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带上拔出一把M3格斗刀，刀刃在黑暗中不反光，刀身上涂了一层哑光漆。
左右两路包抄的战士就位之后，洪大个子从草丛里猛地窜出来，猫着腰几步冲到火堆旁边。
岗哨听到动静刚抬起头来，洪大个子的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岗哨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的闷响，身体往侧面歪倒下去。
与此同时左右两路战士同时冲进营房。
营房里住着大约四十个日军士兵，大部分人已经躺在地铺上睡了，只有几个还在油灯下擦枪或者写信。
第一支队的战士们冲进去之后用冲锋枪对准地铺上的日军士兵近距离扫射，汤普森冲锋枪在室内射击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闪成一团。
四十多个日军士兵大多数还没从地铺上爬起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死在铺位上，有几个反应快的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枪还击，但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冲锋枪打倒。
营房里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洪大个子从营房里走出来时冲锋枪的枪管还冒着热气，他对身边的战士下令。
“清点尸体数量，确认没有漏网的。派两个人守住营房门口，其余人跟我去桥头机枪工事。”
桥头机枪工事里的日军机枪手在听到营房方向传来的枪声时已经警觉了，他推开歪把子轻机枪的枪托把枪口转向营房方向，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抽出一条新的弹匣正要往机枪上装，洪大个子和另外两个战士已经摸到了工事侧面。
洪大个子掏出一枚手雷拉开拉环，在手里延时两秒之后扔进了工事里面。
手雷在沙袋工事内部炸开，爆炸的气浪把歪把子轻机枪从枪架上掀了下来，机枪手和装填手被弹片打得浑身是血倒在工事底部。
桥面上两个日军哨兵听到爆炸声之后转身就往孟古镇方向跑，军靴在石板桥面上跑得啪啪响。
洪大个子抬起冲锋枪朝桥面上打了两个短点射，两个日军哨兵应声倒在桥面上。
与此同时第二大队的工兵班已经从崖壁上爬了下来，他们扛着二十公斤TNT炸药和引爆装置快速跑向石板桥。
工兵班长叫沈林，在山西时是煤矿工人出身，对炸药的使用非常熟练。
他蹲在桥面下面的支撑点上，把TNT炸药块一块一块地码放在桥墩和桥面的结合部，用雷管和导火索把所有炸药块串联起来。
沈林的手在黑暗中操作这些炸药时又快又稳，手指头捏着雷管往TNT炸药块上的插孔里塞时用力均匀而且精准，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和抖动。
他把三处支撑点全部装好炸药之后爬回桥面上，对宋少华打了个手势。
“支队长，炸药已装好，可以引爆。”
宋少华站在崖壁上方的指挥位置，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孟古镇方向，透过夜色可以看到孟古镇方向有车灯的光柱在晃动，日军的援军已经出动了。
他对通讯兵下达命令。
“命令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全部撤回崖壁上方，动作要快，日军的援军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的战士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沿着登山绳往崖壁上攀爬，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但很有序，前面的战士爬上去之后转身伸手拉后面的战士。
三百多名战士在不到八分钟时间里全部安全撤回崖壁上方。
宋少华看着最后一个战士翻上崖壁之后对沈林下令。
“起爆。”
沈林用力按下起爆器的手柄。
石板桥的桥面下方同时爆出三团橘红色的火光，爆炸声在山谷里炸开之后又被两侧的崖壁来回反弹形成了一连串沉闷的回声。
桥面在连续三次剧烈爆炸中从中间断裂，巨大的石板碎块和断裂的木头桥桩被爆炸的气浪抛向空中然后在火光中翻滚着砸进河水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爆炸扬起的灰尘和硝烟弥漫在整个河谷上空，呛得崖壁上方的战士们直咳嗽。
宋少华扇了扇面前飘过来的硝烟，用望远镜观察爆炸后的桥面。
石板桥已经彻底被炸断了，桥面中间出现了一个将近十米宽的断裂口，断裂口两侧的桥面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中，残存的石板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碎片。
桥下的河水被爆炸激起了浑浊的巨浪，碎石和断裂的木材在漩涡中翻滚碰撞。
孟古镇方向赶来的日军援军已经开到了桥头，打头的一辆卡车在距离断裂桥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紧急刹车，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卡车后面的车厢里跳下来几十个日军士兵，他们跑到断裂的桥面边缘往下面看，然后对着河水中的桥面残骸大声吼叫着什么。
宋少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讯兵说了一句话。
“给纵队指挥部发报，第一支队已完成预定任务，孟古镇西南石板桥已被炸断，孟古日军南撤通道已完全切断。”
通讯兵蹲在地上打开电台开始发报，电键在手指下滴滴答答地响起来。
