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对跟在身边的刘温许说：“贴出告示，让百姓安心。我们是中华远征军，来打日本人，不扰民。寺庙里的东西不准动。谁偷拿谁上军事法庭。”
刘温许点头，让随行的民政干事组织张贴告示。
周志远在旧王城北面的一个院子里设立前指。
院子是法国殖民时期留下的邮局，砖木结构，屋顶有铁皮。通讯兵在室内架起电台和电话线。
各支队的主官陆续赶到前指汇报。
江淮清说：“第一支队已控制城北和城内核心区。部队阵亡三百六十人，伤八百多人。”
方国瑜说：“第二支队在寺庙区和城西作战。伤亡比一大队多，阵亡约五百，伤一千二。西城墙一带有不少新兵头一次打巷战，吃了亏。”
马良骏说：“第七支队阵亡四百多，伤一千左右。城内俘获日军七百多人。”
周志远听完各支队汇报后说：“琅勃拉邦城打下来是硬仗，伤亡不小，但战果值得。日军在城内和外围的尸体加上俘虏超过五千人。湄公河东岸的敌人被我们打垮了。”
刘温许把统计数字汇总后说：“根据各支队报告，击毙日军约四千三百人，俘虏一千一百人。缴获野炮七门，速射炮三门，重机枪二十六挺，轻机枪一百多挺，步枪三千余支，弹药和粮食一批。还有无线电台和地图文件。”
周志远说：“缴获的药品、通讯设备和地图文件立刻送到后方，药品交给常梦兰。文件让情报处翻译整理。地图给参谋部门。”
林振国在旁边记录命令。
三月七日，城内开始重建秩序。
工兵在街道上清理废墟，宪兵巡逻队在各主要路口设置岗哨。城中的水源和几处粮仓被远征军控制。
当天下午，刘温许拿着一份电报找到周志远。
“第三纵队黄睿思来电，说琅勃拉邦以南的沙耶武里方向有日军约两个联队从万象北上增援。他们前锋已经过了他曲，正向琅勃拉邦方向运动。”
周志远拿过电报看完后说：“日军动作不慢。我军连续作战，部队需要休整。但敌人不会等。”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琅勃拉邦以南的湄公河谷地说：“从万象到琅勃拉邦的道路沿河谷北上，地形狭窄。日军两个联队要是硬冲，会被我们堵在河岸和山地之间。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刘温许说：“第三纵队在川圹北面控制着横向公路。黄睿思建议由他的部队从东面包抄，切断沙耶武里增援部队的后路。”
周志远思考了一下：“黄睿思的第三纵队在川圹一带打得不错。但他们的火炮和弹药不如第五纵队。可以让第三纵队封锁横向公路，从侧后骚扰日军。正面堵截还是用第五纵队。”
他立即口述命令：“江淮清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第二支队在琅勃拉邦城南沿十三号公路建立两道阻击线。秦大同重炮配合。马良骏第七支队趁夜前出到城南二十公里处埋伏，打日军的先头。”
刘温许说：“是否让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旧王城方向向西南运动，从西侧威胁日军行军路线的侧翼？”
周志远说：“可以。莫声闻从旧王城南下，沿山间小路插到十三号公路西侧，选择合适地形埋伏。但注意，他的部队已经打了很多场，士气可以，体力要保障。”
刘温许发电报给莫声闻。
黄睿思的第三纵队也接到周志远的命令，负责在万象以北的横向公路上布设雷场和伏击点，封锁日军后续部队。
周志远对林振国说：“给重庆和盟军方面发报，报告琅勃拉邦战役胜利，说明日军从万象方向增援的情况。我军将继续在湄公河以东作战，巩固泰北到老挝中部的阵地。”
林振国问：“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和魏大勇的第四支队怎么用？他们还在清莱和泰缅边境。”
周志远说：“西村厚也和魏大勇暂时不动。泰缅边境需要有人看着。现在日军在缅北和泰北都吃紧，我们在这里打得越稳，对国内和缅甸方向的帮助越大。”
