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后，周志远叫来秦大同。
“你的炮兵团连着打了这么久，炮管损耗不少。安排三分之二的部队把炮运回清迈，做维护。留一个团在南邦北面合适的位置继续掩护。”
秦大同说：“我让第三团留下。他们因为山路堵了，到前线晚，反而炮管状态好。”
周志远说：“可以。其余两个团和防空营回清迈休整。但别散。随时要能拉出来。”
秦大同敬礼走了。
二月五日上午，周志远正在南邦城里查看地图。
林振国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电报。
“总指挥，盟军情报。日军在仰光和勃固一带调动频繁。有部队上铁路北上的迹象。”
周志远放下地图，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不是北上泰北。他们是要增援缅北。英军在若开的行动启动后，日军的海上退路有危险。他们想把缅北的交通线打通。”
林振国说：“黄睿思在琅勃拉邦，陈少雍在毛淡棉方向，已经掌握一些相同情报。日军南方军可能在调战略预备队。”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看着缅甸中部。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泰缅边境很近。日军要增援缅北，最怕从我们这里被切断后路。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占住泰北。”
他对林振国说：“发报给刘温许。各部队不要松懈。清迈和南邦之间的铁路要加紧巡护。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不要回清莱，就在泰缅边境保持机动。”
林振国立即去发电。
周志远站到门口，南邦城的街道上仍有不少远征军士兵在清理瓦砾。
几个孩子站在路边，远远望着这些穿卡其色军服的中国兵。
周志远对身边的警卫排长说：“告诉部队，进入南邦后不准扰民。买东西要给钱。违者重处。”
......
南邦城内的清理工作进行了两天。
周志远把前指设在学校二楼的教室里，窗户上还贴着日军没来得及撕掉的防虫网。
二月六日中午，一份从清迈转来的长电报送到了周志远手上。
电报是沈非愚从长缨谷发来的，用的是根据地特有的加密编码。
林振国把译好的电文放在桌上，周志远拿起来看。沈非愚在电报里汇报了国内的情况。
晋察冀第三军分区目前控制着二十多座县城，面积约五万平方公里，人口四百万。
各支队在晋西北的防御作战打退了日军的秋季扫荡之后，部队经过轮战整训，战斗力提高很快。
兵工厂月产步枪五千二百支，轻机枪七十挺，六零迫击炮三十门，各种弹药充足。制药厂生产的青霉素等药品库存很大，足够支撑大规模作战。
沈非愚在电报末尾请示，八路军总部建议在晋西北发动局部反攻，趁日军主力被牵制在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的机会，收复周边几个县城，扩大根据地。请周志远定夺。
周志远看完电报，把电文递给刘温许。
刘温许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说：“政委这个想法时机抓得准。日军在华北的兵力已经明显不足了，晋北的部队很多被调走。我们的人在那边基础好，可以打。”
周志远说：“我在想的是规模。不能打得太小，打小仗不解决问题。但也不能一把全铺开，我们的后勤和干部还撑不住太大的摊子。”
刘温许说：“先从朔县、平鲁、宁武这三个地方开始。这三个县卡在晋西北要道上，拿下之后，长缨谷北面和西面的纵深就打开了。
朔县最重要，它控制着同蒲铁路的南段，日军要是丢了朔县，从大同到太原的交通就被切断了。”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的是泰国和缅甸北部。
他要看的国内地图在另一个图囊里，林振国把图摊在旁边的桌子上。
周志远用铅笔在朔县、平鲁、宁武三个地方画了圈。
“朔县的守备力量现在有多少？”他问。
刘温许说：“冯启东半个月前汇报过，朔县城内日军约一个中队，伪军两个营，总兵力不到八百。加上周边的据点，也就一千出头。平鲁和宁武更少，每处三五百人。”
周志远说：“我们的人呢？”
周志远眯起眼睛。他走了几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响声。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警卫战士在整理缴获。
“给政委回电。”周志远站定后说，“同意发动局部反攻。规模限定为三个县城，朔县、平鲁、宁武。周鸿文任前线总指挥，楚云舟的炮兵配属。
冯启东负责情报和通讯保障，蒋子轩负责物资和伤员后送。让段休和丁伟各派一部在河北和山东方向打几场破袭战，牵制日军不能向西增援。”
刘温许说：“李显在鲁南，张魁在东北，卞峰在武汉，要不要也动一动？”
周志远说：“李显可以动，命令他破坏胶济铁路。张魁在东北不要动，他的部队还没到发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
卞峰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让他密切监视武汉周边日军的动向。”
林振国把要点记在本子上。
周志远又补充道：“另外告诉政委，我从这里抽调有实战经验的连排干部回去，用最快方式送到长缨谷。
这些人参加过清迈和南邦作战，熟悉美械装备的用法，回去以后负责训练新兵和指导战术。同时让宋少华清点缴获的美制弹药库存，看看能不能匀出一部分枪械送回国内。”
刘温许说：“美械运回去不容易。从泰国北部到云南这边，山路难走。如果走空运，我们没有足够的飞机。如果走陆路，过国境要用马帮接力，到了国内再换火车和汽车，太慢。”
周志远说：“不急着运武器。先把人和战术带回去。沈非愚的兵工厂造出来的枪够用了。我担心的是部队在攻坚和步炮协同方面经验不足，打日军据守的县城不是游击伏击。”
刘温许说：“周鸿文在怀仁和左云打过攻城，有经验。”
周志远说：“打墙高炮多的县城，和平地突袭不是一回事。让经验丰富的人回去，才算真正有用。”
当天下午，周志远签发了回电。
