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淹没到大腿,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激灵,疲惫似乎都被冲走了一些。
队伍沉默地涉水而过,周志远脑海中的地图显示,河对岸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暂时没有威胁。
天蒙蒙亮时,雨势小了些,变成了雨雾。
队伍已经连续强行军七八个小时,人困马乏到了极限。
周志远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扫视着前方,终于锁定了一片相对理想的隐蔽地——彭泽县城西北方向大约七八里地的一片茂密松林。
林中有条干涸的深沟,两侧土坡陡峭,树木高大,是个天然的隐蔽所。
“前面松林,进沟隐蔽休整!王阳,安排警戒哨,双哨,放到两里地外!”
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长时间的脑力消耗和体力透支同样在侵蚀着他。
命令传达下去以后,队伍爆发出压抑的解脱声。
众人拖动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争先恐后地涌入那片松林。
一进树林,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伙夫们立刻被组织起来,开始生火做饭。
周志远靠坐在沟壁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心神却完全沉浸在那幅三维地图里。
地图范围扩展到了极限五公里。
彭泽县城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城墙低矮破败,在西南角甚至有一段不小的坍塌豁口,只用沙包和铁丝网草草修补。
城内,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分布非常集中,主要聚集在城中心原县衙大院和靠近城南码头的一个大仓库区。
光点总数约在一百八十个左右,正是一个日军中队的规模。
其中大部分光点处于静止状态,显然在休息。
只有少数光点在城墙上或重要路口缓慢移动,大概率是哨兵和巡逻队。
城外的地形也一览无余。
县城北面是他们所在的松林和起伏的丘陵,西面有一条通往湖口的土路,路旁有个孤零零的炮楼,里面驻守着大约十来个光点。
东面是宽阔的彭泽湖,烟波浩渺。
南面则是码头区和一些零散的民居。
“一个中队,警惕性不高......”周志远心中盘算着,“城墙有豁口,突破口有了......关键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用最小的伤亡吃下它,然后......引蛇出洞!”
他睁开眼。
王阳、柴仲良、炮仗、牯牛等核心骨干已经围拢过来,或坐或蹲,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周志远。
“都缓过点劲了?”
周志远低声问。
“足够把小鬼子的头按进他们的腚里了!”
牯牛瓮声瓮气地拍了拍胸脯。
“队长,下命令吧!怎么打彭泽?”
王阳迫不及待地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周志远捡起一根树枝,在潮湿的泥地上快速勾勒出彭泽县城的简图,点出城墙西南角的豁口位置。
“目标:彭泽县城。守敌:日军一个完整步兵中队,约180人。城防松懈,城墙西南角有坍塌豁口,防守薄弱。我们休整到天黑,趁雨夜突袭!”
他用树枝重重一点豁口:“主攻方向,豁口!炮仗!”
“在!”
炮仗立刻挺直腰板。
“你带六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组成尖刀组。任务:无声摸掉豁口附近的哨兵和可能存在的暗哨,为突击部队打开通道!
尽量用刀,不准开枪!有把握吗?”
炮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队长放心,黑灯瞎火,下雨天,鬼子哨就是聋子瞎子!保证摸得干干净净!”
“好!”周志远转向王阳,“王阳!第一大队,你的三百二十人,是突击主力!炮仗得手后,你亲自带队,以最快速度冲进豁口!
首要目标,直扑日军的营区!”
他用树枝点在城中心县衙的位置,“鬼子大部分肯定窝在这里睡觉!冲进去,用手榴弹开道,机枪封锁门窗,打懵他们!
不要怕近战,刺刀见红!”
“明白!冲进去就给他们下饺子!”
王阳用力点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柴仲良!”
“在!”
“你带第二大队,跟着王阳冲进城后,分兵抢占城墙!尤其是豁口两侧和城门楼!控制制高点!
防止鬼子反应过来后反扑或者上城墙顽抗!任务就是钉死在城墙上!”
