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睿思说：“战前齐装满员，现能拉出去的在编战斗人员还有三千多，轻重伤员都送后方了。
装备方面，步枪弹药不缺，缴获外加原有库存够打一仗。
步兵炮有十二门能打。士气还顶得住，前天到前线的云南新兵有些慌，开火以后反倒好了。”
周志远说：“你部不参加攻城。我另有任务。日军在沙耶武里缩进去了，但他们留在湄公河东岸的通讯站和粮食仓库还有规模。
我的侦察兵发现，从琅勃拉邦奔南到沙耶武里，途中有两个日军兵站，一个在班桑糯，一个在孟蓬。”
他手上用铅笔在地图上沿湄公河支流画了两个圈。
黄睿思凑过来看。
周志远继续道：“你带第三纵队的两个团，从川圹向东绕到孟蓬东南，切断十三号公路。
那里是万象到沙耶武里的中点。日军如果要增援，或者沙耶武里守军要撤，孟蓬是必经之路。”
黄睿思拿起铅笔在孟蓬北面点了一下：“我如果占住孟蓬，沙耶武里就成孤城。陈少雍的第二纵队是不是要从毛淡棉向东南打？”
周志远摇头：“陈少雍目前只是牵制。缅南日军有反扑，他的兵力不能外调。
老黄，你到了孟蓬以后，注意不要和万象方向出来接应的日军纠缠。
他们要突围，你就守在公路两侧让他们来，打一阵就放。
真要一口吃，等我也把部队带下去。”
黄睿思说：“我明白。不是把所有路都封死，是打屁股。让他们跑，跑了以后再打尾巴。”
周志远说：“对。明天有第七支队的两个团先下孟蓬，把主力交给你。马良骏的部队听你调。”
黄睿思问：“马良骏本人呢？”
周志远说：“他回琅勃拉邦，准备下一步的防守和城市封锁。你别担心指挥层级，我已经命令他把两个团交给你。
你那里要保证电台和地图。通讯参谋沈思冲跟我多年，我派他跟你走。”
黄睿思笑了一下：“有沈思冲在，我放心。第三纵队自己的通讯科太年轻。”
两人又商量了半个钟头，把行军安排、给养线、对空警戒和撤退信号定好。
黄睿思起身系好雨衣带子，向周志远敬礼。
周志远说：“路上小心。孟蓬那边有两处洼地。下雨后别把部队放在低处。你要像在川圹一样，先占高地。哪怕涨水丢了河道，高地也不能丢。”
黄睿思点了下头，大步走出厅门。
当天晚上，第三纵队第一团和第五纵队第七支队两个团，从琅勃拉邦东南的山道向孟蓬开拔。
侦察连分成三组在前方十五公里推进，遇有公路便交替掩护通过。
黄睿思把电台背在一匹青骡子上。
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
沈思冲骑马跟在旁边，背包里装着地图和频率表。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山间小路发白。
士兵们打着手电时开时关。队伍像一条蛇在热带丛林里穿行。
三月十一日拂晓，前出侦察连报告，孟蓬东南有一处日军检查哨，约一个小队。
黄睿思听完报告后命令不要强攻，从东边山梁绕过去。一个小队不值得打枪。
第三纵队第一团长闫学礼是个东北人，早年从关东打到华北，再从华北到越南，对丛林地形有些经验。
他跑上来对黄睿思说：“司令，前边有个河湾，过河时如果对岸有暗哨，麻烦会很大。我让人先摸过去。”
黄睿思说：“你让侦察连去。工兵排带两根绳子过去。重机枪和驮炮不要都挤在滩头，先过一个连在东岸找掩护。”闫学礼说：“行，我这就安排。”
河湾处有薄雾。
工兵士兵脱了绑腿和军靴，把绳子一端系在竹筏上。
几个水性好的侦察兵先划过去，在岸边蹲下来观察四周。对岸静悄悄的，只有树叶上水珠滚落的声音。
侦察排长吹了声鸟哨。工兵拉直绳子，又一条竹筏被牵过去。
第一批步兵过了河。接着骡马被一匹匹牵上竹筏。
沈思冲在滩头清点电台和配件，见青骡子不安分地踢着前蹄，走上前拍了拍脖子。
他低声对警卫说：“把它眼睛遮上，上了筏子就老实了。”
黄睿思过河后对闫学礼说：“留一个班埋伏在河滩，不要动。后续还有第四纵队一个营往这边靠。
万一孟蓬日军突出来到这里，你们就拉响线雷。”闫学礼点头去办。
下午三点，部队接近孟蓬镇。
孟蓬在一条南北向土路旁，镇里大约有两百间房，靠河边有一处日军兵站仓库。
