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东说:“从忻州到朔县,日军机械化部队走公路需要四个小时。从大同出发则要更久。如果平鲁和宁武同时开打,敌人会更犹豫。”
周鸿文说:“对。我就是要让他们分不清先后。我们用统一的进攻时间,三个地方同时动手。先打外围据点,把公路和铁路全部切断了,再集中力量打城。”
沈非愚问:“总参训材料上写的攻坚队形,部队练过没有?”
周鸿文说:“每个团抽调一个营进行了两个月的专门训练。爆破组、突击组、火力组、抬梯组,分工明确。
我们在吴家窑北边的土墙上搭了摹拟城墙。战士都掌握了。”
沈非愚点了点头:“这次和以前不同。以前我们打了就走,敌人摸不着头脑。现在要站住脚,攻城后立即转入防守。
工事怎么修,部队怎么部署,要提前规划。”
周鸿文说:“我已经让各团按照防区划分做了预案。拿下朔县后,北城由一个团防守,南城一个团,西城一个团,东城留一个机动营。
楚云舟的重炮放南门外的高地上,可以打到城内各处,也能支援外围。”
冯启东问:“补给怎么安排?”
沈非愚说:“蒋子轩已经组织了一千二百匹驮马和三千民兵,从长缨谷到朔县之间的补给线分四段转运。
弹药、炸药、药品、担架队,都按作战规模准备。”
周鸿文站起来:“政委,我建议今天下午就召开作战会议。把贺长林、常守义、许崇义、彭生、楚云舟和各团团长都叫到长缨谷来,把方案定下来。明天各部队开始向攻击地域运动。总攻时间定在二月十一日凌晨。”
沈非愚说:“三天准备。能不能再快?”
周鸿文说:“三天已经是最短了。部队运动路线有山路,炮兵更慢。二月十一日凌晨发起总攻,之前我们可以先派人潜入城内,策应内应。”
冯启东说:“城里我有人。朔县城内有一个杂货铺的老板是我们的关系。东门里还有两个伪军班长是之前被俘释放后发展的人。
低风险任务可以交给次要人员,但重点人员不建议提前动,避免暴露后敌人加固防备。”
沈非愚说:“这个你掌握。不要为了城内内应把我们多年的关系赔进去。攻城靠硬实力,我们装备和训练都提高了,不能光靠几个内应。”
会议在当天下午召开。
长缨谷后崖下的指挥部里坐满了人。周鸿文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朔县城墙,把整个作战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贺长林坐在最前排,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他的大队在怀仁和右玉方向打了几个月,部队战斗力很强。这次他负责平鲁方向,任务是从朔县西北面牵制敌人,并伺机夺取平鲁城。
“贺长林,你的部队要提前在平鲁城外展开,对城北和城西的据点主动出击。打得要狠,让敌人以为至少有三个营在进攻。
但主力不要轻易扑城,等周鸿文在朔县先打开了再上。”沈非愚特别叮嘱。
贺长林说:“我明白。平鲁城不大,城墙北面有坍塌过,残墙只有两丈高。我的迫击炮可以掩护爆破组接近。只要朔县敌人出不了兵,我打平鲁没问题。”
周鸿文对许崇义说:“你的二大队这次从东面渡桑干河,插到朔县和山阴之间,任务是切断朔县东南方向的所有公路。
重点是朔县与代县之间的通道,山阴方向的日军如果要增援,就属于你堵截。我给你三个连的加强配置,外加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许崇义说:“桑干河这段水不深,但河滩地泥泞,重炮不能直接过去。我准备用骡马把炮拆运,人员涉水过河后,在东岸高地上架设。公路封锁线在桥头和渡口都有安排。”
周鸿文对他的方案表示认可。
接下来是楚云舟的炮兵方案。楚云舟让两个炮兵营长把地图铺在桌上。
他指着朔县北门外的几处地形说:“北城墙外三百米处有一片废弃的砖窑,地形高出地面约五米。
我会把第一炮兵群放在砖窑后面的土坡上,这样可以直射城内北门城楼。
第二炮兵群放在城西的柏叶沟北侧,用山炮和步兵炮打城墙角楼。
炮火准备时间十五分钟,第一次齐射后,打西北角城墙,给步兵开辟缺口。之后转打城内纵深目标。”
周鸿文说:“炸药不够的时候,炮火就是我们的攻城锤。必须打准。试射和标定要在天黑前完成,夜里开炮要用照明弹校正。”
楚云舟说:“照明弹不多。我们照明弹只有两百发。打朔县你至少要给我四十发,剩下留给平鲁和宁武也不多。”
沈非愚说:“省着用。照明弹只用在真正必须看清目标的时候,其他情况用火光和信号弹解决。”
楚云舟点头。
会议结束后,各指挥员连夜离开长缨谷,赶回部队进行动员。
从长缨谷通向山外的几条大路上,黑暗中到处是队伍的行进声。
周鸿文带着参谋长和几个作战参谋天亮前赶到了距朔县二十公里处的南榆林村。
这个村子建在山坡上,能看见朔县城墙的轮廓。
周鸿文把前指设在村中一处地主的院子里。
堂屋里重新挂了地图,架设了两部电台和一条直线电话。电话线沿山沟铺向各团阵地。
冯启东的情报网不断送来消息,在情报支队的前沿电台站集中后转来。
截至二月九日晚,朔县城内日军兵力约九百八十人,伪军两个营约六百人。
周边据点加起来还有四百多日伪军。
敌人没有增援。
二月十日这一天,各部队进入了攻击地域。
一大队贺长林部在平鲁城北和城西展开了两个团。他的战士们在夜晚前出,占领了城外的一处高地。
