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营长,”周志远最后看向张大彪,“你的人,守住涧口两边崖顶的高点。动静小了吃苍蝇,动静大了就掀盖!砸也得把鬼子运粮的车队砸烂在涧底!”
“交给我!”张大彪猛地站起身,卷刃的大刀发出“锃”的一声怪响。
行军床上的李云龙低低哼了一句,像是在赞许,又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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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四处出击的独立支队, 狼烟遍阻晋东南!(六十更)
两天后,“鬼愁涧”。
春风料峭,裹着湿气与泥土的气息,在狭窄陡峭的山谷中回旋穿梭,呜咽如诉。
刚刚放晴的天空再次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云层低垂。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敲打着两岸裸露的黑色山岩和刚抽出些许嫩芽的树枝。
裹着厚实黄呢军大衣、戴着军帽的堀田优斗走在最前,身后是十几个同样“焕然一新”的战士,紧绷着脸,步伐整齐划一,靴子上沾满了山路上的湿泥。
枪械上的护油布裹得严实,步枪肩带扣得死紧。
涧口哨所不过是个依着峭壁挖出来的半地下土堡,长时间雨水的浸泡让它显得更加颓败。
一个伪军缩着脖子,揣着手在堡子外面探头探脑地踱步,脚下踩着泥泞。
看到这支沉默逼近的“皇军”小队,尤其是堀田那副与周围冰冷山岩融为一体的阴沉神态,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立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喊啥。
这阴雨天里钻出来的小队,透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
“口令!”
堀田用纯正的日语喝问,声音不大,在风里却格外刺耳。
他脚步没停,身后的士兵也沉默地保持着压迫性的队形。
伪军被这气势镇住,结结巴巴地回答:“日...日新月...异...”
“错了!”堀田厉喝打断,人已走到伪军近前。
他身后的“士兵”韩岳,一个闪身卡到伪军左侧,冰冷的枪口悄无声息顶住了他的腰眼。
“太...太君...”伪军魂飞魄散。
“八嘎!”堀田甩手一个清脆的耳光,力道之大,扇得伪军趔趄着撞在湿冷的土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昭和军人的警惕心被狗吃了吗?废物!”
他用中文骂着,动作却快如闪电,不等伪军反应,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刺刀刀柄已经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伪军眼睛一翻,软泥般瘫倒,被韩岳和另一个战士迅速拖到角落的阴影里。
堀田朝土堡方向努努下巴,两个战士猫着腰,像捕食前的野猫般轻捷无声地贴到堡子那扇透着昏黄油灯光的木门两侧。
里面传来日语和伪军带着谄媚的交谈声,还有劣质烟草的味道飘出来。
韩岳从怀里掏出个鬼子常用的黄铜扁酒壶,里面是事先弄来的烧刀子烈酒。
他拧开盖子,故意在门框和泥地上洒了些,弄出一点声响和酒气,然后扯着嗓子,用带着点关西腔的日语含含糊糊地朝里面喊。
“喂!开门!冷死啦!慰劳品送到!有热乎的好酒和娘们儿的照片!”
里面的对话停了,脚步声和带着睡意的嘟囔声传来,然后是门闩拉动的声音。
就在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的瞬间,门两侧的战士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一个用肩膀猛力撞门,门后的影子刚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撞翻在地!
另一个战士手里的驳壳枪闪电般捅进门缝,对着里面模糊晃动的黑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闷罐子里爆开的枪声震得土壁簌簌落灰!
紧接着,堀田和其余战士端着刺刀,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猛地冲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刺刀捅入人体的“噗嗤”声、垂死野兽般的“嗬嗬”声、弹壳清脆落地的“叮当”声、木柜被撞翻的“哗啦”声......
仅仅几秒,就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被浓重血腥味覆盖的死寂。
韩岳最后一个进去,里面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四具尸体。
堀田正从一个穿着日军军曹服、胸口两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的家伙脖子上扯下一个浸了血的白铁哨子。
确认再无活口,堀田朝外面打了个手势。
等候的战士迅速将伪军衣服扒下,换上一身同样制服的战士顶上外面放哨的位置。
堀田自己则走到那部沾血的野战电话机旁,手指在摇把上搭着,静静等待。
几小时后,涧底的驿道终于有了动静。
低沉的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吱嘎声混杂着鬼子的吆喝和骡马的喷鼻息,由远及近。
崖顶东侧,湿冷的灌木丛中,张大彪抹了把脸上的潮气,搓了搓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从背后抽出他那柄磨了又磨的鬼头大刀。
他身边趴伏着的十几个新一团战士,个个呼吸粗重,眼神凶得像能剐下二两肉来。
“营长,来了!三挂骡车!一队二狗子护着!领头车上还坐着个裹着雨披的老鬼子军官!”
