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周志远相信,独立支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哪怕这是建立在小鬼子的尸山血海之上!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周志远的目光刚从墙上那张墨迹犹新的河源地图上收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鼎香楼那个朱砂黑点的触感。
门外传来刻意加重又迅速收力的脚步声。
“进。”周志远声音平稳。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小吴去而复返。
“东家,有急件!”小吴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带严实,快步走到长案前。
双手呈上一根细细的、两端用火漆封死的竹管,火漆上清晰地压着一个略显粗糙的狼头印记。
这是独立支队核心层与外围重要联络点之间约定好的最高密级标识。
“从谷里快马送来的,送信的人在后面卸马料,说让您即刻亲启。”
周志远接过竹管,手指微一用力,“咔哒”一声脆响,竹管应声裂开。
里面卷得极紧的是一小张韧性极佳的牛皮纸。
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用极细狼毫写就的小字:“老李将至,有要事相商,接应照旧,急。薛。”
周志远瞳孔微微一缩。
老李......新一团李云龙!
这个打起仗来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越过常规联系渠道,直接动用独立支队的秘密联络网找他,必定不是小事。
“送信的人现在在哪?”周志远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还在后院马棚边饮马,老耿给他端了碗热汤面,正吃着。”小吴语速清晰。
“让他吃完以后就返回,我先走一步。”周志远迅速下令。
随即,他转向门口如同铁塔般守卫的魏大勇,“和尚,备马,回谷!”
“是!”魏大勇闷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带风。
“冯掌柜那边......”小吴请示道。
“鼎香楼事务已步入正轨,这里交给他全权处置。”周志远一边将牛皮纸就着桌上的油灯引燃,看着它迅速蜷缩焦黑化作灰烬,一边沉声吩咐,“有‘大件’消息了,第一时间按老规矩通过地道送信。”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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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八路军想过个肥年,只能苦一苦小鬼子!(二十四更)
小吴利索地转身开门出去安排。
周志远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账房。
冯启东恰好从前面酒楼大堂进来,看到他的神色和行色匆匆的魏大勇,瞬间了然,并未多问,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通往城外的小道上,两骑快马疾驰而出,正是周志远和魏大勇。
风雪虽停,但路上积雪未化,马蹄踏碎冰碴,溅起阵阵雪泥。
周志远身体微微前倾,任由寒风扑面,心中却在急速盘算:老团长此来目的何在,年关将近......难道他是单纯的来化缘的?
......
长缨谷,独立支队司令部驻地。
连日大雪将这片隐匿的山谷覆盖得一片素裹银装,但谷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新建营房的门窗都糊得严严实实,粗大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训练场上的积雪被清扫出一片片空地,口令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
新开辟的药厂区域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粮食发酵的味道弥漫开来。
周志远刚策马回到司令部院外,就看到沈非愚匆匆迎了出来,“支队长,你回来得正好!新一团的李团长......他......”
话未说完,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大嗓门已经从旁边刚整理出来的接待室里炸响:
“周大支队长!哈哈哈哈哈!他娘的,从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绕过来,可把老子冻坏喽!这鬼天气,比挨鬼子三枪还难受!”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土布旧军装、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面容粗犷、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的汉子已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正是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精悍,显得沉稳许多的警卫员小张。
“团长?”周志远脸上的冷峻瞬间化开,露出难得的笑意,大步迎上前,“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大老远的,快,进屋!守着炭盆说话!”
他上前亲热地擂了李云龙肩膀一拳,两人结实的身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哎呀!轻点轻点!你们独立支队的地盘太硬了,这一路差点没把老子颠散架!”李云龙夸张地揉着肩膀,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目光扫过谷内各处明暗哨位、加固的机枪点和新修的营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啧啧,行啊周老弟!这长缨谷被你小子拾掇的......他娘的,阎王爷来了都得先磕三个头再进门!”
两人说笑着走进接待室。
警卫员小张熟练地在门口站定警戒,与魏大勇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颔首,都是战场上摸爬滚出的老兵,一个眼神就懂。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一个简单的火盆散发着融融暖意。
勤务兵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漂浮着油花的羊肉汤,还有几块烤得焦黄喷香的杂面饼子。
“来来来,趁热吃!”李云龙一点都不客气,端起大海碗,呼呼地吹了两口热气,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浓汤,舒服地长叹一声。
“呼......真他娘的舒坦!算你小子有点良心,知道老子一路冻得够呛!还得跟你小子凑一块商量怎么让鬼子过不舒坦!”
周志远也笑着喝了一大口羊肉汤,暖流瞬间驱散了赶路的寒意。
他放下碗,收敛了笑意,看着李云龙:“团长,你这突然过来,总不会真是蹭我两碗羊肉汤吧?有什么事,直说!”
“痛快!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直肠子劲儿!”李云龙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光。
把手上的杂面饼子掰开,蘸着羊肉汤大口吃起来,一边含糊不清但语气极其郑重地说:“废话不多讲,我们新一团想要过个好年!
老子想弄票大的,请驻地的老少爷们吃顿饱的!不过,这块肉太厚实,我新一团一口吞不下,怕他娘的噎着,这不找你合伙来了!”