山上有一座破庙,从庙顶可以用望远镜看到城里的主要街道。
贺长林让机枪连在庙两侧的山坡上架起六挺重机枪,正好能封锁平鲁西门外的大道。
城内的伪军出来巡逻,被侦察班打死了两个,剩下的跑回去紧闭城门。
四大队常守义的部队在宁武东和北已经就位。
他们在宁武到朔县的公路上挖了四道横沟,每道沟深四米宽五米,连卡车也过不去。
两个爆破班在沟里填了炸药,只要日军车辆接近,就起爆。
朔县方向,二大队、三大队、五大队和七大队的主力全部进入进攻位置。
周鸿文把主攻分为三个方向,北门方向由五大队负责,西城墙方向由三大队负责,南门方向由七大队负责。
二大队作为总预备队,在城东方向布置,负责堵截突围之敌。
夜里十一点,周鸿文在南榆林村的前指里做了最后一次战前检查。
他走到电话机旁,先要通了五大队指挥所。
“赵世达,你们到北门外砖窑了没有?”周鸿文问。
“报告周支队,我两个营已经进入冲击出发阵地,爆破连和工兵连都到了。现在观察北门城楼,敌人机枪眼都亮着灯。”赵世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们不要动。等楚云舟的炮一响,你让你的爆破组向城门和西北角城墙同时运动。
注意不要跑直线,利用砖窑和废屋掩护。一旦爆破成功,突击队全力进入。机枪和迫击炮在后面跟上,不要让敌人压住口子。”
“明白。”
周鸿文又给七大队要通电话。
七大队长叫郑保国,部队从山阴方向过来,利用城南的河沟和杨树林隐蔽。周鸿文交代城南方向要打好佯攻的节奏,不能一开始就冲得太猛。
“城北不突破,南门这边不要强攻。你们的任务是吸引敌人。但也不能打得太轻,要让敌人认为你们是真攻。用迫击炮和机枪打城楼,掷弹筒打城墙上的射击孔。”
“我懂了。”郑保国说。
三大队的电话也接通了。三大队长刘根生说部队已经潜伏到城西护城河边。西门外是几片荒地和一段浅浅的水沟。
他们的工兵已经摸到西门外五十米处,用草绳测过护城河的深度。现在正准备把三副木梯放进城外的一间草棚后面。
周鸿文最后和楚云舟通了电话。楚云舟在炮兵观察所里。他那里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已经对北门外的几个目标进行了标定。
“老楚,炮火准备十五分钟。打西北角的城墙,第一轮要集中。十五发炮弹最少要有七发打在西北角那一百米的墙面上。城砖厚,前面的爆炸只是剥壳,后面几发才能打出缺口。”
“我知道。射击诸元和弹药储备都是早就计算好的,静待佳音吧!”
第649章 沿湄公河轴线南下,攻入老挝!
周鸿文放下电话,对身边的参谋说:“记录。我军于二月十一日凌晨零时整,对朔县、平鲁、宁武三地发动进攻。各部队执行一号作战方案。”
参谋低头做了记录。
周鸿文走到院子里。天上没有月亮,风从北边吹来。
他抬头往北面看,朔县方向一片黑暗。
半夜十二点整,楚云舟的炮群开了火。
紧接着一排接一排的炮弹飞出,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啸声。炮弹打在朔县城西北角的城墙上。
整个城西北方向像被人用红笔在夜幕里画出了一道弧线。
城墙上的青砖被炸碎,砖块和沙土向四周飞散。
赵世达在北门外砖窑后面大喊:“爆破组,上!”
三个爆破组从砖窑后的土沟里跳出来。
每人背着木架,木架上绑着炸药包。
他们分三路,一路贴着护城河边的小路直插城门,一路沿着砖窑东侧的水沟向西北角摸去,一路从北门外的一片菜地穿过去,准备把炸药送到城门和城墙联接处。
城上的日军开火了。
北门城楼和两侧墙垛上的轻机枪同时打响,子弹从上面扫过来,把地面打得冒起一串串土星。
三路爆破组就地卧倒或躲进沟里。赵世达命令掩护组用重机枪还击。砖窑后的四挺重机枪打向城楼,子弹打在城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城楼上的日军机枪稍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了位置继续打。
楚云舟的炮群调整了射击方向。
两门山炮开始集中打北门城楼。
爆破组趁这个机会向前猛跑。
第一路已经到了城门洞前。城门紧闭,门板外面包着铁皮,上面钉着圆头铁钉。
爆破手把背上的木架卸下来,贴着城门放好,拉燃了导火索。
导火索嘶嘶地冒着火花,爆破手转身往回跑,跑了七八步后跳进路边的一条浅沟。
几秒钟后,城门处一声巨响。
铁门被炸成两半,门轴断裂,门板向城内倒去,铁皮碎裂后撒了一地。爆风波把城门洞里的砖石都掀了出来。
赵世达大喊:“北门破了!突击队上!”
五大队的两个连从砖窑后和菜地边的沟里冲出来。冲在最前面的是拿冲锋枪和短枪的突击排。
他们沿着护城河边的小路涌进城门洞。
城内守军从城门两侧的暗堡里开枪,几道火舌从射孔里扫出来。突击排的战士被打倒了七八个。
后面的人没有停,继续往里冲。
一个排长带着两个战士贴着城门洞内侧的墙壁向暗堡摸过去,每人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
他们到了射孔下方,同时拉弦,将手榴弹塞进了射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