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99节

  国军下士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旁边另一个日军士兵就挺着刺刀向他冲了过来。

  他松开步枪往旁边一闪,刺刀擦着他的肋骨捅了个空。

  他双手抓住日军士兵的步枪枪管,用额头猛地撞向日军士兵的鼻子,一下把日军士兵撞得满脸是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国军下士顺势夺过步枪,反手一刺刀扎进了日军士兵的胸口。

  这样的肉搏在水田里整整打了一个多小时。

  水田里到处是倒下的尸体,浑浊的水面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余大奎亲自带着一个排从侧翼向滩头反击,用手榴弹炸毁了三艘搁浅在岸边的折叠舟。

  但日军第二梯队紧跟着第一梯队的脚步渡过了藕池河,兵力优势逐渐显现出来。

  日军第六联队第一大队在河岸上站稳了脚跟后,工兵立刻架设了三座浮桥。

  浮桥是用折叠舟和木板拼成的,桥面宽约两米,可以同时并行两个单列纵队。

  浮桥一架好,后续的日军部队就源源不断地渡过藕池河。

  余大奎眼看着日军越来越多,自己手下的人越打越少,最后不得不下令撤退。

  第三营在河岸边的反击战中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二,撤下来时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余大奎本人被一发子弹打穿了左小臂,但他只是用绷带胡乱缠了两圈,又继续带着剩下的人往第二线阵地撤退。

  日军占领了莲池河口对岸的滩头阵地后,松山良政大佐立刻命令后续部队加速渡河。

  到当天中午十二点,日军第六联队的三个大队全部渡过了藕池河,在新编第二十三师的阵地上撕开了一个宽约两公里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中央方向上的日军第三十四联队也在茅草街正面展开了猛攻。

  簗濑真琴大佐将联队直属的山炮中队推到了距前沿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土岗上。

  四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对茅草街镇外的国军阵地进行抵近射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国军阵地上,将土木结构的碉堡和机枪掩体一个个炸上了天。

  新编第二十三师第二团在茅草街正面顶着日军的猛烈炮火顽强抵抗。

  第二团团长叫马长江,河南南阳人,今年三十五岁。

  他把团里的迫击炮排集中在镇子后方的打谷场上,往镇子前沿发射了不下两百发炮弹。

  一名观测兵趴在镇子教堂的钟楼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步兵的集结位置,然后通过电话向迫击炮排报告射击数据。

  迫击炮排的排长根据数据调整炮架上的高低机和方向机,然后从炮弹箱里取出一发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弹放进炮管。

  炮弹在炮管里滑落后底火撞击撞针,发射药被点燃,炮弹以尖锐的呼啸声冲膛而出。

  第一发炮弹打偏了,落在了日军集结位置前方大约五十米的水田里,炸飞的泥水溅了日军士兵一身。

  观测兵在钟楼上喊话:“表尺减二,方向向左零点五,再来一发!”

  排长立刻调整炮架,然后又拿起一发炮弹放进了炮管。

  这发炮弹准确地砸在了日军步兵的散兵线上,当场炸倒了至少六七个人。

  断臂和碎肉被冲击波抛到半空中,然后又重重地砸在水田里。

  “打得好!就是这个数据,连续放!”排长大喊。

  迫击炮排连续发射了将近四十发炮弹,将日军第三十四联队第一大队的第一次冲锋硬生生打退了回去。

  但簗濑真琴大佐并不给国军喘息的机会。

  他命令第二大队从茅草街东侧迂回,试图绕过第二团的正面阵地。

  第二大队大队长带着部队在稻田里匍匐前进,利用田埂和水渠作为掩护,成功地摸到了第二团阵地的侧翼。

  马长江发现侧翼出现日军后,立刻命令三营派出一个连去堵口子。

  那个连在连长的带领下从镇子里跑步向侧翼运动,在一条水渠边和迂回过来的日军撞了个正着。

  两军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同时发现了对方,连长率先扣动一支冲锋枪的扳机,一梭子子弹扫过去打倒了走在前面的两名日军尖兵。

  日军士兵立刻趴倒在水渠两侧,架起轻机枪和掷弹筒进行还击。

  一发掷弹筒射出的榴弹正好落在那名连长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水渠里。

  连长在水里挣扎着爬起来,一条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小腿上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他咬着牙靠在渠壁上,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拧开盖子拉掉拉火索,等了两秒后向对面的日军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炸倒了两三个正在架设机枪的日军士兵。

  但日军步兵的战术配合和火力组织明显优于国军。

  第二大队的掷弹筒小组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测算好了距离,连续向国军据守的水渠发射了六发榴弹。

  榴弹在水渠两侧的斜坡上爆炸,弹片和碎石暴雨一样覆盖了整条渠段。

  国军增援侧翼的那个连在水渠边顶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伤亡过半,剩下的五十多人被日军火力压制在渠底抬不起头来。

  马长江眼看着侧翼要失守了,立即命令号兵吹撤退号,命令各营撤到镇内进行巷战。

  当天下午三点,日军第三十四联队攻入了茅草街镇。

  马长江带着第二团剩下的六百多人在镇里和日军逐屋争夺。

  士兵们用桌子、柜子和沙袋堵住街道口,在房屋的墙上凿出射击孔,爬上天窗和屋顶架起轻机枪。

  日军步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一名日军军曹带着一个分队冲进了一条小巷,刚拐过墙角,巷子深处的一扇窗户里突然伸出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