周志远在纵队指挥部收到宋少华的电报时，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和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已经推进到孟古外围不足三公里的位置。
纵队指挥部设在孟古西北方向一座海拔将近四百米的山头上，从山头往下可以俯瞰整个孟古河谷。
孟古镇坐落在河谷中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镇子不大，南北长不到三公里，东西宽两公里出头，镇上大约有千把户人家。
日军在孟古镇外围修建了环形防御工事，工事由三道战壕串联而成，战壕之间用交通沟连接，重要位置布置了土木碉堡和机枪火力点。
防御工事外围还挖了一条三米宽两米深的防步兵壕沟，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镇子内的几个制高点被日军改造成了炮兵观察哨，屋顶上架起了无线电天线和炮队镜。
根据侦察排的情报，孟古镇驻扎的日军兵力大约是一个加强大队，一千四百人左右，隶属于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
日军的重武器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六门九七式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另外还有至少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数量更多的歪把子轻机枪。
周志远站在山头指挥部的观察位置上，两只手举着望远镜仔细查看着孟古镇的防御部署，望远镜的镜片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微光。
他身后站着刘温许和几个作战参谋，所有人都在等周志远做出最后的攻击决定。
刘温许把手里的一张日军防御部署图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用手指点着图上标注的几个火力点。
“日军在孟古镇的防御部署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三道战壕之间的火力可以相互支援，没有明显的射击死角。正面攻击的话，部队会在第一道战壕和第二道战壕之间的开阔地上遭到日军交叉火力的猛烈杀伤。”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孟古镇东侧和西侧各点了一下。
“正面硬冲肯定是下下策。我的计划是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在孟古西北方向发起佯攻，用步兵大队的正面压迫和炮兵大队的火力覆盖吸引日军主力。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孟古东侧的山脊线下到河谷底部，利用丛林做掩护摸到日军第二道和第三道战壕的结合部，从这个薄弱环节插入进去把日军的防御体系拦腰切成两段。”
他在孟古镇西侧的位置又点了一下。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把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部署在这个位置，炮击开始后用炮弹把日军的第一道战壕和机枪碉堡挨个点名。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作为总预备队留在指挥部附近待命，一旦突破口打开就立刻投入战斗扩大战果。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战斗打响之后从孟古镇南面的河滩地绕到日军后方，防止日军残部往密支那方向突围。”
刘温许掏出笔记本把周志远的部署逐项记录下来，写完之后合上本子。
“这个部署充分利用了我们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六个支队对日军一个加强大队，兵力对比接近二十比一，只要各支队之间配合到位，孟古在一天之内可以拿下来。”
周志远摇了摇头。
“兵力优势是纸面上的，丛林作战地形复杂，真正能展开的兵力受地形限制很大。日军在孟古经营了这么久，工事坚固火力配置合理，我们不能轻敌。每一道战壕都要用炮弹和子弹一寸一寸地啃下来。”
他转头对通讯兵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命令王远山在半个小时后发起佯攻，炮兵开火的时间由杨敬轩根据前沿观察哨提供的数据自行决定。
命令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现在开始向孟古东侧山脊线运动，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到达预定攻击位置。命令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炮击开始之后绕到孟古镇南面，截断日军退路。”
通讯兵把命令用电台发出去之后，各个支队开始按照部署行动。
王远山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把佯攻部队布置到位。
他把第二支队的三个步兵大队在孟古西北方向的一道土坎后面展开，战士们趴在土坎上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加固射击位置，把M1加兰德步枪的枪管架在土坎边缘。
炮兵大队的十二门M2迫击炮在土坎后方三百米的位置架设完毕，炮手们正在用象限仪和炮队镜测量射击诸元。
王远山本人趴在土坎最前沿的位置，用望远镜观察着孟古镇外围的第一道战壕。
这道战壕距离土坎大约七百米，中间隔着一片收割过的稻田和几块长满杂草的荒芜旱地，视野相对开阔。
