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华命令突击连踩着废墟冲过去,往南面的另一个街区推进。
三月一日凌晨两点,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西面突入了皎施镇内。
三个支队在镇中心会合,残余的日军被分割包围在几个小块区域里。
日军的联队长带着十几名军官和士官躲在一处砖石结构的地窖里。
传令兵将劝降的命令念给他们听。
地窖里没有回应。
宋少华命令火焰喷射器班在地窖的通气口喷进燃料,然后往里面扔了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的爆炸引燃了燃料,整个地窖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里面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全部安静下来。
到三月一日上午九点,皎施镇内的枪声全部停止。
日军在皎施的守军约两个大队加上外围据点共四千五百人,被全部肃清。
眉谬和皎施的相继失陷让曼德勒城内的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部陷入了绝望。
司令官坐在地图前面,嘴角不停地颤抖着。
他的参谋长站在一旁,声音沙哑地汇报着损失情况。
“眉谬一个联队四千人,逃脱不到两百人,佐佐木大佐阵亡。皎施两个大队四千五百人,全军覆没。现在曼德勒正面已经无险可守。”
司令官没有看参谋长,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墙上那张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的缅北防线已经全部被远征军突破。
他的手指慢慢在桌上收紧,指甲在白漆桌面上刮出了几道白痕。
“密铁拉现在怎么样?”
“密铁拉还在我军控制下。守军大约有三千人,加上从曼德勒抽调过去的一个大队,总计四千人。
但是他们正面的敌人是周志远的完整两个支队,将近一万两千人,而且全副美械装备。”
司令官沉默了。
他知道密铁拉也守不住。
密铁拉在平原地带,周围全是开阔的稻田和甘蔗地,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险要地形。
在这样的地形上和火力占据绝对优势的远征军打防御战,结果只能比皎施更惨。
参谋长又开口了。
“清迈方向,第十五师团师团长中村诚一报告说,支那军在湄登以北增兵了。
他现在的兵力已经被牵制在清迈外围,无法北上增援。
他请求放弃清迈,将部队撤回泰国中部保存实力。”
司令官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不准!清迈的物资仓库里有支撑缅甸全境作战三个月的补给!
如果清迈丢了,曼德勒守军就连最后一点补给都没有了!
告诉他,清迈必须死守,哪怕把他的第十五师团全部打光也在所不辞!”
通讯参谋将电报发出后没多久,又接到了另一份电报。
电报是从密铁拉发来的。
上面写着:“支那军重炮部队出现在密铁拉以北十公里处。外围阵地遭到猛烈炮击,我军伤亡惨重,请求紧急增援。”
司令官将电报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三月二日,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穿过了曼德勒西侧的伊洛瓦底江,在曼德勒西南方向切断了通往密铁拉的公路。
西村厚也站在公路边的一座小土丘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公路南面的地形。
他旁边站着的参谋长龟井庆真。
龟井庆真放下望远镜对西村厚也说:“支队长,这一段公路两侧全是甘蔗地,地势太开阔了。
如果敌军从密铁拉方向反攻,我们会被困在甘蔗地里。”
西村厚也点了点头。
“把反战车炮连布置在公路弯道处,机枪连布置在公路两侧的引水渠里。
告诉士兵们挖散兵坑要挖深,南面的日军有重炮反击,不要被炮弹震死在坑里。”
杨敬轩和西村厚也联合截断密铁拉到曼德勒的公路后,密铁拉的日军守军彻底变成了一支孤军。
他们的指挥官在电报里向曼德勒司令部请求突围许可。
司令官批准了突围请求。
密铁拉的守军在三月三日夜间放弃了阵地,沿着公路往南突围。
他们抛下了所有重伤员,让卫生兵给他们每人留了一颗手榴弹。
伤员们躺在地窖和战壕里,等远征军搜寻到的时候拉响了手榴弹。
突围的日军主力大约两千五百人在公路上遭到了杨敬轩和西村厚也的伏击。
反战车炮的炮弹打穿了打头的日军卡车引擎,卡车起火燃烧,火光在夜间照得整条公路通亮。
机枪从引水渠里打出来的弹雨从两侧夹击公路上的日军行军纵队。
日军在公路上没有任何遮蔽物,成排成排地倒在地上。
