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已经与郑介民达成协议,未来陆桥山回归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如此,就完全没有必要查马奎和余则成,因为这么干会将原有的平衡破坏掉。
更重要的是,陆桥山是在津门站栽了的,未来必定是要找回场子。
可以想见,今后的津门站不会消停。
而这种局面,正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而且真要把换其他人来,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至于吴敬中这尊定海神针,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动。
复兴社时期的老资格,人脉深根底厚。
如今更是稳坐甲种大站的少将站长,坐镇津门。
当初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各种拉关系走后门,最终却是落在吴敬中手里,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位的不凡之处。
一个余则成,一个马奎。
还有个暂时败走金陵的陆桥山。
随便哪一个,都绝非简单的人物。
然而这些人在吴敬中手下,却都是服服帖帖的。
不提别的,仅是这一手高明的驭下之术,就让人望尘莫及。
不夸张地说,如此手段即便放眼整个军统,也是罕有匹敌者。
比之戴笠亦是不输分毫。
同时还是建丰留学时的的同窗,拥有上层背景。
这种级别的人物,根本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真人不露相啊。
沈砚舟由衷地感叹道。
想起自己刚刚到任时耍弄的那些手段,不由得一阵苦笑。
只怕人家瞧着自己的把戏,跟看猴子上蹿下跳差不多。
可笑自己还不自知,还在自鸣得意。
这位吴站长还算是个厚道人,自己捅出这么多的篓子,人家也没怎么抱怨。
反而放手任由他清理收尾,收拾残局。
既然人家给脸,自己也得兜着。
第84章 前嫌尽释
沈砚舟打定主意,随即带着两份口供直奔站长办公室。
“站长,这是刚刚拿到的,盛乡和周亚夫的口供。”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这才过了不到半天,就把两人都拿下了?
接过两份口供,翻开来认真看完一遍,吴敬中皱起眉头。
倒不是嫌口供不行。
相反,这两份口供,可以说是一份比一份详实。
通篇干货,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句句落到实处。
更难得的是逻辑自洽。
若非他了解内情,仅凭这两份口供,遇到不懂行的,几乎可以蒙混过关。
但戴老板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局外人,里面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沈砚舟既然选择这么做,想来也是已有准备。
余太太被劫,商券会馆窃听泄密,以及最重要是盘尼西林事件,都必须得有个说法。
前两个自不必说,沈砚舟难脱干系。
至于盘尼西林的事,人家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如今自己手握其把柄,引而不发,沈砚舟反倒不敢造次,还得想方设法替津门站圆了这个事。
他之所以放手让其去查,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事实证明,沈砚舟虽然办事有些急躁,不怎么靠谱,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尤其是审盛乡和周亚夫的事,办得着实漂亮。
盛乡是陆桥山的心腹,平时不仅偷盗档案室的情报销往黑市,还跟陆桥山狼狈为奸。
这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懒得理会小偷小摸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眼下抛出这个把柄再合适不过。
既然周亚夫把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的事,全都一股脑推到这个盛乡头上,再加上此人平日里倒卖情报,这事也就显得更加可信。
至于红党坐探的身份,吴敬中则是根本没打算把事往这上面引。
虽然能彻底钉死盛乡,甚至牵连陆桥山,但未免得不偿失。
津门站出现红党分子,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他身为站长,必然是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有了这些供词和证据,就足够送他升天。
至于盛乡反咬一口,指责周亚夫栽赃陷害,实则对余则成心怀不轨,欲图谋不轨的供词,他也懒得深究。
无非是狗咬狗的烂账。
他才没那个功夫给两个必死无疑的小人物断官司,直接交给总部处理也就是了。
现在吴敬中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的状态。
他也是在一线干过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这种程度的口供,用了什么手段可想而知。
再说刘三的手艺他也是了解的,能把里面的刑具玩出花来。
只要进了审讯室的门,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但要真是把人折腾个半死,或者直接整没了,这案子留有瑕疵,难免落人口实。
将来若是有心人要翻案,就是个破绽。
想要办成铁案,人证物证口供,缺一不可。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急躁,办起事来有些不择手段。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沈砚舟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些许得意,
“站长,盛乡和周亚夫全都好好的,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至于两人互相指责的事实,也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
“就算到了总部,他们俩应该也是不会改口的。”
这话倒也没错。
现在两人都自以为找到了出路,拼了命也要咬死对方。
嗯……到了刑场估计能反应过来。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轻描淡写,语气轻松随意的沈砚舟。
果然,能被上面派下来的,没有一个蠢蛋,都是人精。
沈砚舟到底许诺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要这事到了戴老板那里,能圆得过去也就是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对方有那个胆量,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戴笠的心情。
思及此处,吴敬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个狗屁倒灶的烂账,总算是彻底抹平了。
花花架子众人抬。
对方既然有意示好,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此前种种,就此一笔勾销。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看对错,只讲利益。
至少此时此刻,双方的诉求是一致的。
再说本来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来,沈处长,过来坐,”
吴敬中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走到沙发旁,伸手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沈砚舟有意慢了一步,待他坐下才跟着落了座。
“你也来了有段日子了,赶上站里正是多事之秋,一直也没机会给你接风洗尘。”
沈砚舟神色一僵,只得尴尬一笑。
这事说起来,还是他的缘故。
起因是当初他在码头有意甩脸色,直接扔下来接船的马奎,自己坐车走了,后面的接风宴自然也就告吹了。
虽说当时有当时的计划,但这事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吴敬中却视而不见,拉着他继续感怀春秋。
“真要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
“当年我在军统临澧训练班,任第一大队第二中队指导员,老王就是我的副手,”
吴敬中面露追忆之色,满脸唏嘘地感慨,“这一晃十多年了,总觉着就好像是眼巴前的事,”
“这些年出生入死,留下来的老兄弟不多啦,你是肃明的内弟,有这份渊源在,多少也得跟你唠叨几句,”
“你还年轻,虽说是直接受命于戴局长,职责系于一身,但津门这池子水,也不是那么好趟的,”
“不说别的,光是驻军那一摊,人家就不买咱们军统的帐,”
“说句大不敬的话吧,即便戴老板亲至,可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没有陈长捷点头,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吴敬中淡淡地说道。
沈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吴敬中这话,就差明说盘尼西林的事是军方搞出来的幺蛾子。
其实他也知道,这事肯定跟军方脱不了干系,如此大批量的稀缺药品,除了军内流出,不可能有其他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