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日军调来了飞机。
十几架日机飞临天柱山上空开始投弹轰炸。
炸弹落在山道两侧的山坡上爆炸,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姚树开看到飞机来了后立即下令撤退。
“四连先撤,五连掩护,往五龙观方向走!”
第四连的士兵们从阵地上爬起来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五龙观方向撤退。
第五连留下两个排用机枪向山下的日军继续射击,掩护第四连撤退。
日军步兵趁着飞机轰炸的机会又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日军投入了上千人的兵力,从山道的不同位置同时向上仰攻。
五连的两个排在打光了机枪里的子弹后也开始撤退。
姚树开是最后一批撤出阵地的。
他跑在山道上,子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
一个日军士兵从侧面山坡爬上来,端着刺刀向他冲来。
姚树开侧身躲开刺刀,用驳壳枪对着日军士兵的胸口连开了三枪。
日军士兵被子弹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倒地。
姚树开转身继续往山上跑。
第四连和第五连成功撤出天柱山阵地后向五龙观方向靠拢。
但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日军的飞机轰炸。
十几架日机在山谷上空盘旋投弹。
炸弹爆炸的气浪将山道两侧的树木连根拔起,山道上被炸出一个个大坑。
第四连和第五连在峡谷中遭到了惨重损失,三四百名官兵在轰炸中伤亡倒地。
姚树开被炸弹的气浪掀倒摔在路边,半边脸被泥土糊住。
他爬起来后看到身边倒下了好几个士兵,有的被弹片击中身体已经没有了气息,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
姚树开拽起一个受伤的士兵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第四连和第五连的残部在当天下午五点才到达香花岭至太史桥一线与团主力会合。
康步高看到姚树开带着残部回来后,迎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辛苦了。”
姚树开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渍,声音很哑。
“团座,我带去三百多个弟兄,只回来了一百多人。”
康步高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们打得好。天柱山阻击战毙敌三四百人,拖住了日军整整一天一夜。这一百多个弟兄的血没有白流。”
姚树开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高家堰方向的战斗也打响了。
清晨,日军桥木部队等三四千人在二十架飞机的支援下从永昌寺、杨春岭分两路向高家堰两翼阵地发起攻击。
日军的飞机首先对高家堰两侧高地进行了猛烈的轰炸。
炸弹像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来,两侧高地上的泥土被炸得漫天飞溅。
十四团官兵们在山上挖了一整夜的工事被炸塌了大半。
但士兵们没有离开阵地,他们趴在残破的战壕里,双手抱头承受着炸弹爆炸的冲击。
有的人被掀起的泥土埋了半截身子,挣扎着从土里爬出来又趴回射击位置。
轰炸停止后,日军步兵开始向两侧高地冲锋。
西侧高地由一营防守。
一营的机枪手们从被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架起重机枪向山坡上的日军扫射。
马克沁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射击声,子弹带在枪机里飞速转动。
山坡上的日军士兵在冲锋中不断中弹倒地。
但日军仗着兵力优势,一个中队的冲锋被打退后又有一个中队立刻补上来。
东侧高地也遭到了日军的猛攻。
二营的重机枪排从高地上向进攻的日军密集纵队扫射。
机枪子弹打在山坡上溅起一串串土花,日军士兵在弹雨中成片倒下。
营长趴在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进攻队形。
他发现日军在正面冲锋的同时还派出了一支分队试图从两座高地之间的谷道穿过去包抄后路。
营长立即命令三连前往谷道阻击。
三连连长带着部队跑步赶到谷道入口时,日军分队已经进入了谷道。
三连的士兵们趴在谷道两侧的岩石后面向日军开火。
日军分队在狭窄的谷道中遭到两面夹击,很快就丢下几十具尸体退了回去。
高家堰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下午七点。
日军连续发动了七八次冲锋,都被十四团的官兵打退。
山坡上层层叠叠铺满了日军尸体。
但日军仍然没有放弃。
天黑后,日军调来了榴弹炮向高家堰两侧高地实施炮击。
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山顶上爆炸时照亮了整个山体。
十四团官兵利用夜色抢修被炸毁的工事。
工兵排从山后砍来原木,用麻绳捆扎后填进坍塌的战壕里。
士兵们用铁锹挖泥土堆在木头前面充当遮弹层。
团长在指挥所里通过电话向师部报告战况。
“师座,我团在高家堰两侧高地与日军血战一整天,打退了日军的多次冲锋。
阵地还在我手中,但部队伤亡很大,请求补充弹药。”
刘云翰在电话里说:“你一定要顶住。弹药我马上派人送上去。记住,高家堰不能丢,丢了高家堰木桥溪就守不住了。”
团长放下电话后对参谋长说:“把所有轻伤员都组织起来,编入各连补充兵力。文书、司号兵、炊事兵,全部拿枪上阵地。”
七月三日,日军继续猛攻高家堰。
但日军的进攻重点已经悄悄转移到了墨坪方向。
占领香花岭和三岔口等地的日军约四千人在十几架飞机支援下向墨坪进犯。
墨坪是由十三团一营防守的。
一营长王嵩高接到前沿观察所的报告后立即赶到最前沿的阵地。
二营的一个排守在最前沿的一个小山包上。
这个排的排长姓张,四川广安人,年纪不大但打仗很凶狠。
王嵩高趴在张排长旁边的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动向。
他看到日军的队伍里竟然有几十个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人走在最前面。
这些老百姓有老人有小孩,被日军士兵用刺刀顶着后背逼着往前走。
王嵩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张排长在旁边骂了一句。
“狗日的鬼子,拿老百姓当挡箭牌!”
王嵩高咬了咬牙。
日军押着老百姓一步一步向墨坪前沿阵地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被身后的日军士兵用枪托推搡着,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
一个小孩子吓得大哭,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张排长身边的机枪手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日军队伍,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转头问张排长:“排长,打不打?”
张排长看着那些老百姓,又看向王嵩高。
王嵩高的手死死紧紧攥着望远镜,小鬼子简直畜生不如。
日军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老百姓的身影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抬起了头,满脸都是眼泪。
王嵩高放下望远镜,对通信兵说:“传令下去,不许开枪。”
通信兵愣了一下但马上把命令传递到阵地上。
全排的士兵们都听到了命令,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百姓被日军押着走进了国军的火力圈。
王嵩高趴在战壕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老百姓。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希望老百姓能走得再慢一点,希望日军的刺刀能离老百姓远一点。
但日军根本没有给国军反应的时间。
当老百姓被逼着走到距离前沿阵地不到一百米时,后面的日军突然推开老百姓,用机枪和冲锋枪向前沿阵地猛烈扫射。
张排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子弹已经打进了战壕。
几个趴在战壕边的士兵被击中后倒下。
张排长一把将王嵩高按倒在战壕底部。
日军的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地响起。
子弹打在战壕的胸墙上,泥土四处崩射。
前沿阵地的守军遭到日军突然袭击后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