  机枪手扣动扳机,一个二十发的弹匣在半分钟内全部打空。

  密集的子弹在狭窄的巷子里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走在前面的三名日军士兵被子弹射穿了身体,倒在石板路面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日军军曹急忙命令掷弹筒手炸掉那个火力点。

  掷弹筒手蹲在墙角后面,把掷弹筒架在地上,调整好角度后放进一发榴弹。

  榴弹越过三十多米的距离,直接飞进了窗户里面,在房间里爆炸,将那挺轻机枪和射手全部炸成了碎片。

  战斗一直持续到当天傍晚,马长江接到师长潘彦博的命令后才率残部撤出了茅草街。

  第二团撤出来时只剩下不到四百人,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右翼方向上,日军第六十八联队的推进同样势如破竹。

  桥本熊五郎大佐的部队在重炮和飞机的掩护下,从石首方向向南猛插,沿途连续突破了新编第二十三师第三团的数道防线。

  第三团在石首以南的丘陵地带利用地形节节抵抗,但日军投入了一个战车中队配属给第六十八联队。

  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在丘陵间的土公路上排成一路纵队向前推进。

  坦克上的五十七毫米短管炮不停地向国军据守的山头和村庄开火,将土木结构的工事和民房炸得东倒西歪。

  第三团的士兵们用手榴弹和反坦克枪对付日军的坦克,但收效甚微。

  一名反坦克枪手趴在路边的水沟里,端起一支九七式反坦克枪瞄准了一辆正在转弯的日军坦克的侧面装甲。

  反坦克枪的后坐力将他整个人往后震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子弹打在坦克的侧装甲上溅起一溜火星,但只留下了一道凹痕,没有击穿。

  那辆坦克发现了反坦克枪手的位置,炮塔缓缓转动过来,炮口对准了水沟。

  坦克开炮的同时,反坦克枪手拼命往水沟深处爬。

  炮弹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爆炸,冲击波把他整个人从水沟里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稻田里。

  他浑身是泥从稻田里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右翼的突破让新编第二十三师的防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潘彦博在指挥部里接到各团的报告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第三团已经失去了联络,派出寻找的通信兵只带回来了一个消息:第三团在日军坦克的冲击下被分割包围了,团长下落不明。

  潘彦博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红色箭头,发现日军已经在新编第二十三师的防线上撕开了三个大口子。

  左翼的藕池河防线被突破,正面的茅草街防线丢失,右翼的石首防线也岌岌可危。

  三个突破口如果继续扩大,日军就能在新编第二十三师的背后会合,把整个师包了饺子。

  潘彦博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命令各团,炸毁所有重装备,按计划向安乡方向交替撤退。”

  命令下达后,迫击炮排将剩下的一百多发炮弹全部发射完毕后炸掉了炮架。

  机枪连的士兵们往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里塞了手榴弹,拉火后跑到远处,手榴弹爆炸时把枪管炸成了两截。

  后勤兵把带不走的弹药箱集中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燃。

  子弹和炮弹在熊熊大火中连续殉爆,巨大的爆炸声传到了几公里外。

  新编第二十三师在日军三个联队的重压下开始向安乡方向收缩。

  与此同时,石首以东的华容方向上,日军户田支队正在向国军第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的阵地发起猛攻。

  户田支队是以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的步兵第七十三大队为基干,配属一个山炮中队和一个工兵中队组成的支队级战斗群,总兵力约两千五百人。

  支队长户田义则大佐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步兵指挥官,参加过武汉会战和随枣会战。

  他将部队分成左右两翼,左翼沿华容河向西推进,右翼从华容县城以南的丘陵地带向西南方向穿插。

  户田支队的目标是攻占华容西北方向的碑湾,切断暂编第五师的撤退路线。

  暂编第五师师长叫江涛,湖北黄冈人。

  他的师只有不到六千人,装备以汉阳造步枪为主,全师只有十二门迫击炮和三十多挺轻重机枪。

  但江涛在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利用华容河西岸的河堤和坟地构筑了数道防御阵地,还在碑湾镇周围布置了雷场和铁丝网。

  五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刚过,日军户田支队开始向暂编第五师的碑湾阵地发起进攻。

  日军首先用四门九四式山炮向碑湾前沿进行猛烈轰击。

  炮弹落在河堤和坟地之间,将工事炸得千疮百孔。

  暂编第五师第十五团的士兵们躲在河堤背面的防炮洞里,忍受着炮弹爆炸带来的震动和耳鸣。

  防炮洞挖在河堤背面,进深只有三米多,每个洞里挤着七八个士兵。

  爆炸震落的泥土从洞顶上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砸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一个年轻士兵缩在洞的最里面,双手抱头,浑身不停地颤抖。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背:“别怕,小鬼子打完炮才会冲,你现在怕有什么用?”

  年轻士兵哭丧着脸说:“老刘,我不是怕死,我就是忍不住发抖。”

  老兵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抽根烟,抽完了炮也停了,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行。”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后突然停止了。

  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和尘土。

首节 上一节 1299/14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