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天台观东北方向的窄溪口,日军的骑兵队正在尝试突破。
日军骑兵大约有两个中队的兵力,沿窄溪河谷快速推进。
河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骑兵无法展开,只能沿着河道涉水前进。
但十一师在龙家岩阵地部署了迫击炮。
龙家岩是一处悬崖边突出的岩石平台,从那里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窄溪河谷。
迫击炮的观测手提前测量好了河谷不同位置的射击坐标。
当日军骑兵进入河谷后在浅滩上涉水前进时,龙家岩的迫击炮立刻开火。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河谷的水面上爆炸。
爆炸激起的水柱和弹片一起飞射。
骑兵的马匹被爆炸声和弹片惊得乱蹦乱跳。
骑手从马背上被甩下来掉进水里。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炮弹直接击中,人马都被炸得粉身碎骨。
骑兵在河谷中被困住进退不得。
后面的骑兵被前面倒下的马匹和尸体挡住去路。
迫击炮继续向拥堵在河谷里的骑兵队伍倾泻炮弹。
河谷里到处都是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
日军骑兵指挥官在河谷入口处用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河谷里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气得把望远镜摔在地上。
“撤回!快撤回!”
日军骑兵狼狈地后撤,在河谷里留下了三百多具人和马的尸体。
七月十日下午,日军步兵在飞机的掩护下强行通过了窄溪河谷,继续向八斗方推进。
八斗方是十一师阵地的二线防线,位置同样关键。
十一师在八斗方布置了兵力准备迎击日军。
十一师师长胡琏在指挥所里接到了前沿的报告。
他对参谋处长说:“日军已经突入到我石牌外围主阵地的纵深地带。
但由于这一带全是丛山峻岭,日军步兵只能携带山炮配合作战,无法发挥全部火力。
他们的飞机轰炸成了最主要的威胁。
命令各部队注意防空,把阵地修在树林茂密处和岩石下面,飞机一来就往岩缝和树冠下躲。”
参谋处长说:“师座,日军保持每天九架飞机在我军阵地上空轰炸,各部队的压力都很大。有的团一天之内要挨五六轮空中打击。”
胡琏说:“我们没有空军支援,暂时只能靠躲。但只要阵地不被飞机炸烂,人还在,等日军步兵上来时就能打回去。”
此时在恩施战区司令部里,陈诚和周志远正在研究石牌外围的最新战况。
情报处长在会报板上标注各部队的位置和战损。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的态势说:“陈长官,石牌外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南林坡方向的三营打了三天,毙敌最低有六七百人。牛场坡和朱家坪也在死守。
天台观那边的暂三十四师也打得很顽强。
日军虽然在局部突破了几个点,但整体进展非常缓慢。我们正在用空间换时间,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
陈诚说:“蒋委员长刚刚又发来电报,询问石牌的情势。他非常关注石牌能不能守住。”
周志远说:“陈长官可以回电委员长,截至目前石牌外围防线虽然被部分突破,但整体防线还在我们手里。
十一师在胡琏的指挥下打得很好,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照这个消耗速度打下去,日军打到石牌主阵地前面时已经没多少力气攻城了。”
陈诚点了点头。
“那周顾问对后续战局的判断是什么?”