仓库是木头和铁皮搭的，周围有沙包工事。
黄睿思在镇东南的竹岗上用望远镜观察。
沈思冲伏在地上把电文收进来，交给黄睿思。
“总指挥来电，说秦大同的重炮打不到孟蓬，要我们用山炮和迫击炮解决。日军若从沙耶武里大批回撤，不要正面堵，放头打尾。”
黄睿思说：“回电。已抵达孟蓬东南，先打镇内兵站和仓库。日军兵力不多。部队准备今晚发起攻击。”
沈思冲笔录之后，跑去电台边。机要员蹲在一棵树下滴滴答答发报。
晚上九点，黄睿思下令进攻。
第一团长闫学礼带兵从镇南的土路冲入。
两个连进镇后，发现日军早有防备，在镇中几处高脚屋上架了轻机枪。
远征军士兵滚到木栅栏后还击。
黄睿思命令迫击炮排靠前五十米，朝那几处高脚屋打。第一发炮弹落在高脚屋前面的泥水里。
第二发命中屋顶，草叶和竹片乱飞。
那处机枪点没了声息。
闫学礼挥挥手，士兵们从左右包抄。镇里的日军大部分是运输队和警戒部队，战斗力不强。
他们见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很多人弃了枪，朝河边的仓库跑。仓库里的军需官还想组织抵抗，被冲进门的一个班长一枪托砸在肩上，连人带枪栽进米堆里。
闵学礼带着第三个连从镇西冲进仓库区。
那里停着三辆卡车，堆着十多吨大米和盐。
库房后是两排日军兵舍。
闵学礼对士兵们喊：“先缴枪，再点物资。不准烧粮食！”
日军被士兵们用枪顶着押出来。
一些日本兵跪在地上，双手放在头上。枪被踢到一旁，堆成几堆。
凌晨一点，孟蓬镇被完全控制。
黄睿思没有在镇里停留。
他留下闫学礼的一个营守镇，主力立刻过河，向东南方向展开。
镇外传来狗叫。
几户人家的狗被枪声惊得发狂，拴在竹桩上叫个不停。
沈思冲把电文递给黄睿思。
电文是周志远发来的，告诉他班桑糯方向已由第四纵队莫声闻的人马牵制。
现在沙耶武里的日军守军有松动迹象，但其兵力还有两个联队左右的规模。
命令黄睿思守住孟蓬高地，准备打从沙耶武里撤下来的溃军。
黄睿思看完后说：“通知部队，孟蓬河边高地上挖掩体。工事不要挖在一处。分散成三层。
日本人这次一心逃命，火力会冲得猛。我们要打的是那些辎重和指挥兵。”
沈思冲应了一声，立即去派通讯兵传达。
天明后，黄睿思观察到南边公路有长长的烟尘升起。
他用炮队镜仔细看，发现日军先头部队正从南边往孟蓬方向奔来。
人数有两三千，还有大批骡马。
公路两旁扔了不少背囊和破布，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路都是。
显然是从沙耶武里逃出来的。
黄睿思对闵学礼说：“你带二营藏在那片木薯地里。等他们过了前面那道桥，工兵先炸桥，你从东边打他们中段。
我带其余人打先头。记住，不要冲下去和他们对刺，拦住打就行。”
闵学礼说：“好，我就喜欢打这种。”
他拎起步枪，弯着腰跑进木薯地。
工兵连长已经在桥下绑好炸药。
他藏在河边芦苇里，手握起爆器，眼睛透过草叶看着公路。
第一波日军步兵和骑马军官成纵队快跑。
队伍前头有一面破旗，旗杆歪着。
过了桥后，日军没有停下，簇拥着向前跑。
桥面上挤满了人。工兵连长等了一个呼吸，压下起爆器。
桥板连同十多米河岸被掀上半空。
黑烟裹着木片和水花，不少日军连人带马掉进河里。
黄睿思站在高地上一挥手。
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地下斜射在日军行军队列里。
走在前面的日军倒下，后面的往前挤，又被两侧的子弹扫倒。
公路上顿时人仰马翻，驮马嘶鸣着横冲直撞。
一些日军想从路边水沟里爬走，被木薯地里伏击的二营打得抬不起头。
黄睿思对炮兵报出坐标。
八门山炮和六门迫击炮在高地后方开火。
炮弹把公路断面分成了好几截。
日军的队伍被拦腰斩断，前后不能相顾。
有几个日军中队长拔刀组织反击，带人向高地仰攻。
两个排的远征军士兵用冰雹般的步枪和冲锋枪拦阻。
日军仰攻两次，两次被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