么死的么。
至于怎么宰了毛万里,压根没在谢若林的考虑范围内。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种事对于马奎而言易如反掌,尤其是目标尚在津门地界上,基本上是手到擒来。
这位只要出手,毛万里断无活路。
难的是如何善后的问题,毛人凤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并非随意就能打发的。
马奎立时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这厮以为自己找他来是商量搞掉毛万里。
“想哪去了,”马奎摆了摆手,无语地说道:
“再怎么说也是毛人凤的胞弟,真宰了他,这生意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现在距离国府垮台还有一两年,眼下正是捞钱的黄金期,港岛那边的众多房产地皮嗷嗷待哺,快乐水股份也是个吞金兽。
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跟毛人凤闹得不死不休。
宰了毛万里简单,惹急了眼,毛人凤直接掀桌子,大家都没得玩了。
谢若林挠了挠头:“那、那就更难办了,不能杀,又不能不管,”
“总不能眼睁睁看……看着他插手走私生意,否则以后就没、没完没了了。”
马奎微微颔首,对谢若林的看法表示赞同。
这压根就不是多一个人分钱的事。
一来,自己跟毛人凤有旧怨,而且对方人品摆在这,大概率不可能满足于消停拿分成。
再者,这口子一开,以后就打不住了。
第393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摊生意之所以到现在都没人能插上一手,不是国府上下清风霁月,官员个人品德素养高,而是有现成的例子在前。
先是被连根拔起的百年豪族祝家,后有潘德槐身死狱中。
还有个见异思迁的龙二,现在坟头草已经换了一茬了。
这些探路急先锋,有一个算一个,下场都摆在这。
打主意之前,也得先摸摸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只要脑子没毛病,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再往上凑了。
规矩就是这么立起来的,没本事就别惦记这碗饭。
如今毛万里大张旗鼓而来,自己退了这一步不要紧,后续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要知道,国府里藏龙卧虎,比毛人凤有能耐的大有人在。
既然毛大局长都能掺和进来,其他人肯定也得琢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分一杯羹。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谢若林砸吧砸吧嘴,笑道:“你看看,当初我就说让……让你把季伟民交给我,你还不乐意,”
“怎么着,现在麻烦事来了吧,还不如给我呢,多少还能换俩钱,”
“叶秀峰开出来的赏、赏格,足够咱俩五年的薪水。”
说着,谢若林伸手比画比划,一脸肉疼的表情。
当初总统府那位暗中授意保密局抓捕季伟民,叶秀峰见势不妙,果断在党通局内部开出高价,重金悬赏季伟民,死活不论。
原本谢若林也对这笔钱有点想法,还跟马奎聊过这事。
后来季伟民落网,他还琢磨着,要不拿去交给叶秀峰换点钱算了。
反正马奎已经是建丰的人,又是上校衔,升无可升,郑介民毛人凤也不可能让他上位当这个副站长,还不如拿来领赏来得实在。
然而马奎不同意,说是津门站需要功劳。
其实谢若林也能理解。
准确来说,是吴敬中需要这份成绩,稳住站长的位置。
此前津门站屡生事端,尽管基本都是陆桥山和李涯搞出来的麻烦事,但作为津门站一把手,吴敬中也是负有一定责任的。
作为甲种大站的少将站长,不知道多少人觊觎这个油水丰厚的肥差。
现在抓住季伟民,这么一份大功,多少也能扳回点领导不力的局面。
但凡事有好就有坏。
抓住季伟民固然对大局有益,但引来浑水摸鱼的毛万里,也是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马奎看了他一眼,出言提醒道:“保密局拿季伟民问题不大,你要是接手,可就不好说了,”
“别忘了,你的仇家,可一点不比我少。”
保密局跟党通局水火不容,自己拿了季伟民,外面顶多觉得可能会顺势捞一把,不会想别的。
真要是过了谢若林的手,性质可就变了。
党通局跟保密局差不多,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各种勾心斗角,整天斗来斗去。
谢若林一手托着黑市生意,干着倒买倒卖,还兼职情报贩子,另一边还揽着政治掮客的差事,没少往兜里划拉。
大家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你混得风生水起就必然有人心生嫉妒。
到时随便往季伟民身上扯,就彻底说不清了,很难说不会被人借机整一把,把老谢拖下水。
以老谢见钱就走不动道的性格,真把季伟民给他,他还真就敢接,拿去领赏。
眼里只有钱的人,注定混不长。
想到这里,马奎挑了挑眉,不解地盯着他:“老谢,不是我说你,现在挣的还不够你花的?”
“犯得着提心吊胆,去领叶秀峰那仨瓜俩枣,才几个钱。”
谢若林嘿嘿一笑,“没办法,穷……穷怕了。”
他是真经历过没米下锅的苦日子,看到钱下意识就想往兜里划拉。
其实叶秀峰开出来的那点花红,还不到他现在一个月的营收,纯粹是思维惯性作祟。
“前一阵生意有点忙,光……光顾着收情报,毛万里那边没顾得上,”
谢若林吞下嘴里的羊肉,哈着热气说道:“我帮你盯着点,既然要动、动手,随行带来的那几个人,也顶……顶不了什么大用。”
马奎微微颔首。
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约谢若林出来吃饭,打算让帮忙盯紧对方。
既然要动手,就凭身边跟着的两个警卫是干不成事的,肯定是要找帮手的。
津门这边是自己的大本营,陈长捷杨文泉郑挺峰都靠着走私生意,不可能搭理毛万里。
何令云是个人精,背后又有何应钦撑腰,也有底气不理睬毛万里。
马奎思来想去,估计毛万里也只能从更远的地方找帮手了。
就在此时,却见谢若林忽然故作神秘地说道:“前两天我收到一份爆、爆炸性情报,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
“什么情报?”
谢若林肉也顾不得吃了,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道:“这、这两天就忙活这事了,是关于孙科的一手情报。”
“孙科?”
马奎皱了皱眉,见谢若林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顿生疑惑。
这副作态要放在别人身上,妥妥是提价的基本操作,但以两人之间关系,谢若林没必要跟自己来这套。
现在两人是利益共同体,那几家古董店还有他一部分股份,对方隔三差五还从自己这里搞物资拿去疏通关系网。
但孙科早就回了金陵,搞他的情报能有什么用。
“说来听听?”
这话放在情报交易行业是犯忌讳的,不下定钱就问东问西,鬼才搭理你。
然而话得看谁来说。
别人问那叫没规矩,但马奎问就不一样了。
谢若林也不遮掩,将个中内情一一道来。
听罢,马奎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这厮的嗅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果真是一份足以颠覆上层格局的爆炸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