李云龙眼里闪烁着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凶狠与兴奋:“小鬼子要过年,咱们也得打打牙祭不是?”
“眼瞅着正月快到了,鬼子囤货过冬,那同蒲铁路上,往南开的物资专列,一趟趟肥得流油!他娘的,老子盯着那铁轨下的一个坳子看了快俩月了!”
他三两口把饼子塞完,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半根快烧到手指头的卷烟,就着炭火盆里的火星猛地吸了一口。
“武阳坳!具体在柳林集和冯家口中间这段。那地方,”他吐出个烟圈,烟头在炭盆边沿点了点,“铁轨贴着山边打弯,弯够急!北边是高坡,全是半人高的酸枣刺林子,能藏千军万马!”
“南面是十几米高的陡崖子,下面是条结冰的大沟。小鬼子那铁王八开到这里,得死命地减速拐大弯,慢得跟他娘乌龟爬差不多!”
李云龙眼睛发亮,语速越来越快:“老子琢磨透了!就在那弯道顶顶的地方动手!掐头、断尾、扒皮!”
“只要把车头给他整趴窝,后面一长串车厢,全他娘得给老子停在弯上动弹不得!那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小鬼子押车的顶天了一个中队,加上伪军百来号人,再给他们翻个番都不够看!”
“老子新一团全团拉上去,再加你老弟的精锐,揍他个满地找牙!”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已经看见了胜利的场景,激动地挥舞着夹烟的手:“老子情报准得很!就后天腊月十四!晚上七点准!鬼子的‘给养三号’专列!吃的、穿的、洋落,还有可能带着药品!”
“老子的人盯着呢!错过这个村,下趟肥车就得等到开春,黄花菜都凉了!”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周志远:“周老弟!干不干?咱们合伙把这票大的干了!弄来的东西,咱们三七开,我新一团人多嘴多,拿大头,你占三成!够仗义吧?”
“老子知道你手下兄弟不含糊,有你们这帮精兵一起,这买卖才有十成十的把握!”
周志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云龙的描述在他脑海中迅速形成一幅立体而清晰的画面:那弯曲的铁路,陡峭的地形,缓慢爬行的列车......
更重要的是,李云龙情报工作的精准性一向有口碑,他能摸清列车编号和准确时间,这份情报的价值本身就非同小可。
短暂的沉默在炭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李云龙叼着烟屁股,眼神里的光带上了点紧张的期待,他知道周志远不是个轻易就点头的主儿。
终于,周志远抬起眼,“李团长,肥肉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张嘴的道理?”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我干了!咱们先不定分成方案!到时候按出力多少,战利品照规矩分!你出情报和计划,担主要风险,我出人手和火力!这次我抽调两把快刀给你!一大队宋少华!还有......”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突击队的西村厚也!”
门口警戒的魏大勇似乎对这个分配毫不意外,腰板挺得更直。
“够意思!哈哈哈!”李云龙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脸上是狂喜,“宋少华也是咱新一团出来的好汉!那个突击队......嘶,老弟你行啊!”
他似乎想起了关于周志远手底下的突击队的一些传闻,眼底更多了几分笃定,“有这两把快刀在,再加上老子新一团,后天晚上,武阳坳,就是他小鬼子年关的鬼门关!咱们好好过个大肥年!”
正事敲定,屋内的气氛陡然轻松热烈起来。
两人不再废话,就着热汤和饼子,开始细化每一个战术环节。
“扒铁轨的地方必须掐死位置,要确保车头刚好在弯道顶点脱轨侧翻!”
“我一大队负责高坡压制火力,长短枪配合掷弹筒覆盖南面悬崖上的敌火力点!”
“突击队负责第一波跳帮强攻!用炸药包开罐!”
“我部工兵排带齐撬杠斧头,等突击队控制住局面,立刻上去开箱卸货!”
“撤退路线我熟,这边打完,物资直接从小路进大王庄,我的人在那儿有现成的掩蔽点!”
......
接待室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浓重的烟雾混合着羊肉汤的膻味,一张粗陋的地图被反复描绘,炭灰和唾液痕迹成了最好的注脚。
李云龙那大嗓门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周志远则更多是冷静的补充与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预作安排。
当最后一处战术节点敲定,李云龙早已是哈欠连天,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却绽放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妥了!老子现在就赶回去布置!”他抓起军帽扣在头上,招呼门口的小张。
“小张,走了!回团部!通知一营、二营、火力连,还有团部直属工兵排、侦察排,给老子吃饱睡足,后天晌午前全他娘赶到野狼峪集结!带足火药!要大桶的!”
周志远也立刻起身:“和尚!去,去通知宋少华、西村厚也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是!”魏大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去。
......
两天后,腊月十四。
宜杀生。
下午,北风如刀。
阴沉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暴雪。
武阳坳两边的山岭上,覆满了厚厚的积雪,那些酸枣刺林子和低矮的灌木丛,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高坡酸枣林深处。
宋少华趴在一处精心伪装过的射击位上,冰冷的土地寒气透过棉衣直渗骨髓,他却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