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明天凌晨四点出发,行军途中不许生火,不许打电筒。”
“到沙湾拿吉外围后,第四纵队先扎住东面,第五纵队从南面渡河。”
“四月一日中午十二点,重炮开始试射。”
刘温许出去传令。
周志远又让人给第三纵队黄睿思和第二纵队陈少雍发报。
“你们在泰国北部保持佯动,拖住日军第15师团和第18师团一部。”
“不要让沙湾拿吉的日军认为我们只有一路。”
四月一日凌晨,四纵一、二、三支队离开万象南郊。
宋少华骑在一匹从当地土司手里征来的矮脚马上,马背上挂着一支汤普森冲锋枪。
部队沿着湄公河东岸的土路南下,六路纵队并排行进。
每个士兵背着M1加兰德步枪,子弹带里塞满八发装的漏夹。
各排的勃朗宁自动步枪手把枪横挎在脖子上,两只手各提一个风冷式弹匣。
支队直属炮兵营的M2型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用橡皮轮胎拖曳,骡马走在炮车前头。
工兵营的卡车跟在最后,车厢里装着木船、橡皮舟和门桥构件。
宋少华把无线电手叫到跟前。
“告诉二支队长王远山,他带六个营从北面先围上去,别让日军跑了。”
“我带主力从东面插,堵住他曲方向增援的路。”
四月一日上午九点,四纵先头营在班蓬村与日军一个哨兵班遭遇。
日军的哨兵正在村外河沟里取水,看见远处烟尘,扔下水桶就往村中跑。
先头营一连长李长顺带一个排追上去,在村口用步枪打倒了两个跑得慢的日军。
村里没有日军主力,只有伪军十几个人,听见枪声后从后门往树林里钻。
李长顺命令部队不搜村,直接越过班蓬,沿公路向沙湾拿吉推进。
上午十一点,四纵三个支队在沙湾拿吉东北面的邦塔通村外停了下来。
宋少华下马,蹲在一片香蕉园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沙湾拿吉方向。
沙湾拿吉镇区建在湄公河东岸的阶地上,东面和北面有一道三米高的土围子。
土围子外有一条环城壕沟,沟里灌了一半水。
城东和城北各有一座砖石炮楼,炮楼顶上有探照灯座和重机枪射孔。
城中心可以看到一座法式教堂的尖顶,教堂周围有日军营房和仓库。
宋少华对一营长说:“告诉兄弟们,日军已经发现我们了。”
“重炮到位前,不要靠近外壕。”
“先让侦察连去摸清壕沟深度和铁丝网位置。”
十二点整,第五纵队第八支队秦大同的重炮群在沙湾拿吉南面的湄公河对岸进入阵地。
三十六门M1型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分成三个炮兵团阵地。
各炮连的炮手用卡车把炮推到预设的土坡后面,驻锄挖进河岸的泥地里。
秦大同站在一号炮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射表。
“目标城北炮楼,表尺三百七十二,方向基准向左四十一。”
“一发试射,放。”
一号炮闩手拉开炮闩,装填手把一枚四十五公斤的榴弹推进炮膛。
炮长一拉火绳,炮口炸出一团橙红色火光。
炮弹呼啸着越过湄公河,落在城北土围子外面一百二十米处。
观测员从河岸边的树上用炮兵镜看落点。
“距离偏近二十米,方向偏右十五米。”
秦大同说:“表尺加十,方向向左一分半。”
“三号炮和五号炮各试一发。”
两发炮弹再次发射。
这次炮弹精确打在城北炮楼西侧的土围子上,砖石和泥土被炸飞十几米高。
秦大同点头:“全营齐射,目标城北炮楼和东面炮楼,交替射击。”
三十六门重炮分为三组,每组十二门。
十二门炮第一轮齐射,炮口喷出的气浪把河岸的草皮都掀了起来。
炮弹在沙湾拿吉城北和城东炸成一片火海。
日军在炮楼里用九二式步兵炮还击,炮弹落在湄公河对岸的河滩上。
秦大同命令五门炮专门压制日军炮楼火力。
重炮一轮又一轮地朝城里打。