三月八日，南边的公路上出现大量烟尘。
马良骏的侦察兵从一处高地上观察到日军一个步兵联队的先头正在渡河。
日军工兵在河面上架设浮桥，步兵成群从桥上通过。公路上还有卡车和摩托车。
侦察兵用步话机报告：“步兵约三千人，汽车几十辆，还有两门野战炮。后面几公里还有更多的步兵。”
马良骏把情报转给周志远。
周志远说：“这只是先头。等他们全部进入河谷，再打。告诉江淮清和方国瑜，把日军放进到城北河边，放进来越多越好。”
刘温许说：“河谷两侧适合围歼。我们可以用重炮先打掉他们后方的车辆和浮桥，再分段吃掉前面的步兵。”
周志远说：“秦大同的重炮先不要开火。等日军走过城南第一道阻击线之后，再断他们的后路。放进来打。”
他命马良骏的第七支队在城南二十公里处的伏击阵地不要动。侦察兵持续跟踪，等日军主力接近城郊。
三月九日上午，日军增援部队的主力约一万一千人进入琅勃拉邦以南河谷。
他们沿十三号公路分作四个梯次，前面是步兵联队，中间是辎重和火炮，后面还有伊藤联队的步兵。
道路两侧是水稻田和低矮丘陵。日军先头已经逼近琅勃拉邦城南八公里。
周志远在旧王城北面的前指院子里，对通讯参谋说：“开始吧。”
秦大同的炮兵阵地猛烈开火。
三十六门一五五毫米榴弹炮同时打响。炮弹掠过琅勃拉邦城上空，落在城南日军梯队的后段。
公路上腾起巨大的烟柱。日军后方的辎重车辆被命中，几辆弹药车连续爆炸，火光和巨响让整个河谷都震动了。
日军顿时陷入混乱。前面的部队想继续向北推进，后面的日军要往回跑。公路上人挤人，车辆堵在一起。
秦大同的观察组报告：“后方辎重队和浮桥被覆盖。河南岸的车辆正在起火。日军后队已经失去秩序。”
周志远命令：“打第二段。”
秦大同调整目标，弹雨集中到日军中段。那里是野炮队和联队司令部。炮弹落下后，日军的野炮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摧毁。几十匹驮马被炸翻在路边。
同一时刻，江淮清第一支队的炮兵营从城南阵地开火。
美式八一迫击炮和七六山炮向日军的先头部队射击。日军前锋被拦阻在公路上，无法冲向北门。
马良骏的第七支队从东侧丘陵里冲出，三个团同时向日军先头侧翼发起冲击。正面是江淮清两个团，南侧是方国瑜第二支队正在切断公路。
日军先头部队约三千人在前后都遭到打击的情况下，迅速缩向公路东侧的一处小高地。他们用轻重机枪组织火力，试图拼死守住高地。
马良骏用两个营从正面佯攻。
另一个营从高地南侧的水稻田里绕过去。那片水田泥泞难行，但日军观察不到。
绕过去的士兵们混身是泥，从田埂后突然出现，投出手榴弹后冲上高地。日军阵地大乱，高地上的重机枪被炸翻。
正面一口。日军先头部队被压回公路，又遭到北面和南面的交叉射击。整条公路变成了日军的死地。
河谷地带的稻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尸体。
不少日军士兵跳进水田里想跑。泥水拖住了他们的腿，子弹和弹片追过去，把他们打倒在水里。
日军后方部队试图渡河回撤。秦大同集中炮火封锁河面。炮弹在河里掀起水柱，浮桥被炸断，木桩和铁索散落河中。
渡口处拥挤着拼命想逃生的日军，但我军炮火太密集，几乎没有完整的船只能驶离岸边。
方国瑜第二支队从西侧包抄过来，把日军南逃的路完全封死。
他的士兵沿河边推进，用机枪和冲锋枪扫射残余的日军。岸边的芦苇丛被子弹扫断，里面藏着的人也被清理出来。
从下午一直打到天黑，日军增援部队在城南的河谷中遭到毁灭性打击。
尸横遍野。
当晚，周志远接到初步统计：击毙击伤日军约五千人，俘虏一千多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药品和车辆。
此战大获全胜！
第651章 重点进攻，攻略万象！
刘温许说：“日军的增援基本被打断了。万象方向短时间内难以再组织大规模部队北上。”
周志远说：“让部队今晚不追击。俘虏收容和战场清理要做。伤兵往后方医院送。弹药补充完后，再考虑是否向沙耶武里方向推进。”
