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下,十来个警卫战士端着枪,立刻分散开来,将这几十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女老少围了个半圆。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未散的硝烟味指向他们,引来了更大的恐慌和尖叫。
“军......军爷!饶命啊!我们是逃难的老百姓啊!”
“别开枪!粮食......粮食都在路上被抢光了啊!”
“求求你们......”
哭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士兵们开始上前,面色冷峻地一个一个掰着脸辨认。
动作粗鲁但还算克制,然而忙活了半天,所有人都摇摇头,一无所获。
眼前这些人,看着确实比较像难民。
“连长,都查了,真没有。”带队的班长满头大汗地跑回魏大勇身边报告,“要么支队长......”
他想说是不是支队长看错了,可后半句终究没敢说出口。
魏大勇脸色铁青,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战斗还在激烈进行,弟兄们在拼命,这里却像是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死胡同。
他猛地握紧了花机关,几乎要忍不住对着断墙发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僵局:
“前排左数第三个,卷起裤腿那个瘦高个。”
“他旁边那个缩在老太太身后、抱头假哭的矮胖子。”
“后排右二,穿露臂破马甲假装发抖的大胡子。”
“......”
“中间那个,就是穿条破单裤,腿上有新刮伤疤的年轻人。”
“......”
周志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魏大勇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语速不快,甚至有些低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右手稳稳地举着驳壳枪,枪口斜向下指着那群难民,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那些褴褛的衣衫,锁定每一个伪装者。
一连点了十三个具体位置。
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了蜷缩在人群之中、看似毫无破绽的“难民”。
魏大勇如同听到了赦令的猛兽,眼睛里瞬间爆出凶光!
根本不需要怀疑!
“动手!按住!”
包围圈的士兵们精神大振,支队长亲口点出的目标!
他们如同扑食的猎豹,以最快的速度精准地扑向那十三个被点到的人!
“啊!”
“干什么!”
“冤枉啊!我是好人!”
被点名的十三个人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如遭雷击,瞬间瘫软;
有的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反抗挣扎,眼中流露出隐藏不住的惊慌和绝望;
还有两个立刻嘶声尖叫起来:
“八嘎!你们......”
“支那人......死......!”
暴露身份的咒骂在恐惧和绝望的瞬间脱口而出!
警卫战士们哪会客气?
拳脚枪托雨点般落下,死死按住这些人。
几个试图反抗的被老兵一脚踹倒在地,死死踩住脸压在冰冷的烂泥里。
所有伪装者在绝对的实力和精确打击面前,只挣扎了几秒钟就被彻底制服,如同被拎起脖子的鸡崽子。
旁边真正的难民完全吓傻了,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双手抱头筛糠般抖着。
魏大勇走过去,看着被压在地上、一脸死灰拼命喘气的瘦高个。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撕开对方那沾满泥泞、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的破单裤。
小腿上,一道半尺多长、尚未完全结痂的刀疤赫然在目!
那是贯穿小腿肌肉的、典型的刺刀格挡训练伤,从下往上斜拉的痕迹清晰可辨。
训练场上无数次重复的动作才能留下这种深度和走向的伤痕,绝非一般农夫劳作能致!
“狗日的小鬼子!”魏大勇咒骂一声,狠狠唾了一口,转身走向那个矮胖子。
矮胖子还在徒劳地嚎叫着“冤枉”,一个老兵利索地扒开他的头发,用力擦拭他耳后脖颈上的污泥。
一块比周围皮肤稍浅、几乎看不出来的圆形白印显露出来。
那是长期戴钢盔内衬边缘长时间压迫和磨损皮肤,导致该区域相对色素沉着较少形成的痕迹!
普通农民,尤其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难民,哪来的钢盔戴?!
类似的证据一一被发现:
那大胡子手腕内侧有明显的老茧;
更有一个脚拇指形状异常凸出(长期穿着沉重军靴行军导致的趾骨变形)......
这些在混乱和检查中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在周志远精确无比的指认下,成为了致命的铁证。
周围的警卫战士们眼睛都瞪圆了,看着这些被揪出的鬼子,看着周志远,如同看神仙。
他们搜了几遍都毫无头绪,支队长是怎么看出来的?
隔着这么远,混在这么多惊恐乱跑的人堆里,甚至人都进了死巷又出来丢掉武器装成难民,支队长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拎出来,点得比自家同志都清楚的?!
