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命和盛乡的命之间,周亚夫没怎么纠结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眼下,沈砚舟又打算故技重施,跟盛乡唠的也是这套嗑。
“盛股长,你太老实了,现在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你瞧瞧,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可是转手就把你卖了个一干二净。”
沈砚舟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刀刀扎在盛乡的心坎上。
他跟周亚夫私交不错。
平时经常一块喝酒,也就是这段时间自己落难,两人才慢慢不怎么来往了。
人情冷暖,捧高踩低是常态。
当初他是盛股长,又是陆处长跟前的红人,就连档案室里负责整理文件的小姑娘见了他,也是甜甜地叫一声盛股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变脸居然如此之快,一股脑的把这些事全都扣在他的头上。
当下,盛乡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这背后一刀捅得乱了方寸,没了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同于盘尼西林事件,牵涉各方利益,不是他一个底层小人物能玩得转的。
就算自己认了,那也得有人信。
而周亚夫说的这些事,自己是真的有能力,也有动力去做的。
“这……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他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沈、沈处长,您得救救我呀!”
“我没靠山没背景,混到现在不容易,在站里是谁都不敢得罪,”
“没想到,还是遭了小人算计,”
盛乡咬了咬牙,油腻的胖脸上闪过一丝肉疼的神色,
“只要您能渡我这一关,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您的!”
沈砚舟挑了挑眉。
舍财不舍命,就冲这份觉悟,不知道比多少人强。
可惜晚了。
津门站的这摊烂账,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上面派他下来的本意就是查清情况,结果事没摆平,又添了几笔烂账。
如今戴局长巡查在即,再不抓紧了结,余则成有没有事不好说,自己肯定是难脱干系。
再说盛乡这老油条,说的话是一句都不能信。
他嘴里的谁都不敢得罪,肯定不包括背地里偷摸查余则成,以及勾结陆桥山给马奎下套。
这事就算是让他来干,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无知者无畏。
这厮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整理好思路,沈砚舟开始了他的表演。
“现在周亚夫为了脱罪,不惜一切攀咬你,”
“加上陆桥山的事你也有参与,甚至暗中调查余主任,还有联合谢若林给马队长做局,”
沈砚舟目光一阵闪烁,幽幽道:“盛股长,你觉得自己在津门站,还能有活路?”
谢若林算是个不错的职业交易人。
虽然试探余则成的事没了下文,但活人家确实是干了的。
只要有钱,什么干货都往外掏。
包括盛乡联系谢若林给马奎做局的事。
这事不管成不成,盛乡都已经把人给得罪死了。
闻言,盛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躁动不安。
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陆桥山不找他的麻烦,余则成和马奎也不会放过他。
从他的视角来看,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认下盘尼西林的事,争取把陆桥山拖下水,从而把郑介民栽进去。
只要戴局长抬一抬手,这事就算结了。
至于余则成太太被劫,以及商券会馆泄密事件,就说自己根本不知情。
第83章 搞定
盛乡已经彻底死心了。
朋友,那就是用来出卖的。
何况如今的价码是他自己的命,那就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随即在沈砚舟的悉心指导下,一份崭新的供词新鲜出炉。
这份供词把周亚夫的供词从头到尾驳斥了一遍,并且反戈一击。
盛乡声称,两人喝酒的时候,曾听周亚夫抱怨过余则成夫妻吵闹影响他休息,而且表现出对余捞钱的嫉妒。
如此一来,周亚夫联合雷震封搞事,甚至泄密商券会馆情报的基本动机就有了。
同时把陆桥山联合自己图谋盘尼西林的事也认了下来。
愤怒的力量是无穷的。
根本没用沈砚舟动手,盛乡趴在椅子上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写完了大几千字的认罪书。
这厮已经杀红了眼,甚至还想在里面提两句郑介民,被沈砚舟果断制止。
开玩笑,拿住陆桥山的把柄回去交差,这叫大功一件。
戴老板高兴,自己也能交差,立功受赏是跑不了的。
要是把郑介民兜进去,多少就有点拎不清了。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亲信,拿住此人就等于是攥住了后者的把柄。
未来关键之时,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而郑介民是委座落下的子,为的就是制衡戴老板。
这时候拿住郑介民,其意不言自明。
分明是对委座的安排有想法。
上层斗争,下面掺和进去那就是炮灰。
沈砚舟很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
求上进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宜扩大。
认真浏览了一遍盛乡的大作,沈砚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分别收好。
“盛老弟,有了这东西,保准陆桥山不敢动你。”
沈砚舟看向盛乡笑容不减,眼底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没错,陆桥山是不会动你了,可戴局长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跟郑介民的利益交换已经达成,吃到嘴的东西,怎能因为一个小人物几句话就改变计划。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其永远闭嘴。
盛乡也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讪讪道:“沈处长,我这条命,可全都交给您了,”
“您……您不会坑我吧?”
“欸~这是哪里话,”
沈砚舟蹙起眉头佯作不快,“你既然都已经主动认下了盘尼西林的事,还能差其他的事吗?”
“放心吧,我可以保证,戴局长肯定会相信你的供词。”
盛乡一琢磨,好像也是。
这颗无人敢碰的惊天大瓜,自己都敢站出来认下来。
与之相比,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根本就不算个事。
戴局长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也会相信自己的忠心。
“嘿嘿,那就麻烦沈处长,在局长跟前替兄弟多多美言几句,”
盛乡的胖脸上堆满笑容,搓着手奉承道:“您这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
“攒了这么多年,我那边多少也有点东西,您看什么时候得闲,去挑一挑。”
沈砚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了盛老弟,都是一家人嘛,”
“等到了金陵,见了况秘书长,别把我说成是魔鬼就行了。”
这个节骨眼上,盛乡包括他那点家当,全都是烫手的山芋。
但凡沾上一点,就彻底说不清了。
他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把这两个蠢货忽悠着认了罪。
如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糊涂。
“行了盛老弟,还得委屈你在稽查处待几天,等我这边把事都忙完了,咱们再一块去金陵。”
“明白明白!”盛乡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利索。
正说着,龚义推门走进来,瞧见两人聊得热络,顿时愣在原地。
沈砚舟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吩咐道:“龚义,把盛老弟带回去,让那边好好照顾,”
“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严惩不贷。”
龚义心中了然。
盛乡可是个背锅的关键人物,这时候千万得照顾好了,不能出一点事。
否则他们回去也很难交差。
当下肃然领命,带着千恩万谢的盛乡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砚舟缓缓收敛笑意。
眼神微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没能完成预定计划,但总算是把差事给应付过去了。
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戴笠之所以派他下来,是不是根本就没指望能查出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