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68节

  阵地上的士兵们把步枪架好,拧开手榴弹的后盖,把手榴弹整齐地摆在手边。

  鬼子的前锋小组冲到了距离阵地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开始分散展开,趴在地上用步枪和轻机枪向国军阵地射击。

  子弹打在砂土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片片尘土。

  方国柱没下令还击。

  鬼子的步兵见阵地上没有反应,胆子大了起来,站起身继续向前冲。

  到了一百米。

  方国柱突然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手里的驳壳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就是一个短点射。

  清脆的枪声响过,那个鬼子胸口中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甩出去老远,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打!”

  阵地上所有的轻重火力同时开火。

  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架在阵地中央,枪身随着射击节奏不停地颤动,弹链从弹药箱里哗啦啦地抽进去。

  捷克式轻机枪的射手半蹲在掩体后面,用肩膀顶着枪托,瞄准了鬼子的攻击小组打短点射。

  步枪手们拉一下枪栓扣一下扳机,打完一发立刻缩回掩体里重新装弹。

  冲在前面的鬼子被撂倒了一大片。

  但后面的鬼子并没有退,而是迅速趴下,架起掷弹筒和轻机枪进行火力压制。

  掷弹筒打出的榴弹划着弧线落进国军的战壕里,炸开的弹片在狭窄的壕沟里四处飞溅。

  好几个士兵被弹片击中,闷哼一声倒在战壕里,旁边的战友立刻把他们拖到一边,卫生兵猫着腰跑过来撕开急救包止血。

  方国柱打完一个弹匣,缩回掩体后面换弹,扭头朝通讯兵喊。

  “给团部打电话,鬼子攻得很猛,至少有一个大队,请求炮火支援!”

  通讯兵摇了几下手柄,对着话筒喊了半天,然后转回头来,脸色很难看。

  “营长,电话线被炸断了,打不通!”

  方国柱骂了一声,把换好的弹匣重新拍进枪里,又探出去继续打。

  与此同时,在辛犁园阵地上,第八十团二营也在承受着日军的猛攻。

  二营长赵振邦是个东北人,个子不高,但嗓门极大,整个阵地都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

  “张大彪,你他妈的机枪往哪儿打呢!左边!左边那一群鬼子!”

  “李三奎,手榴弹别攥着,扔出去!你留着下崽啊!”

  赵振邦嘴里骂着,手上也不闲,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一枪一个打得很准。

  他的枪法是当年在东北军时练出来的,两百米以内不说百发百中,也差不离。

  阵地的右前方,日军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连续射击,子弹打在阵地前沿的砂土袋上,把袋子打得噗噗直冒土。

  赵振邦瞄准了那个机枪手,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去,鬼子机枪手的钢盔上溅起一朵火星,脑袋一歪,九二式重机枪哑了。

  “打得好!”旁边的副营长钱大勇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振邦没回头,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又推上一发新子弹。

  “少废话,赶紧检查弹药,统计伤亡!”

  辛犁园侧后方的王家窑头阵地上,第八十团三营的处境更加艰难。

  日军把主攻方向放在了王家窑头,投入的兵力超过了两个大队,而且配备了装甲车掩护。

  三营长耿长河是个老行伍,河南南阳人,参加过台儿庄战役,打过很多硬仗,但今天这一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鬼子的装甲车沿着山下的土路开过来,车上的九二式重机枪不停地朝山上扫射。

  装甲车的钢板虽然不厚,但国军手里的步枪和轻机枪根本打不穿,打在车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子。

  “迫击炮!迫击炮准备!”耿长河回头朝身后喊。

  营属迫击炮排的士兵们蹲在阵地后方的洼地里,面前摆着四门八二毫米迫击炮。

  排长赵大江正蹲在地上,用拇指测距,嘴里念念有词。

  “目标鬼子装甲车,距离四百米,方向正南,角度四十度。”

  炮手们根据他报出的数据调整迫击炮的角度,把炮弹轻轻放进炮口。

  炮弹滑进炮管,撞到底火,炮身一震,炮弹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第一发炮弹落在装甲车左前方十几米的位置,炸起一团泥土。

  赵大江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角度四十二度,再放!”