城北炮楼在二十分钟后被打塌了半座,楼顶的探照灯掉下来砸在沙袋上。
城东炮楼的外墙被炸出三个大洞,里面的日军拖着伤员往城内退。
四月一日下午两点,第四纵队开始进攻。
宋少华站在香蕉园后面,对三支队长莫声闻说:“一、二支队从东面和北面同时压上去。”
“三支队留作预备队,等外壕突破后跟着攻进去。”
“工兵营在重炮停下来之后上去爆破鹿砦和铁丝网。”
莫声闻用手压了压钢盔。
“我们三支队的弟兄们不想当预备队。”
宋少华说:“仗有的打,别急。”
“日军在城内核心工事还没动,你留着攻坚。”
重炮延伸射击后,四纵一、二支队的步兵从香蕉园和稻田里冲出来。
第一支队担任东面主攻,第二支队在北面牵制。
士兵们拉开散兵线,以班为单位交替前进。
东面外壕前的开阔地有四百米宽,地上全是被重炮炸出的弹坑。
冲在最前面的突击排弯着腰,排长赵有才抱着一挺勃朗宁自动步枪跑在中间。
他身后是两个弹药手,每人背着四个弹匣。
再往后是三个步兵班,每个班有一支M1卡宾枪、两支M1加兰德步枪和一支BAR。
外壕里的日军从射击孔里向外开火。
子弹嗖嗖地从开阔地上扫过,褐色的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
赵有才在弹坑里趴下,抬手朝外壕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
“弹药手,给我弹匣。”
身后的弹药手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二十发弹匣递上去。
赵有才换好弹匣,对两边的步枪手喊:“掩护,机枪组上去。”
两个机枪组从弹坑里爬出来,一左一右匍匐前进。
他们靠近到离外壕一百五十米处,把BAR架在弹坑边缘。
两支BAR交替开火,把外壕东侧的几个射击口打成了哑巴。
日军急忙从壕沟里探出枪管,朝机枪组的位置打了几发掷弹筒榴弹。
一发掷弹筒榴弹落在左侧机枪手唐德柱身边两米处。
唐德柱被气浪掀翻,左腿棉裤上全是泥和血。
副射手扑过去按住他的腿,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缠住伤口。
赵有才回头喊:“卫生员。”
卫生兵从弹坑后面爬过来,给唐德柱打了一针吗啡。
外壕前的开阔地上,已经有二十几个士兵中弹倒下。
二连的工兵爆破组从侧面冲了出去。
组长刘铁锤手里抱着一根爆破筒,猫腰跑到外壕前三十米处。
他把爆破筒插进壕沟外沿的鹿砦下面,拉了导火索。
“爆破组撤。”
四个人转身往回跑。
几秒钟后,爆破筒炸开,鹿砦和铁丝网被撕开一个五米宽的口子。
赵有才从弹坑里跳起来,挥着右手喊:“冲啊。”
一连和三连的士兵从各自的弹坑里跃出,像潮水一样朝外壕缺口涌去。
日军在壕沟里重新架起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对准缺口猛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扫倒,后面的继续冲。
赵有才跑到离外壕二十米处,把BAR抱在腰侧边跑边射击。
他打光了弹匣,把枪一扔,从背上拔下工兵铲。
“跳壕。”
他第一个跳进外壕,溅起的水花淹到腰部。
壕沟里的日军从暗堡里伸出刺刀,朝赵有才捅来。
赵有才用铲子挡开刺刀,反手劈在日军的钢盔上。
那名日军一头栽进水里,钢盔裂成两半。
后续士兵跳进壕沟,和壕内的日军步兵搅在一起。
枪声、铁器碰撞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被刺刀捅穿了肚子,有人被枪托砸碎了下巴。
壕沟里的水变成了暗红色。
赵有才带着两个士兵沿着壕沟往北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