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提着一支加兰德步枪,腰间的牛皮弹袋里塞满了八发装的漏夹。
他的身后跟着支队的传令兵和信号兵,两个人猫着腰小跑着跟在宋少华左右。
日军的第一道防线在重炮轰击后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了。
战壕里到处是尸体和伤兵。
活着的人从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胡乱朝外开枪。
子弹打在推进中的战士脚边溅起泥点,但没有形成有效的拦阻火力。
突击连的战士冲进战壕后用冲锋枪逐段清扫。
枪声在战壕里回荡,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弹跳折射。
有日军士兵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举着手榴弹要往自己钢盔上磕。
突击连的班长李根生冲上去用枪托砸在他的手腕上,手榴弹掉在战壕底部。
李根生一脚将手榴弹踢开,然后调转枪口抵住他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子弹近距离打穿了防弹衣,那日军士兵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落在战壕壁上滑了下去。
第二道防线的日军抵抗相对顽固。
皎施正北面有一座标高一百多米的小高地。
高地上布置了日军的联队指挥部和一个加强中队的守备兵力。
高地四周挖了环形战壕,战壕前面是两道铁丝网。
铁丝网之间的地带布设了反步兵地雷。
高地的反斜面上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六门九七式迫击炮组成的炮兵阵地。
日军在高地上布置的交叉火力网打退了宋少华第一支队的第一次冲锋。
突击连在距离铁丝网六十米的位置被重机枪钉在洼地里。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伤亡了将近一半的人。
伤员躺在洼地里惨叫着,卫生兵匍伏着爬过去给他们包扎。
宋少华趴在洼地边缘用望远镜观察高地。
他看到日军碉堡的射击孔不断喷出枪火,子弹打在他藏身的洼地边缘溅起一条条泥柱。
宋少华扭头对传令兵喊道:“把火箭筒班和火焰喷射器班调上来!”
火箭筒班很快爬到了洼地前沿。
六个火箭筒小组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
射手架起巴祖卡火箭筒,副射手趴在旁边递上火箭弹。
领头的班长爬到一个炮弹坑里,将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了正前方那个不断喷火的碉堡射击孔。
他扣动扳机,火箭弹喷着白烟从弹坑里飞出去,钻进射击孔里爆炸。
爆炸过后那个射击孔往外冒黑烟,枪声停了几秒钟,然后另一个射击孔又开始喷火了。
火箭筒班的战士们交替射击,用了十几发火箭弹才将正面的三座碉堡全部打哑。
火焰喷射器班的战士从侧面摸到了铁丝网附近。
两名喷火手背着沉重的火焰喷射器,弯腰跑到铁丝网前面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他们用力转动喷火器上的阀门,然后扣动喷火扳机。
两道火柱从喷嘴里喷了出去,裹着黑烟扑向日军的战壕。
火柱落地后四处流淌,点燃了战壕里的弹药箱和木制掩体。
防炮洞里藏着的日军士兵身上沾满了燃烧的凝固汽油,惨叫着从防炮洞里冲出来。
他们的身体裹在火焰中,往战壕外面跑了几步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喷完后,宋少华从洼地里站起来举着加兰德步枪往前一挥。
“第二梯队,跟我上!”