  第二发炮弹更近了,在装甲车右侧五六米的位置爆炸。

  弹片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装甲车里的鬼子发现了迫击炮的威胁,开始转向,试图用车载机枪压制迫击炮阵地。

  赵大江急了,自己抢过一门迫击炮,蹲下身子,用眼睛瞄了一下,直接用手扶着炮管调整角度。

  “炮弹!”

  旁边的副手递过一发炮弹,赵大江把炮弹塞进炮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炮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准确地砸在了装甲车的顶部。

  轰的一声巨响,装甲车的顶部钢板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鬼子非死即伤,车子歪在路边不动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齐声叫好。

  耿长河拍了一下赵大江的肩膀。

  “好样的!回头给你请功!”

  赵大江擦了擦脸上的汗,咧着嘴笑了一下,又蹲下去继续调整迫击炮的角度。

  下午四点左右,日军的攻势更加凶猛了。

  在梁家窑头阵地,第八十团四营的防线出现了松动。

  四营长周德厚是保定军校出身,带兵严厉,但今天的战斗打得太惨烈了。

  他的营从中午打到下午,已经打退了鬼子的四次冲锋,但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有几个机枪掩体被炸塌了,士兵们只能趴在碎石堆后面继续射击。

  弹药也开始告急。

  步兵们把阵亡战友身上的子弹全部搜出来,集中起来重新分配。

  有的人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

  周德厚蹲在战壕里,用电话向团长陈永福报告。

  “团长,我这里的弹药快打光了,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团预备队已经全部拉上去了,我手里没有多余的人了。师部那边也在苦战,抽不出兵力。你无论如何再顶两个小时,天黑以后鬼子攻势就会减弱。”

  周德厚放下电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沿着战壕走过去。

  士兵们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人在默默往弹仓里压最后一排子弹,有人把手榴弹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还有人从口袋里掏出家里寄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德厚走到战壕中间,停下脚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弟兄们,团长说了,再顶两个小时,天黑以后鬼子就退了。”

  没有人说话。

第482章 战士百战死,将军亦不归(下)

  周德厚继续说。

  “我们四营从河北打到山西,跟鬼子打了三四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今天这一仗,就是把命丢在这儿,也不能让鬼子从咱们的阵地上跨过去。”

  他把自己的驳壳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拉了一下滑套,声音在安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都听好了。等鬼子冲上来的时候,子弹打光了用手榴弹,手榴弹用完了上刺刀,刺刀断了用石头砸,石头没了用牙咬。老子跟你们一起,谁也不许退。”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稚气,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大声喊道。

  “营长,我们不怕死!我爹就是被鬼子杀了的,我今天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周德厚看着那个士兵,点了点头。

  “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营长,我叫刘小满,河南新乡人,去年十月入伍!”

  周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小满,我记下了。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刘小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营长,说话算话!”

  战壕里的其他士兵也跟着笑了。

  有人骂了一句。

  “小满你个憨货,就知道喝酒!”

  战壕里响起一阵笑骂声,紧张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周德厚知道,这些兵不是不怕死,但他们更怕在鬼子面前丢了骨气。

  日军第五次冲锋在下午五点十分开始。

  这一次攻势的规模比前四次都大,日军至少投入了两个步兵大队,还调来了三门九二式步兵炮进行近距离直射。

  炮弹打在阵地的砂土袋上,把袋子炸得四处乱飞。

  好几个士兵被炮弹爆炸的气浪从战壕里掀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德厚趴在战壕沿上,举起望远镜观察。

  鬼子的步兵正在利用炮弹爆炸的烟幕掩护,快速向阵地接近。

  他们的队形散得很开,三人一组,交替跃进,动作极为麻利。

  “准备战斗!”

  周德厚大声命令,同时把手里的驳壳枪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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