电报用了加急频率，经过清迈中转后发往国内。林振国把电报送到通讯室，通讯排长带着两个报务员开始发报。
周志远又给宋少华打了电话，要他抽调参加过清迈巷战的连排干部。
宋少华在清迈城里的指挥部接到电话。
“总指挥，要多少人？”宋少华问。
“越多越好，连排级，要打过巷战和炮火协同的。有伤的不行，要身体好，能长途跋涉。”
宋少华说：“什么时候集中？”
周志远说：“三天内到南邦集合，我让蒋子轩的后勤队安排护送路线。从湄占山区走。”
宋少华说：“我马上办。”
周志远放下电话后对刘温许说：“这批人回去的作用，比一个师的装备还大。他们见过的场面，国内部队还没有经历过。
等国内反攻开始后，这些经验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刘温许说：“我回头把回撤方案整理一下。三条路线可以选，一条是走孟连回云南，一条是走景洪回云南，还有一条是从湄占直接插过去。各有各的难处。”
周志远说：“你选最稳的一条。速度可以慢一点，但人必须安全到达。另外给沈非愚发电报，让他准备好接应。”
刘温许去安排。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山西北部的朔县位置。那个地方他不陌生，当年带部队打过怀仁和山阴的时候，朔县是日军的一个重要支撑点。
如今根据地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规模，回过头来要打朔县，这个顺序在他心里转了转。
“林振国。”周志远叫了一声。
林振国从外间进来。
周志远说：“给我拟一份给八路军总部的回电。就说国内反攻可以开始，但需要控制节奏，不要因为一时顺利就盲目扩大。
我们要的是巩固，不是空占地方。干部和干部的后备力量要提前准备。
另外，把泰国这边的情况简要汇报，就说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已经被击溃，南邦城已经在我手，目前部队转入休整和防御。”
林振国记录下来，准备去起草。
周志远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总部，我们在这里缴获了相当数量的日军药品和医疗器械，其中一部分可以运回国内。请延安方面安排卫生部门准备接收。”
林振国说：“药品跨境运输，中间环节多，我让蒋子轩把这件事单独列出来。他的后勤队对山路和关卡熟悉。”
周志远说：“你亲自盯着。药品不能出问题，数量登记清楚。让常梦兰列一个最急需的品种清单，等这批药品到了国内，直接按单子先送医院。”
林振国敬礼后出去了。
周志远看着墙上的地图，从南邦往北到清迈，再往东到云南边境，那道蜿蜒的山路在他脑中展开。
他知道，在这条路的另一头，沈非愚和周鸿文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等的就是这份许可。
长缨谷内，沈非愚收到周志远的回电时是二月七日凌晨三点。
报务员把电文抄好后跑到沈非愚的屋子前敲门。
沈非愚披着棉衣出来，接过电文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说了声“好”，转身把周鸿文和冯启东都叫了起来。
周鸿文从隔壁屋子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沈非愚把电文递给他：“总指挥同意了。朔县、平鲁、宁武，三个地方，你当前线总指挥，楚云舟的炮兵配合作战。
冯启东负责情报，蒋子轩管后勤。行动规模要控制在这三个县城的范围之内，拿下之后转入巩固。”
周鸿文看完电文，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他坐在长条木凳上，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从去年秋天反扫荡结束之后，部队一天到晚在整训，干部战士都憋着劲。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一定要打出声势。”
沈非愚说：“声势要大，但指挥要细。我们这次不是打了就走的游击队模式
。要攻下县城，控制下来，还要准备日军从太原或者大同方向的反扑。总指挥说得很清楚，不是空占地方，是要巩固。”
冯启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最新的敌情通报。他把通报放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说：“我昨天夜里刚收到大同内线的情报。
朔县城内的日军在加固工事，北门和西门的城墙上新修了机枪掩体。
伪军一个营调到城外的高村据点，据说要封锁通向神头方向的道路。
城内日军的弹药储备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多。”
周鸿文问：“他们知道我们要打？”
冯启东说：“应该不知道具体计划，但根据地这么多部队轮训和集结，敌人多少能感觉到。他们加修工事只是常规防备，还没有大规模增援的迹象。”
沈非愚说：“越早动手越好。等他们从太原把增援调上来，仗就不好打了。你估算一下，我们需要多少人？”
周鸿文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晋西北地区的军用地图。他指着朔县的位置说：“朔县城高三丈二尺，墙基是条石，上面包砖。
四面有护城河，但北门外的一段已经干涸，河床被附近老百姓开成了菜地。
日军在城墙上设置了多处明暗火力点，北城仓库那边有重机枪阵地。强攻的话，光靠步兵冲锋不行，得有炮火掩护。”
他顿了顿又说：“我计划用六个步兵团，其中三个主攻，两个打援，一个做预备队。
楚云舟的炮兵支队配两个炮群，第一群压制北城墙和西门，第二群轰击城内目标，打乱敌人的指挥和机动。
另外配三个工兵连，负责爆破城门和城墙缺口。”
沈非愚说：“平鲁和宁武呢？”
周鸿文说：“平鲁和宁武同时打。平鲁由一大队贺长林负责，带两个团。宁武由四大队常守义负责，带两个团。
这两个县是佯攻性质，但机会好就真打下来，关键是要让朔县守军无法判断我们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