一个年纪很轻的战士张着嘴,眼睛在支队长冷峻的脸和地上那个被剥开伪装的鬼子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充满了见鬼般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支队长......你......你咋看出来的?神了!”
周志远正盯着城中心方向的三维地图,确认另外几个被警卫大队拦截下来的日寇主力小队正在被迅速绞杀,县大队的战士也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和搜索。
听到战士的问话,他转过头,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同样写满惊疑和敬佩的年轻面孔。
他绷了一路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眼神扫过地上那几个狼狈不堪、面如死灰的伪装者,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低沉地说道:
“因为......我闻得到他们身上那股子畜生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雨丝落在周志远的脸上,映衬着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让人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却又蕴含着强大无比的力量感。
魏大勇也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爆出一阵粗豪的大笑,震得身边泥水都仿佛在颤抖:“哈哈哈!好!畜生味!说得对!”
他大手一挥,“都听见了吧?以后跟紧了支队长,谁身上的味儿不对,都逃不过支队长的鼻子!留两个活口押回去,其他的......给老子拖到墙角!毙了!”
警卫战士们动作迅速,果断的听令而行。
留下两个身份似乎是小头目的鬼子,其余十一个被确认身份的日军特务,像拖死狗一样,在真正的难民们惊恐又夹杂着解气的注视下,被拖到巷子口外一处相对空旷的断壁残垣下。
排枪骤然响起!
砰!砰!砰!
干脆利落,十一具躯体痉挛着栽倒,泥水迅速被染红。
结束得如此果断,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
不远处主干道上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另一队警卫战士浑身湿透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汇报:“报告支队长!我们配合韩岳他们已经消灭了南面的鬼子。城里鬼子主力被我们缠住后消灭大半,县大队的同志也反应过来了!
里外配合,基本上把混入城的敌人大部分清理了!目前正在抓零散的漏网之鱼!”
周志远点点头。
三维地图上,城内代表威胁的红色光点几乎被肃清,只剩下零星几个分散开来的小红点在惶惶逃窜。
“告诉县大队的同志,全城仔细篦一遍!角落都不能放过!这帮小鬼子钻窟窿的本事不小!”
周志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重点检查废弃房屋、大车店!”
“是!”排长领命,转身飞快跑开。
雨似乎小了些,变得淅淅沥沥。
县大队几个浑身湿透的干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领头的是个面皮黧黑,一脸后怕的汉子。
“这位同志!多亏了......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啊!”他声音带着颤抖,“要不是你们......今天安武就完了!我们大队长带主力出去了,留在家里的就这点人......差点......”
还没等周志远说什么,身后传来冯启东的声音,“支队长,老家那边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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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我们不是君子,是军人,所以报仇不能隔夜!
冯启东带来的消息简短却字字带血。
“支队长,根据地传回消息,河源县北边的松楼县遭到了鬼子三路夹击,松楼......那帮畜生被血洗了。”
周志远心头猛一咯噔,兰县县城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更大规模的腥风血雨已然再次卷向晋西北。
“走!”
周志远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警卫大队迅速集结,放弃清点战利品,将俘虏和后续事宜全部移交兰县县大队。
部队火速向张家庄据点方向疾驰。
沉重的脚步声敲打着雨后的土地,归途沉默,只有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回荡在旷野。
抵达张家庄据点时,天际已泛出青灰色。
据点内外一片临战前的紧张氛围,增设的明暗哨在晨光中伫立,新挖掘的交通壕沟纵横交错,战士们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搬运弹药箱的磕碰声格外清晰。
浓重的土腥气和汗味混杂着紧张的气息,无声宣告着大战的来临。
周志远刚跳下马背,等候在指挥部门口的政委沈非愚和兵工厂主管孙师傅便迎了上来。
沈非愚脸上带着通宵未眠的疲惫和深重的阴郁。
“老周!”沈非愚一把拉住周志远的胳膊,力度很大,“松楼......松楼被小鬼子糟蹋的没人样了!”
“进屋说。”
周志远反手拍了拍沈非愚的手臂,示意冯启东也跟上,三人快步走入灯火通明的地下指挥部。
硕大的作战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密密麻麻标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蓝色和红色箭头,直指松楼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