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冲锋又一次被压了回去。
但国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王嵩高看到身边又倒下了好几个士兵。
他回头对剩下的士兵们喊:“弟兄们,把手榴弹全部拿出来,等鬼子再冲上来时一起扔!”
士兵们把手榴弹从腰上摘下来放在身前。
过了不到一刻钟,日军又发起了新一轮冲锋。
这一次日军先用炮火覆盖桥头阵地,然后再让步兵冲锋。
炮弹落在桥头阵地上爆炸,士兵们被炸得东倒西歪。
王嵩高的右腿被炮弹弹片击中,小腿上的绑腿被血浸透了。
他咬着牙用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继续握枪。
日军步兵趁着炮火掩护冲上桥面。
王嵩高看到日军已经快冲到跟前,大声喊:“扔手榴弹!”
几十枚手榴弹同时飞向桥面上的日军。
手榴弹在日军冲锋队列中连续爆炸。
弹片在狭窄的桥面上四处横飞,日军士兵被炸得一片片倒下。
但还有更多的日军步兵从后面涌上来。
王嵩高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受伤的右腿让他无法站立。
他用左腿撑着石板勉强直起上半身。
一个日军士兵端着刺刀从侧面冲了过来。
旁边的通信兵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刺刀,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通信兵抓住捅进自己身体的步枪不让日军士兵拔出来。
王嵩高举起驳壳枪击毙了那个日军士兵。
通信兵松开手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
“营长,我不能再跟你了……”
王嵩高抱起通信兵的尸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日军越来越近了。
阵地上还能战斗的士兵已经不到二十人。
王嵩高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把通信兵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从尸体上摘下一枚手榴弹。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用枪托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弟兄们,跟鬼子拼了!”
王嵩高一手握着步枪一手握着手榴弹向冲上来的日军走去。
身后的十几名士兵也全部站起来跟着他往前冲。
日军步兵和国军士兵在桥面上碰撞在一起。
刺刀捅进人体的闷响和士兵们的喊杀声在桥面上回响。
王嵩高用刺刀捅倒了两个日军士兵后,被第三个日军士兵的刺刀刺中了胸口。
他用最后力气把手榴弹的拉火绳拽掉。
手榴弹尾部冒出白烟。
日军士兵看到后惊恐地叫喊着想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榴弹在王嵩高手里爆炸了。
爆炸过后,桥面上倒下了好几具日军尸体。
王嵩高和两连守桥战士全部阵亡。
木桥溪下游的石桥阵地失守了。
日军攻占石桥后向木桥溪纵深推进。
康步高在团指挥所里接到一营全体阵亡的消息后,脸色铁青。
他对参谋长说:“命令二营和三营放弃前沿阵地,撤往木桥溪北侧高地。”
参谋长问:“团座,我们不守木桥溪了?”
康步高说:“木桥溪已经守不住了。撤到北侧高地和太史桥方向的师主力会合。让所有能动的伤员先撤,全团交替掩护。”
二营和三营按照命令从各自阵地开始交替撤退。
日军的飞机还在天空中盘旋投弹。
炸弹落在撤退的国军队伍里爆炸,又造成了新的伤亡。
但十三团的撤退组织得很有序。
各连交替掩护,一个连撤到后面占领阵地掩护另一个连撤退。
日军步兵紧追不舍,但在国军有序的阻击下推进速度并不快。
当天下午,十三团残部成功撤至木桥溪北侧高地。
康步高清点全团兵力后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十三团在这次阻击战前有两千余人,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一营长王嵩高战死,一营几乎全部打光。
但十三团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他们在天柱山和木桥溪拖住了日军第十三师团整整五天。
就是这五天的时间,给师主力在太史桥布防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当木桥溪激战正酣的时候,第五师主力十四团和十五团以及师直属连已经占领了太史桥北侧高地。
刘云翰亲自带着参谋长到太史桥勘察地形。
太史桥是横跨太史河的一座石桥,地势非常险要。
石桥东边是开阔的河滩地,西边是陡峭的山崖。
北侧是一片连绵的山坡,坡度很陡但山上有茂密的树林可以隐蔽部队。
刘云翰站在北侧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地形。
杨维钧站在他旁边。
“师座,这个地形简直就是为打伏击准备的。
北侧高地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太史桥和东边的开阔地。山上的树林又可以隐蔽部队不被日军的飞机发现。”
刘云翰点了点头。
“命令十四团和十五团在北侧高地上构筑阵地。把重机枪全部布置在可以封锁太史桥正面和东边开阔地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用手指着太史桥东端的狭道。
“另外让工兵排把石桥拆掉一段,留出缺口。日军想从桥上过河就必须架桥或者涉水。不论哪种方式,都得暴露在我们的火力下面。”
杨维钧说:“我马上去安排。”
刘云翰又补充说:“让炮兵观测所在山顶建立一个观测点,提前测量好太史桥东边开阔地的射击诸元。等日军进入开阔地后,迫击炮和山炮一起开火。”
杨维钧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刘云翰又问:“十三团撤出来没有?”
杨维钧说:“刚收到电报,康团长带着十三团残部正在向太史桥靠拢,预计今晚能到达。”
刘云翰说:“让康步高到了之后直接来师部见我。”
当天傍晚,康步高带着十三团残部到达太史桥北侧高地。
他的军装上全是泥土和血渍,脸上胡茬子长出老长,整个人显得又黑又瘦。
他走进师指挥所时,刘云翰正在看地图。
康步高立正敬礼。
“师座,十三团残部奉命归建。”
刘云翰转过身来看着康步高。
康步高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也很沙哑。
刘云翰走到他面前。
“辛苦了。一营的事我听说了,王嵩高和两连战士全部阵亡,你们打得苦。”
康步高说:“是我指挥不力,没有及时让一营撤出来。”
刘云翰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一营顶住了日军一个旅团的进攻,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全师布防太史桥的时间。”
他拍了拍康步高的肩膀。
“各团的牺牲都很大。十四团和十五团在高家堰和墨坪方向也伤亡了不少人。
但仗还没打完,你带着十三团剩下的官兵在今天晚上抓紧休整,补充弹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康步高说:“是。十三团虽然人少了,但还能打。”
当天晚上,第五师趁夜加紧构筑太史桥的防御工事。
工兵排连夜把太史桥的石板桥面拆掉了一段。
石板又厚又沉,士兵们用撬棍费了好大力气才撬起来。
石板被撬开后推到了北岸用作掩体。
桥面拆除后,太史河上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石墩。
河水在石墩之间哗哗流淌。
十四团和十五团的官兵们在高地上继续加固工事。
士兵们用铁锹在山坡上挖战壕和机枪掩体。
挖出来的泥土堆在掩体前面用石头和原木加固。
重机枪全部布置在可以俯瞰太史桥和东边开阔地位置上。
机枪手们反复检查射界,确保第一时间完成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