周志远强调。
“是!保证把城墙拿下来,钉死!”
柴仲良咬着牙保证。
“牯牛!”
“有!”人形坦克般的牯牛声音低沉有力。
“你的重火力组,跟着王阳。进城后,立刻在营区门口和关键路口架起你的歪把子和掷弹筒!
给老子狠狠砸!压制任何敢露头反扑的鬼子!
特别是注意营区通向码头仓库那条路,别让仓库那边的鬼子增援过来!”
“妥了!俺的掷弹筒早就痒痒了!”
牯牛拍了拍身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掷弹筒筒身。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炮仗身上:“炮仗,还有一个关键任务。
城中心县衙是鬼子中队部,解决掉营区主力后,你带尖刀组,给我摸掉它!最好抓个活的军官!后面有大用!”
“明白!保证端掉鬼子老窝!”
周志远扔掉树枝,“记住!快!狠!准!冲进去就是杀!别给鬼子反应的时间!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控制全城!”
众人眼中都燃起火焰,齐声低吼:“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松林沟壑里,疲惫的队伍再次被紧张和杀意点燃。
战士们默默检查着武器,给步枪压满子弹,将刺刀卡榫扣紧,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歪把子机枪射手小心地用油布擦拭着冰冷的枪管,弹药手将保弹板一块块压满。
牯牛则带着人,仔细检查掷弹筒的底座和引信,将榴弹从木箱里取出,整齐码放在身边。
时间在冰冷的雨雾和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逝。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雨丝变得更加细密冰冷。
黑夜,终于如同巨兽般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松林,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冰冷的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流下,浸湿了衣领,带走仅存的一点体温。
“时间到了!”周志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出发!”
近千条黑影如同被唤醒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钻出松林沟壑,融入无边无际的雨夜和泥泞之中。
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人更加清醒。
队伍在周志远的带领下,精确的避开地图上零星的光点,直插彭泽县城西南角。
距离城墙豁口不足一公里时,周志远再次抬手,队伍瞬间伏低。
“炮仗!”
他低声唤道。
“到!”炮仗带着六个精悍的身影如同狸猫般贴了过来。
他们脸上涂着泥浆,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腰间的匕首在雨衣下若隐若现。
“豁口就在前面不到三百米。城墙上有两个固定哨位,豁口内侧沙包工事后面,至少有三个暗哨,可能还有流动哨。
情报......显示,沙包后面是个机枪巢。”
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将脑海中地图显示的信息转化为语言描述,“小心点,一个活口不留!”
炮仗舔了舔冰冷的嘴唇,“明白!队长,瞧好吧!”
他一挥手,带着六个队员,弓着腰,向着前方那片在黑暗中更显破败的城墙豁口潜行而去。
周志远闭上眼,心神完全沉入三维地图。
代表炮仗七人的微弱蓝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避开城墙上游弋的哨兵视线,逼近豁口。
城墙上两个红色的光点正百无聊赖地缓慢移动。
豁口内侧沙包工事后,三个光点几乎静止不动,还有一个光点在附近小范围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雨声哗哗,掩盖了所有可能的声音。
王阳、柴仲良等人伏在泥水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豁口的方向,握着枪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周志远脑海中的地图上,城墙上的一个红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第二个光点也瞬间黯淡下去!
几乎同时,豁口内侧沙包工事后的三个静止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那个游弋的光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豁口方向移动,但仅仅移动了几步,也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发出声响。
周志远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炮仗他们应该得手了!王阳,到你们了!给我上!”
“第一大队!跟老子冲!”
王阳如同出闸的猛虎,第一个从泥水中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低吼着,向着那黑黝黝的豁口猛冲过去!
“杀!”
三百多条黑影紧随其后,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汇成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踏着泥浆,疯狂地涌向豁口!
炮仗的身影出现在豁口的沙包上,对着王阳做了个安全的手势,随即带着尖刀组闪身没入城内,直扑城中心县衙方向。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