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在即，津门不能乱。
第492章 帮他体面
但如果换个思路，把陆桥山打成刺杀林泰先生的幕后黑手，一切就简单多了。
一举两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两件棘手的麻烦事。
至于死因嘛，更是随手拈来。
被同伙灭口。
现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想了想，余则成皱眉道：“不对呀，照这么说，李涯岂不是涉险过关？”
马奎不紧不慢地起身泡了两杯茶，自己捧一杯，另一杯递给余则成。
“老话讲，茶能明目，多喝两口你就能看清了，”
轻轻吹了吹杯子里升腾起的氤氲水汽，马奎笑眯眯地看向目露疑惑的余则成，接着说道：“对于建丰而言，李涯值不值得保，取决于自身价值够不够大，有些事估计建丰早就有所耳闻，”
“既然不怎么靠谱，索性就拿来干一些冲锋陷阵的活计，破船还有三千钉，怎么着也能顶一阵，”
马奎目光闪烁，语气中带着一抹玩味：“正好建丰的上沪改革即将成行，麾下正是缺人的时候，李队长敢打敢拼，岂不正配嘛。”
余则成立时恍然，琢磨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以李涯的性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上沪的凶险，他能答应？”
李涯这人，虽然情商不怎么高，但智商确实不低。
明眼人都已经看出建丰的上沪改革阻力很大，未来必定是一场滔天巨浪，卷下去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富贵险中求，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马奎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再说这事干不干，李涯自己说了不算，刺杀的事，再加上这回陆桥山遇害，都跟他有关系，”
“咬牙答应下来，大家都体面，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不答应，嘿！闹起来可就没这么好看咯。”
建丰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动不了那几家皇亲国戚，是因为头顶被压着，属于不可抗力。
李涯这样的小角色敢跳脸，分分钟拍死。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选手，建丰出手，李涯联接招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没有这两件事，那些陈年烂账也是一箩筐。
袁佩林被杀案的报告，现在还捏在老吴手里，也是老吴出面替他按下来的。
钱思明的事，老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罢了。
真要上纲上线，随便哪件李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屁股不干净，再头铁就是上赶着找死了。
用不着建丰出手，老吴就能轻松捏死他。
余则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旦东北全境解放，下一个主战场就是华北，首当其冲的就是平津两地。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津门即将成为前沿战场，大势不可逆转。
这个节骨眼上，津门已经不再是炙手可热的风水宝地，而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
这时候弄走李涯，并不会破坏津门站的原有格局。
没人会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李涯的事是解决了，但有个问题他愣是没弄明白。
“既然陆桥山的死跟李涯没关系，那会是谁？”
余则成皱了皱眉，不确定道：“驻军？还是市政府上层官员？”
马奎缓缓摇了摇头。
擅杀钦差，跟公然谋反也没什么区别了。
尤其是林泰先生遇刺刚过去不久，两个当事人尚在津门未曾离去，再搞这么一出，妥妥掀桌子的节奏。
陆桥山虽然贪婪无度，没少往兜里划拉，但有活人家也是真干。
那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满满当当塞的全都是津门各级官员贪污腐败的证据，真要按这份名单抓人，张廷谔杜建时分分钟变光杆司令。
这手笔，比起孙科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桥山当然不会找死，这些玩意儿大概率是拿来作为进身之阶，找机会进献给建丰的。
至于建丰会怎么处理，那就是后话了。
“我估计，下手的应该是孔家，”
马奎看了他一眼：“别忘了，银行经理和金库主任是怎么死的，还有康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些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而且事后没人调查追究，你不觉得奇怪么？”
“孔家？”余则成一愣，随即脑海中飞快闪过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孔，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是那个疯子，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些人都跟孔家关系密切，突然在这个时候一起出事，本身就十分反常。
而且他收到风声，最近津门分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听说是被金陵总行给盯上了，看架势准备来个大换血，估计还有的折腾。
康家倒是没必要折腾了，毕竟没有活口，都成渣了。
想到这里，余则成悚然一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随即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他。
“老马，你该不会……”
马奎摆了摆手，语气异常平淡。
“这事你别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句难听点的，就说崩了孔二，我照样能拍屁股走人，无非是少赚点，你可就不一定了，”
“你该不会，打算跟我们一起去港岛吧？”
余则成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当然清楚马奎嘴里的我们指的是谁，自己也的确不可能跟去港岛。
他要跟翠平守在津门，等着迎接解放。
不过眼下东北战局依旧焦灼，此时谈解放津门，似乎还为时过早。
“老马，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你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国府最后一定会失败？”
“就算没有红党，从日本人投降那一刻起，他们自己就得先打起来，你信不信？”
马奎长叹一声，唏嘘不已：“有空可以读读南明史，这玩意儿升血压比看国府打仗见效还快。”
“……”
几天后，调令如约而至。
原津门站情报处长兼行动队长李涯，辞去所有职务，调至建丰麾下听用，任中校侍从官。
马奎双手插兜，默默站在窗前，目送轿车缓缓驶离大院，转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收回目光，马奎转头看向旁边的窗子旁同样眺望街角，默然不语的吴敬中。
“您在想什么呢？”
“他的今天，或许就是你我的明天，”
吴敬中目光深沉，语气中带着一丝萧索：“谁能想到，短短两三年时间，局面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第493章 李涯自戕
对于国府的诸多弊病，吴敬中心知肚明，也猜到可能不是对手，但还是没想到对上红党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原本他还以为，这仗怎么也得打个十年八载，然而国府部队的崩溃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东北战局已经无可挽回，津门早晚会有一战，红党兵临城下在所难免。
但愿剿总能多撑一段时间。
“您太悲观了，就算事不可为，咱们也可以从容撤离，用不着太过担心，”
马奎微微一笑，“至于李涯，纯粹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您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
“而且现在加入建丰麾下，也未必一定是坏事，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嘛！”
吴敬中也被这个冷笑话逗乐了。
确实是广阔天地，就是不知道能有什么作为，
上沪那帮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抱起团来更是棘手，还跟金陵那几家关系匪浅。
李涯这个愣头青不知深浅硬往里撞，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不过这也是建丰所愿意看到的。
一条不安分的鲶鱼丢进鳄鱼池里，多少也能翻起点浪花吧。
两人来到沙发旁坐下，吴敬中的关注点又回到了生意上。
“让许家开足马力运货，这生意做不了几天了，”
吴敬中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几天前，新五军在法库以西的公主屯地区被红党野战军包围全歼，军长陈达林被俘，”
“红党围点打援，先灭了新五军，又顺势攻占法库，全歼驻守法库的第177师，”
“老头子前脚刚走，后脚损兵折将，丢失要地，我估计陈诚这行辕主任也干不了几天了。”
马奎点点头。
这事他也听说了，第一反应是陈长捷果然有两把刷子。
如果让陈长捷顶陈诚的缺，就算赢不了，也能多扛几天。
然而一切没有如果，败了就是败了。
“许家最近又添了三艘中型货船，昼夜不息往北边运，能挣多少就挣多少吧，”
马奎说道：“正好新五军订购的那批物资也用不上了，陈诚这会儿焦头烂额，估摸着也没功夫理会这茬，先紧着陈长捷这边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回款速度要快上不少。”
吴敬中微微颔首。
“你看着办吧，注意加快出货速度，时不我待，一旦红党包围锦州，切断关内与关外的通道，东北那边的生意就彻底做不成了。”
许家走的是海运，按说即便切断陆路影响也不会太大，但账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