战士们在引水渠里扣动着半自动步枪的扳机,子弹一次次地打空弹匣又换上新的弹匣。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睛在机枪枪口的火光中反射着明灭不定的光。
有日军士兵举着三八式步枪从公路上往引水渠冲,但跑到一半就被自动步枪的子弹扫倒。
这场伏击战打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日军从密铁拉撤出的两千五百人,只有不到三百人趁着夜色和甘蔗地的掩护逃向了南方。
其余的全部倒在公路和两侧的甘蔗地里。
第二日日出后,甘蔗地里遍地都是日军士兵尸体。
曼德勒外围的三个犄角据点全部被拔除。
到三月四日为止,曼德勒正面的日军守军只剩下城内的六千人,加上从外围逃进来的残兵,总共不到八千人。
远征军六个支队五万多人的主力从北面、东面和西面三个方向压向了曼德勒城区。
秦大同的重炮支队沿着皎施到曼德勒的公路南下,在曼德勒以北大约十五公里处的眉谬公路出口架设了发射阵地。
三月五日上午八点,周志远在眉谬前指用望远镜观察曼德勒城区。
曼德勒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的平原上。
城区呈方形,街道整齐,每条主街道都宽阔得可以双向通行汽车。
城中心是旧王宫,四周围着宽阔的护城河和厚厚的砖石城墙。
王宫的金色佛塔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
但现在这座古城被日军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
宽阔的街道上构筑了横街的街垒和防战车壕。
每条街角的高层建筑都被加固成了机枪巢和观测哨。
民房的窗户用砖石封塞,只留下窄小的射击孔。
王宫的城墙外堆起了一圈沙袋掩体,城墙上的塔楼里布设了重机枪和迫击炮。
城内的平民大多已经被日军驱离,那些来不及离开的缅甸人被困在城内的几座佛寺里,粮食和水都被断绝了。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刘温许说:“日军在曼德勒布防,是铁了心要打一场逐街逐屋的巷战。
他们知道在野战中打不过我们,就缩进城里用巷战拖时间。”
刘温许点头说:“如果逐街逐屋地打,我们的兵力优势会被狭窄的街道抵销。
日军在这些建筑里设了大量地下通道和暗堡,我们的重炮很难全效摧毁。”
周志远没有立即回话,他摊开曼德勒城区的详图,用手指沿着护城河画了一圈。
“王宫是他们的指挥核心,护城河宽二三十米,水深三到五米,不好过。
但只要我们拿下了王宫以外的外围的街区,他们就失去了发号施令的中心。”
他的手指又点在了曼德勒山的方向。
曼德勒山在城区东面,标高两百多米,山顶有寺庙,可以俯看全城。
日军在山顶设了炮兵观测所和通讯站。
“必须先把曼德勒山拿下来。拿下山顶,整个城的日军部署就全部暴露在我们的眼里。”
刘温许将周志远的命令传达给了宋少华的第一支队。
三月五日下午,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开始向曼德勒山进攻。
曼德勒山周围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盘山路通到山顶。
日军在盘山路上构筑了多层阵地,每层都用混凝土和石块加固过。
宋少华命令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山脚下用炮火和机枪火力牵制日军的正面火力。
他则带着突击营从山的东侧爬上了石壁。
石壁几乎垂直,有些地方的角度达到七十度。
战士们用手和膝盖扒着岩缝往上攀。
他们的步枪背在身后,手榴弹挂在腰上,每一步都必须先将手指抓紧岩壁的缝隙才能移动重心。
有战士手指松滑了,整个人从石壁上掉了下来。
他摔在下方二十米的岩阶上,发出一声闷响后再也没有动静。
但其他战士没有停下来,他们咬紧牙关继续往顶攀。
攀爬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突击营在夕阳西下前翻上了山顶的寺庙外墙。
日军哨兵根本没料到远征军会从石壁攀上来,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盘山道方向的防御上。
突击营从寺庙的外墙翻进去,冲锋枪突然朝日军炮兵观测所里的士兵射击。
观测所里的十几个日军通讯兵和观测兵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全部打倒了。
山顶寺庙里的日军守军反应过来后和突击营在寺庙的庭院和偏殿里绞在了一起。
枪声近得几乎枪口抵在胸口。
突击营的战士用冲锋枪扫空弹匣后拔出大刀和日军拼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