周志远走到沙盘前面说:“日军目前的攻势虽然猛烈,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后勤补给。
我们已经命令第十集团军和江北部队持续袭扰日军后方交通线。
空军也对宜昌日军后方进行了轰炸,炸毁了土门垭机场的一些设施。
日军前线每天消耗的弹药和粮食数量巨大,但运上来的物资不到一半。
只要石牌再坚持三到五天,日军自己就会因为补给跟不上而被迫撤退。”
陈诚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
“这么说来,石牌能不能守住就看这几天了。”
周志远说:“对。所以我建议立即命令江防军全线转入死守。
现在不是计较伤亡的时候,必须让每一个连每一个排都钉在阵地上。多坚持一天,日军就多消耗一天的弹药和粮食。
我们伤亡大,日军的伤亡同样大,日军的后勤还比我们差。拖下去优势在我们这边。”
陈诚说:“好。命令吴奇伟立即将石牌正面和外围的所有部队转入决死状态。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在石牌外围的战场上,战斗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日军第三师团指挥官站在前沿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盯着大松岭的主峰。
他从清晨到现在已经这样站了两个多小时。
大松岭的主峰笼罩在硝烟中,山坡上的松树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树干还在燃烧,黑烟顺着山风往东飘。
“命令航空兵再进行一次轰炸。”
日军指挥官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炸完以后,让第三联队全部压上去,今天必须拿下大松岭。”
参谋长立即通过无线电向后方航空兵部队传达了坐标。
与此同时,大松岭主峰阵地上,十一师崔营长剩下的两百余人正在抓紧抢修工事。
说是工事,其实只剩下一道半人深的战壕和几个用碎石堆起来的简易掩体。
昨天日军的炮火和飞机轰炸把阵地炸得不成样子。
崔营长蹲在一个岩石缝隙里用电话向团部报告情况。
电话线被炸断了好几次又被通信兵接上。
“团长,我营还有两百一十二人。”
崔营长的声音很平静。
“重机枪还能用的有一挺,迫击炮还有两门,弹药大约还能支撑一天。”
团长在电话里说:“崔营长,师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大松岭是牛场坡的制高点,丢了牛场坡就全丢了。
你们必须再守一天一夜。援兵最快明天傍晚才能赶到。”
崔营长说:“团长,援兵来不来,我们都会守到底。只是弹药能不能再给补充一些?”
团长沉默了一下。
“我让团部的弹药手扛几箱子弹上去,现在出发,能不能送到就看运气了。”
崔营长放下电话,从岩石缝隙里探出身子往山下看。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日军士兵的尸体,黄乎乎的一大片,从半山腰一直铺到了山脊线下方。
那是昨天和前天打死的。
有些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狗啃咬过,残缺不全。
今天的还没开始打。
崔营长喊来三个连长。
三个连长只剩下两个,还有一个是副连长顶替的,副连长在昨天下午被弹片划破了脖子阵亡了。
现在的三连连长是一个排长提拔上来的,姓郭,才当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连长。
“日军今天肯定会有大动作。”
崔营长指着山下的日军阵地说。
“他们昨天在正面山脊上吃了亏,今天可能会从侧翼动手。郭连长,你带着你的人守住主峰左翼那个平台。那个地方是日军从彭家坡方向摸上来的必经之路。”
郭连长说:“营长,我连现在只有三十几个人了,守那么大一个平台是不是太单薄了?”
崔营长说:“三十几个人也要守。你把火力点布置在平台后面的石崖上,不要正面摆开。
日军冲上平台以后你们居高临下打,效果比正面阻击好。”
郭连长点了点头。
“一连连长,你带人守住正面的山脊线。今天的打法跟昨天一样,等日军爬到半山腰再开火,距离越近杀伤效果越好。”
一连连长说:“营长,我连还有四十多人,我全部布置在山脊线两侧的乱石堆里。那里能藏人,日军的炮火不容易打到。”
崔营长说:“好。营部的迫击炮班就剩两门炮和十几发炮弹了,我亲自掌握,你们谁战斗吃紧了就派人来叫炮。”
他把全营的兵力重新调整了一遍,然后对各连的阵地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查。
一连连长把四十几个士兵分成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守一段山脊线。
士兵们趴在乱石堆后面,把步枪架在石头上,刺刀已经上了枪口。
弹药手把子弹带铺开放在手边方便取用。
手榴弹拧开了后盖,拉火绳垂在外面。
郭连长带着三十几人爬到主峰左翼的平台后面的石崖上。
石崖是一整块突出的大岩石,顶部长了一层青苔。
士兵们趴在石崖边缘,用碎石堆起简易掩体。
两挺轻机枪架在石崖的两端,枪口对着下面的平台。
弹药手把机枪的备用枪管和子弹箱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机枪的枪机和供弹系统。
崔营长回到主峰上的迫击炮阵地。
炮班班长正带着几个炮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们根据观测手提供的数据调整炮管角度。
观测手趴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山下日军步兵的集结地。
炮弹只剩十六发。
每发炮弹必须打在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