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弟远道而来,我已经在登瀛楼略备薄酒,为老弟接风洗尘,”
马奎抽空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这次老弟该不会再放我的鸽子吧?”
此话一出,沈砚舟不由得面露尴尬之色。
想当初到任津门,他原本是打算给马奎来个下马威,顺便坐实纨绔公子哥的形象,这才在码头临时客串了一把高傲狂妄的世家子弟做派。
但那都是老黄历了。
自从双方联手支解瓜分祝家,就已经成为不可动摇的坚定盟友,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迅速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初来乍到不懂事,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让马兄见笑了,”
沈砚舟倒是丝毫不避讳那段黑历史,毕竟以双方如今的关系摆在这,几句调侃之言无伤大雅。
“唉,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以前我是不怎么信这话的,但事到如今,不信也得信了。”
一听这话,马奎顿时乐了。
“听老弟这意思,好像不怎么愿意来津门?”
他是昨天晚上接到的沈砚舟的电话。
估计是怕线路被人监听,电话里对方没说什么,只是交代自己今天中午到机场来接机。
神神秘秘的做派,使得马奎顺势回忆起那段还算有趣的经历。
“现在津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鬼才愿意来呢。”沈砚舟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
马奎挑了挑眉,“怎么着,听老弟话里的意思,我这是在火药桶上坐着了?”
“可不就是个大号火药桶,谁都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沈砚舟挠了挠头,随即神情一肃,正色道:“马兄,你我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我受郑局长委派,奉命前来津门,会同国防部二厅巡察组长陆桥山下达秘密指令。”
“内容呢?”
“刺杀林泰先生。”
此话一出,马奎猛地一脚刹车,疾驰中的轿车急停在道路中间。
得亏是城外的乡间小道,没有造成交通拥堵。
当下,马奎面露古怪之色,上下打量着他。
后者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马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得罪郑介民了?”
“他是局长,我得罪他干嘛?”
“那为什么要派你来传达指令?”
这种敏感指令不能通过电话或者纸质文件,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只能让人当面传达。
而这种坑爹的差事,多一个参与人,就等于多一个倒霉蛋一起背锅。
一旦哪天事发,全都跑不了。
沈砚舟是总部秘书科科长,按理说这种跑腿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跑这一趟。
沈砚舟皱了皱眉:“马兄,你的关注点好像也有点问题。”
按理来说,首先吸引眼球的,不应该是指令本身么?
为什么对方对此毫不惊讶,反倒对自己前来传达指令的原因颇有兴趣。
不正常。
这很不正常。
第462章 一言为定
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嘴角微扬。
“沈老弟,这里是津门,不是金陵,”
“不管是做事还是做生意,靠的是速度,拼的就是关键点的时间差,有时可能只差三两秒,就能决定是一字千金还是一文不值,”
“要非得等你来了才知道内情,我就算白混了,哪道菜也甭想赶上。”
沈砚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忘了这茬,眼前这位的生意覆盖整个华北,间接辐射国内小半区域,关系网蟠根错节,哪条线上的人都能给你找出来。
以国府漏成筛子的现状,还能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对方。
即便是委座亲自指示的绝密要务,对于对方而言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马奎则是不动声色将沈砚舟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爽不已,同时默默感谢老吴的情报。
这种敏感事件虽然不可能一直藏得住,迟早会流出风言风语,但能在短时间内搞到极为确切消息,无疑是对于自身实力的最佳展示方式。
双方试探结束,开始聊正事。
沈砚舟也不藏着掖着,开始大吐苦水。
简单来说,之所以被塞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主要还是因为站队问题。
沈砚舟和王惟一原本是戴笠一系,自从戴笠驾鹤西去以后,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郑介民一直跟戴笠不怎么对付,彼此明争暗斗多年,好不容易媳妇儿熬成婆,肯定不可能用戴笠的亲信充任要职。
贰臣的可信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手底下还有一大票亲信等着上位。
这块地的坑就这么多,萝卜都在排队等着,这里面的轻重缓急自然是按照远近亲疏来排序。
借用李中堂的那句话:不让我任人唯亲,难道还让我任人唯疏?
