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么来看的话,提前在欣欣咖啡馆布局,似乎并非是什么难事。
刚消停没几天的学生又突然开始罢课游行,这里面估计有猫腻,指不定就跟陆桥山急着约见余则成有关系。
具体细节无从得知,但马奎很清楚,这事肯定跟李涯脱不了干系。
想了想,马奎说道:“陆桥山再怎么说也是二厅派下来的,现在出了事,得跟郑介民打个招呼。”
吴敬中微微颔首。
陆桥山本来就跟津门站关系不怎么样,后面又被李涯做局挤走,自己要是不及时知会郑介民,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他刚准备打电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人闻声看去。
李涯神情匆忙地快步走进来。
“站长,出事了!”
“警局那边刚打来电话,说陆桥山死了!”
抛出这个重磅炸弹的李涯惊讶地发现,吴敬中和马奎并未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反而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那眼神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这事就是他干的一样。
天知道,他的确打算趁机解决陆桥山不假,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出了变故。
安排的计划压根没用上!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李涯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马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余主任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李队长晚了一步。”
闻言,李涯心中的骤然一紧。
一语双关,再配上两人这幅审视的表情,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当下,李涯喉咙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
“叮铃铃——”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吴敬中拿起电话。
“喂,我是,什么事?”
“……”
“人抓到了吗?”
“什么?死了?”
“知道了。”
挂上电话,吴敬中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李涯,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讲了出来。
“半个小时前,一辆黑车轿车从东门出城,路过卡口被值守的岗哨发现司机神情异常,守卫上前盘问时对方突然开枪,”
“人被当场击毙,现场搜出手枪一把,狙击枪一支,还有两枚手雷。”
此话一出,李涯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从头凉到脚。
这个节骨眼上,带着狙击枪匆忙出城的,他用脚后跟都能猜出身份。
那人是邱玉民从黑市里找的职业杀手,据说相当专业,每次出手都会带着一支狙击步枪。
这特么……
水平怎么样不知道,这心理素质着实差劲,还不如上次找的那个。
前面那个好歹还开了一枪,把陆桥山安排的杀手打掉了。
这人可倒好,什么都没干就着急忙慌出城,被人抓了现行。
唯一的好消息是人已经死了,倒是省得事后灭口。
死无对证。
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下毒的不是他安排的人。
第491章 死人有死人的用处
这场风波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终于尘埃落定。
早会刚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余则成没着急起身,而是冲李涯笑了笑。
“多谢李队长昨天搭救,要不然我就悬了,还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昨天他在陆军医院守到化验结果出来,准备离开之际,被巡查小组副组长带人扣下,要他配合调查。
关键时刻,被吴敬中派去的李涯跟对方亮了枪,硬是把人抢了回来。
不论如何,这份情他必须得承。
李涯道:“余主任客气了,再说向来只是保密局查别人,什么时候轮得着有人来查咱们。”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饶有兴致地看着份外和谐的场面。
少在站里折腾,有劲往外使,哪还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
见此情形,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俩人也只是表面和平,其实心里还不一定想什么呢。
余则成因为郭佑良许昭被暗杀的事,一直心心念想弄死李涯,而李涯也一直琢磨着调查前者的老底。
陆桥山之死带来的和平,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
“警察局那边的调查结果怎么说?”吴敬中问道。
马奎咳了咳,环顾众人,随即正色道:“根据警局和警备司令部的联合调查结果,陆组长血液中检出某种致命性消化类毒素成分,此类毒素为天然成分,从植物中提炼而出,经消化道入血,致死率非常高,”
顿了顿,他貌似无意地扫了眼对面的李涯,接着说道:“在陆组长喝过的那杯咖啡中,同样检出了该类毒素,而且事发以后,该咖啡店里一个刚入职的员工下落不明,”
“因此基本可以断定,导致陆组长死亡的真正原因,就是投毒。”
听罢,众人心思各异,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涯自然是如释重负。
陆桥山的死因调查清楚,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嫌疑,因为这事真不是自己干的。
余则成心有余悸。
怎么说也算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这会儿想起来不禁一阵后怕。
幸亏当时自己早到了一阵,如果对方在他的咖啡里也投毒,必定会惊动后面赶来的陆桥山。
也可能幕后之人只是单纯针对陆桥山,对自己并没有杀心。
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表情微妙的李涯。
他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
陆桥山的确是因为投毒而死不假,但东门那个意图出城,被岗哨守卫当场击毙的杀手也是实打实的。
根据警局方面的事后调查,确认该车为剿总在码头的失窃车辆,并且在事发前,该车曾经在欣欣咖啡馆附近停留过一阵。
咖啡店员不知所踪,杀手仓惶出城被抓个现行,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但如果说咖啡店里的投毒者和这名杀手各自分属一方,那就能说得通了。
而且他让马奎秘密调查过,最近邱玉民曾经在黑市里秘密接触过几个掮客。
上次刺杀林泰先生的事,李涯似乎也是从黑市里找的杀手,而且事后那名杀手和掮客都不知所踪,估计也被灭了口。
这回李涯故技重施,看来也是被逼急眼了。
还好余则成办事谨慎,当机立断亲自驾车把中毒的陆桥山送往医院,又让咖啡店长和员工盯着座位上的东西没让人乱动。
如此一来,不仅表明自己没有私心,而且将自身嫌疑也释去大半。
因为陆桥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发现了大量有关驻军和政府上层的贪污情况,而那杯喝了一半的有毒咖啡,更是不容辩驳的铁证。
两下一印证,矛头瞬间指向陆桥山收集到的贪污人员名单上的那些人。
现在李涯砸了手艺,雇佣的杀手暴露行踪,把池子里的水越搅越浑。
昨晚就连建丰也亲自来电询问情况。
毕竟是自己前面亲口嘉奖过的有功之臣,结果一扭脸的功夫,一个中毒身亡,另一个疑似买凶杀人。
搞得建丰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现在情况基本调查清楚,如何处理,就看上面的决定了。
不多时,众人各自离去。
马奎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余则成就推门走进来。
“不在家歇着,怎么有功夫到我这来了?”马奎笑问道。
刚才在会议室,老吴特地给受惊过度的余主任批了一天假,让他在家休养,缓口气压压惊。
余则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哪能歇得下去,李涯一天不除,我就一天别想安生。”
现在陆桥山已死,后面李涯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自己。
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一阵头疼。
马奎莞尔一笑。
“想多了,不信咱俩可以打个赌,”
“最多三天,李涯要是还能待在津门站,我这督察长让给你做。”
余则成顿时一惊,“不能吧,李涯刚在建丰那露了脸,再说陆桥山的的确确是中毒死的,李涯顶多是想干,没来得及动手罢了。”
“你不懂那些人的心思,”
马奎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刺杀林泰先生的事已经了结,利益交换达成,只等查出‘真凶’了结此事,就可以顺坡下驴返回金陵,”
“这个节骨眼上,陆桥山突然中毒身亡,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余则成越听越糊涂,抓了抓脑袋,不解地问道:“不是,我怎么没听明白?”
“说白了,谁是真凶不重要,但这个人必须得被找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马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何况,这口锅,陆桥山背得也确实不算冤枉,”
“你得明白一点,建丰不傻,咱们能想到的事,他没理由想不到,”
“如今陆桥山已死,到底是清查贪腐被谋害的英雄,还是刺杀林泰先生的幕后黑手,只在上面的一念之间。”
话说到这,余则成就全明白了。
上面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白费力气,现在陆桥山唯一的价值就是拿来背锅。
如果将其标榜为清除贪腐的英雄,那对于整个津门官场而言,无异于一场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