战壕的沙袋工事后面可以看到日军士兵的钢盔在晃动，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像几根黑色的手指指着土坎方向。
王远山把望远镜放下来对身边的炮兵观察员说话。
“看见那几个机枪射击孔了吗？第一轮炮火必须把这些机枪打掉，否则佯攻的时候战士们会被压在这片开阔地上抬不起头。”
炮兵观察员用炮队镜锁定日军机枪火力点的位置之后在本子上快速计算射击诸元，然后对着身后的炮兵大队报出了一组数据。
“方位角四十七度三十分，高低角五度十五分，距离六百九十米，榴弹三发急速射，装填待命。”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在西侧高地上也在做最后的射击准备。
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一字排开架设在山脊线反斜面的平台上，炮口从平台的掩体里伸出来斜指向孟古镇方向。
杨敬轩亲自站在一号炮位旁边，用炮队镜一遍一遍地核对射击诸元。
他的炮手们大多是黄埔炮科或者陆军大学炮兵专业出来的专业军人，操作火炮的动作规范流畅，装填、瞄准、击发整个过程像流水线一样精准。
杨敬轩把炮队镜的角度调了一下，对准孟古镇内一栋被日军改成观察哨的两层木楼。
“一号目标，日军观察哨，方位角五十二度十分，距离四千二百米，穿甲弹一发，预备。”
炮手们把一枚穿甲弹推进炮膛，关上炮闩，瞄准手转动高低机手轮把炮管调整到指定的角度。
杨敬轩举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猛地往下一劈。
一号炮位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炮口喷出的火焰把掩体前面的杂草都烧焦了，炮弹在空中划过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穿甲弹直接穿透了木楼的墙壁在楼内爆炸，把整栋木楼的屋顶掀翻了一半，碎木板和瓦片被炸得漫天飞散。
日军观察哨上的无线电天线被爆炸的冲击波折断，歪歪扭扭地挂在断墙上。
“命中目标！二号目标，日军迫击炮阵地，方位角五十一度四十分，距离四千零五十米，榴弹四发急速射，放！”
十二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密集地砸在孟古镇外围的日军防御阵地上。
整个孟古镇瞬间被爆炸的烟尘和火光吞没，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起几十米高然后再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日军第一道战壕的三个机枪碉堡在第二轮炮击中就被杨敬轩的山炮直接命中，钢筋和圆木搭起来的顶盖被炮弹炸飞，碉堡里面的机枪手和装填手全部阵亡。
第四轮炮击时日军的一处弹药堆放点被炮弹引爆，爆炸的威力比山炮炮弹大得多，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孟古镇西南角升起来，浓烟翻卷着冲上几百米的高空。
王远山在土坎上看到日军弹药堆放点爆炸的火光之后，从土坎上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孟古镇方向一指。
“第二支队第一大队、第三大队，佯攻开始！步兵推进到距离日军第一道战壕三百米位置停止前进，就地用自动火器压制日军火力，不许冲进战壕！”
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两千多名战士从土坎后面翻出来，端着M1加兰德步枪呈散兵队形向前推进。
战士们弯着腰在稻田和旱地上快速移动，军靴踩在干涸的稻田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日军第一道战壕里的残存火力点开始还击，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从战壕里射出来，在稻田里打出一溜泥柱。
王远山身后的炮兵大队根据观察哨的报告调整射击诸元，M2迫击炮的炮弹准确地砸在日军的机枪火力点上，把正在射击的歪把子轻机枪连同射手一起炸上了天。
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推进到距离日军战壕三百米的位置之后按照王远山的命令停了下来，战士们趴在稻田的田埂和旱地的土沟里，用M1加兰德步枪和M1918A2勃朗宁自动步枪向日军阵地方向猛烈射击。
M1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弹夹弹出的叮当声和弹壳掉在地上的哗啦声混成一片。
日军被这阵猛烈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战壕里胡乱往外扔手榴弹和用步枪盲目还击。
与此同时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已经摸到了孟古镇东侧的山脊线下。
从山脊线到日军第二道战壕之间隔着一片茂密的柚木林，林子里光线昏暗，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腐叶，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莫声闻蹲在一棵粗大的柚木树根后面，用望远镜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日军第二道和第三道战壕的结合部。
结合部的位置相对薄弱，因为日军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正面去应付王远山的佯攻。
莫声闻把烟头摁在树皮上碾灭，揣进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