三月十日，黄睿思的第三纵队见战斗结束，主动派联络员到琅勃拉邦拜会周志远。
黄睿思九点钟从川圹北的纵队部出发，骑马加乘车走了一天。警卫排长黄彦章带着一个手枪连随行。
三个人进入琅勃拉邦城南时，正碰见秦大同手下的炮兵参谋带着测绘兵在路上收炮架。
公路边翻着卡车的车斗，轮子朝天。几辆日军卡车拖着重炮往河边走。
黄睿思让司机把车灯关掉。那辆英制亨伯车停在路边，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泥水溅到绑腿上。
他披了一件美制双排扣雨衣，前襟敞着，露出里面的土黄色衬衫。腰间挂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枪套系得低。
他站定后朝远处看，一个炮兵连长正在用铁锹把炸散的炮弹箱木板推到路旁。
黄睿思走过去。
那连长抬头见来人领章上缀着少将星，猛地直起腰，右手往钢盔上一靠，想敬礼。
黄睿思摆了一下手：“路上堵不堵？你们的炮还有几门能打？”
炮兵连长说：“能打的多。就两门炮架伤了弹簧，昨天连夜卸下来修。”
黄睿思说：“走，带我看一眼你们秦支队长。”
连长把他们带到设在城南椰林里的炮兵前指。秦大同正弯腰看一张刚画好的弹坑分布图。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跨过弹药箱，朝黄睿思立正敬礼。
黄睿思回礼，从兜里掏出一包“金蝙蝠”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我在河东就听说，你这次一五五打得凶。老周电文里说，第三轮炮把河谷里的汽车炸得能看见车顶板翻上天。”
秦大同把烟夹在耳后，从桌上拿过搪瓷杯给黄睿思倒水。
“南边的日军辎重队太密，走的还是单线公路。我打的是他的车队和浮桥。要是他们提前修了支路，也不会这么惨。”
黄睿思问：“你们对沙耶武里方向怎么看？”
秦大同说：“侦察连刚回，日军宪兵队放弃城外据点，全部缩进镇子。西侧河边挖了新工事。要打的话，就得先轰河东。”
黄睿思在炮队镜前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说：“等老周定。我不多嘴。”
正说着，周志远派林振国乘车过来。
林振国跳下车，向黄睿思敬了个礼：“黄司令，总指挥在琅勃拉邦城南的王宫旧址前指等您。让我过来接。”
黄睿思把烟掐灭在桌角，对秦大同说：“我先过去，晚些再派人给你送两箱日本罐头，省得你们后勤天天嚼干粮。”
秦大同笑道：“那就谢了。我这儿别的缺，油水缺得利害。”
黄睿思乘车进入琅勃拉邦城。
城区东侧有几条街被战火烧过，断墙上留着熏黑的印迹。
几个工兵正在拆一栋危楼的木梁，荷兰水罐车停在街角用水管冲刷地上的灰烬。
街上时有巡逻队经过，军靴踩着碎砖咔咔响。
车停在王宫外的一棵老榕树下。
黄睿思下车后，整了整枪套和雨衣下摆，跟着林振国走进一间旧式会客厅。
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地图、电话机、茶缸和几份电文。周志远站在靠墙的地方，正和两名通讯参谋低声说话。
听见脚步声，周志远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对黄睿思点了一下头：“坐。”
黄睿思拉开一把木椅坐下，把雨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周指挥，我部在川圹北面控制了公路和七处高地。
部队主力在孟万和南桑一带。你现在要调我往哪儿，说一句就行。”
周志远坐到他对面，把一盒烟推过去：“先别急着说调动。你这阵子连续打了几仗，第三纵队伤亡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