一千多名战士从洼地中涌出来,踩着燃烧的地面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高地上的白刃战打了将近一个钟头。
加兰德步枪的刺刀和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狭窄的战壕里碰撞。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和人的吼叫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有个战士的刺刀捅进日军士兵的肚子后断了,他扔掉步枪抽出腰间的手枪继续往战壕里推进。
日军的联队指挥部设在反斜面的一个用铁轨和混凝土加固的地下掩体里。
掩体里的指挥官用一个中队的残兵发动了反冲锋。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掩体里涌出来,猫着腰往山坡上冲。
宋少华命令重机枪班将M2重机枪从高地上架起来,对着反斜面日军扫射。
重机枪粗重的枪声在掩体里回荡,子弹穿透了掩体的出入口,击中了往外冲的日军士兵。
火星在掩体出口的石壁上飞溅,跳弹在掩体内部弹射。
里面的指挥官用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到下午三点,高地上所有日军被肃清。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同时在皎施东面突破了两道防线。
他命令突击营从日军的侧翼插进去,拦腰截断了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的联系。
日军第二道防线的守军在大约两个小时后被包围了。
他们的指挥官意识到前后退路都被切断后,选择了集体突围。
五百多名日军士兵从战壕里冲出来,往东南方向的山林里跑。
王远山早就让机枪连在东南面的山脚布设了射击阵地。
十二挺重机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交叉的弹雨将突围的日军封在了山脚的洼地里。
子弹在洼地里编织成密集的火网,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日军士兵成片倒在地上,洼地里的野草全被子弹打断。
五百多人最后只有不到十个人活着逃进了山林的更深处。
到一月三十一日傍晚,皎施的外围阵地全部被远征军控制。
皎施镇内的日军守军还剩下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龟缩在镇内,据守每一栋房屋不肯投降。
王远山看着皎施镇内那些低矮的砖木房屋,对身旁的参谋长说了一句话。
“他们非要让我们用炮火碾压一遍才肯死心。”
参谋长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那就如他们的愿。”
王远山向秦大同传达了目标坐标。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的炮击目标是皎施镇内所有被标注为日军据守点的房屋和院落。
炮弹以延时引信穿入房屋内部爆炸,将整栋房屋炸得碎裂开来。
房顶的瓦片被炸飞后在空中旋转着飞散,墙壁在爆炸中向内坍塌。
木制的房梁燃烧着坠入废墟中,火焰从废墟的缝隙里冒出来,黑烟滚滚升起。
炮弹落在镇内的街道上,将碎石路面炸出直径五六米的大坑。
日军的弹药堆在几处民房内,被炮弹击中后发生了殉爆。
连续的爆炸震动了方圆几公里的大地,烟柱从镇内升到数百米的高空。
炮弹落在日军的野战医院时,爆炸将屋顶轰上了天。
这栋建筑里的伤兵和卫生兵无一生还。
炮击结束后,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北面往镇内推进。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东面插进去。
两个支队的战士以班组为单位清扫房屋。
每个班由一名冲锋枪手打头,后面跟着一名半自动步枪手,再加三名加兰德步枪手和一名掷弹兵。
冲锋枪手一脚踹开房门,往黑暗的室内扫进一梭子弹,然后侧身贴在门框上。
半自动步枪手接着冲进去对着室内所有角落补枪。
步枪手从窗户往里面扔手榴弹,爆炸后再冲进去检查有没有活口。
掷弹兵背着一箱枪榴弹跟在队伍后面,遇到据守的坚固建筑就用枪榴弹轰。
这种打法在镇内缓慢但坚定地往镇中心推进。
日军从房顶上、窗户里、地窖里突然射击。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砖屑,打在泥地上溅起尘土。
远征军的掷弹兵迅速定位对方枪口的位置,装好枪榴弹后举起步枪朝目标发射。
枪榴弹从枪口射出的声音沉闷有力,几十米外的窗户里就传出了爆炸声。
爆炸后的窗户里再没有子弹射出。
有一处靠近镇中心的商铺被一个中队的日军改造成了堡垒。
商铺的墙壁被加固了沙袋和钢板,二楼窗口架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这一个堡垒卡在了通往镇中心的三岔路口上,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在这里被压制了大半个小时。
突击连冲了三次都没能靠近。
子弹在三岔路口的街道上打出了一片死亡地带,尝试靠近的战士全部倒在了街道上。
宋少华命令人从后面调来了一门一百零七毫米迫击炮。
炮手将迫击炮推到距离堡垒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墙壁后面,架好炮架,将炮弹从炮口塞进去。
炮弹以极陡的弹道升空,然后几乎垂直地落到商铺的屋顶上。
巨大的爆炸将房顶炸穿,二楼的楼板坍塌下来压到了一层。
紧跟着八发炮弹以相同的弹道砸上去,整栋建筑被炸成了一堆碎石瓦砾。
重机枪和里面的守军全部被埋在废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