眼尖的战士压低嗓子,兴奋中带着狠厉。
“狗日的给养到了!老子送他们上路!”
张大彪眼中凶光一闪,对着对面崖顶埋伏的梅瑞峰方向比了个手势——抹脖子!
梅瑞峰趴在潮润的岩石上,脸颊紧贴着地面,目光透过射击孔死死锁住了下方涧底那支缓缓行进的队伍。
当看到张大彪那个斩尽杀绝的手势时,他对着身旁半跪在六零迫击炮旁的炮手猛一点头。
那炮手早就按捺不住,手臂稳定地握着炮筒,另两个装填手迅速将尖头榴弹滑进炮膛。
“嗵!”
炮弹出膛声沉闷而短促。
涧底,打头一辆骡车刚转过一个S弯。
车上抱着暖手炉、戴着皮手套的日军少尉正不耐烦地朝护队的伪军队长抱怨着糟糕的路况拖慢行程。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那声令他头皮瞬间炸裂的巨响!
还没等他抬头找到声音来源,“轰!”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他坐的那辆骡车堆得高高的粮包堆里!
火光混杂着黄白色的面粉和麦粒猛烈炸开!
少尉只觉得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将他从车座上狠狠掀起!
带着湿气的山风中,他飞在空中的瞬间甚至还看到了自己脱手飞出的暖手炉。
紧接着,背部传来重重砸在涧底碎石滩上的剧痛!
随即被漫天泼洒下来的滚烫面粉混合物和燃烧的碎片劈头盖脸地覆盖!
“敌袭!”
涧底瞬间炸锅!
伪军士兵像受惊的老鼠,慌乱地四散寻找掩体,胡乱朝天放枪,连敌人在哪都还没看清。
惊马拖曳着燃烧的车厢碎片狂暴地嘶鸣乱窜,撞翻了后面的车驾,米袋、肉干、裹成捆的土黄色新军装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然而这才是开胃菜!
“打!”
张大彪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崖顶炸响!
“干他娘!”
“新一团!”
几十条大汉带着滚雷般的咆哮从两边崖顶的隐蔽点猛地现身!
密集的子弹和冰雹般的手榴弹沿着逼仄的谷道倾泻而下!
新一团残兵压抑了太久的狂怒彻底爆发!
那个被梅瑞峰第一个指名的炮手眼珠子都红了,完全无视涧底混乱到极致的敌人,炮口对准了一辆还在试图挣扎的骡马大车。
“嗵!”
“轰!”
又是一发!那车被直接命中轴心,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车辕碎片砸倒了好几个试图扑灭马车火焰的伪军。
张大彪更是直接,带着几个同样不要命的战士,把准备好的粗绳索往峭壁上一套,用牙咬着大刀背,手脚并用地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攀降!
他们像一群疯虎,直接扑进了涧底伪军最为混乱的窝里!
泥地上爆开一团血花。
一个伪军刚把枪口转向崖顶,就被身后刺来的冰冷刺刀捅了个对穿。
他茫然地扭头,只看到张大彪那张溅满血浆和泥点的脸,对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张大彪的刀顺势一拖,力道刚猛,直接从腰间撕裂到后背,棉布里的新棉絮混着热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伪军嚎叫着挺刺刀刺来,张大彪根本不挡,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手腕,右手的鬼头大刀已经带着开山裂石的狠劲劈了下去!
“咔嚓!”
臂骨断裂声清晰入耳,那伪军惨嚎着滚倒在地,张大彪的破皮靴毫不犹豫地踏碎了对方的喉结。
战斗毫无悬念。
不到十分钟,涧底便成了屠宰场。
十几个伪军和几个鬼子辎重兵被全部报销。
燃烧的物资在湿冷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混合气味——粮食焦糊味、肉干烧灼后的油脂腥气、硝烟以及刺鼻浓烈的血腥。
“张营长!手脚利索点!没用的烧掉!能带的绑上骡马赶紧拖走!一粒粮食一根布条都不给鬼子剩下!”
梅瑞峰在崖顶大喊。
战士们如同敏捷的狼群,扑向那些散落的物资,粗麻绳上下翻飞,连滚带爬地把一袋袋还算完好的粮食和捆好的衣物往还能驱使的骡马背上捆绑。
张大彪一边甩着刀上的血泥,一边吼道:“给周队长传信!鬼愁涧,得手!让后面接应的注意尾巴!”
......
又一日后,襄垣东北,靠近祁县方向的榆叶川。
这里没有天险,只有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和一片被春雨积满水的泥塘。
一个孤零零的小炮楼立在一个制高点上,烟囱里冒着黑烟,楼顶架着天线。
这里既是日军的观察哨,也是附近几个伪军炮楼联络的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