只要脑子没毛病,肯定是先紧着自己的心腹安排,从古至今大家都是这么干。
陆桥山屡屡捅出篓子,郑介民却一直力保,就是这个缘故。
萝卜可能不是个好萝卜,但能把坑占住,就是个勉强算合格,还有存在价值的萝卜。
至于后来陆桥山出局,也是因为被李涯抓住小辫子,跟红党扯上了关系。
作为保密局负责人,郑介民再敢明目张胆地偏袒,毛人凤就敢把这官司打到总统府,这才捏着鼻子把陆桥山调离。
所以不管怎么排,都不可能轮到沈砚舟和王惟一。
别说升官,能在这场大洗牌里保住原先的权势地位,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这事也不能怪这俩没远见,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料到,戴笠的专机会突然坠机。
这种完全属于不可抗力,谁也没招,只能怪自己点子背。
除了站队这种原则性问题之外,最让郑介民看不惯沈砚舟的,就是祝家那档子事了。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人家郑大局长心眼小,完全是这两位眼皮子太浅。
当初祝家跟龙二暗中勾结,准备对马奎下手,结果事情闹大,被马奎设计反将一军。
事后孔二显然拍屁股走人,祝家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马奎也没客气,联络各方一起发力,直接把百年豪族的祝家掀翻,各参与方人人有份,大家吃了个满嘴流油。
其他人还好说,要么离得远,要么八竿子打不着,不在一个系统。
偏偏这俩就在郑大局长眼皮子底下,嘴上的油渍也没擦干净,这下郑介民心里就不平衡了。
顶着保密局的名头搞事,结果自己作为保密局一把手,一分钱好处没捞到,换了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然而沈家也是浙州望族,不是随便就能收拾的小鱼小虾,即便是郑介民也不好轻易针对,索性直接让俩人坐了冷板凳。
原本两人还有些愤愤不平,自认为被排挤出局,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但这个烫手山芋丢过来,直接把俩人都给干沉默了。
冷火两重天。
沈砚舟这才意识到,原来坐冷板凳还不是最惨的,被架在火上烤才是最要命的。
这差事是总统府那位的意思,郑介民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沈砚舟根本没法拒绝。
这特么就是个烂泥坑,一旦掉进去,就彻底洗不清了。
沈砚舟苦笑一声:“马兄,你得拉兄弟一把,要不然兄弟这回真得栽了。”
马奎慢悠悠地重新启动车子,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老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沈砚舟愣了愣,“什么事?”
“我负责保护林泰先生和夫人,执行外围警卫任务,”
马奎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不管任务成功与否,你们这些负责行动的至少暂时无虞性命之忧,我这差事要是办砸了,黑锅马上就得扣下来,甩都甩不掉。”
闻言,沈砚舟顿时一阵尴尬。
当着保镖头子的面公然讨论刺杀的事……好像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唉,我算是看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我都是郑介民毛人凤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躲得了这一劫,迟早也得挨收拾。”沈砚舟叹了一口气。
“那倒未必,”
马奎目光一阵闪烁,语气莫名道:“如果刺杀行动失败,林泰先生和夫人安然无恙,知情者授首,你我不就平安无事了么。”
他早就打定主意,自己是直接责任人,不管是谁执行刺杀任务,都不可能让刺杀计划得逞。
如今在拥有先知优势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再着了道。
但那两位此到津门,有些人肯定是要见的,出行计划早已经拟定,自己是拦不住的。
毕竟真相没法说出口,否则才是自找麻烦。
即便自己处处小心防备,出行时人多手杂,无法做到测算无疑,毫无疏漏。
但如果有了沈砚舟这个内线,事情就变得相当简单了。
针对性防御和被动防守,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沈砚舟也是进退两难,应该很乐意与自己合作。
果然,此话一出,沈砚舟眼前骤然一亮,赶忙急声问道:“马兄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还需要沈兄弟的配合。”
“好说!只要能扛过这一劫,必不忘马兄的这份恩情!”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463章 玩得真脏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