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爷一声大喊:“先清干净车厢!再搬东西!别他娘的阴沟里翻船!”
“是!”周围的战士和运输队员齐声应和,刚才因丰收而稍显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后续车厢的清剿变得更为细致。
战士们三人一组,一人踹门,一人持枪警戒,一人迅速突入,用手电筒光柱和刺刀检查每一个角落。
遇到蜷缩在角落的伤兵,或试图反抗的残敌,便是毫不留情的刺刀与枪弹。
惨叫声和垂死的呻吟不时响起,旋即又被搬运物资的巨大声浪淹没。
“这节是药品!小心搬!轻拿轻放!摔碎一瓶老子抽你!”
老石头的声音在混乱嘈杂中异常洪亮,他站在一节侧翻车厢旁,指挥若定,手里的烟袋杆精准地指点着。
“对,那几个木箱!上面有红十字标记的!用棉布裹好,放小爬犁上!这是咱们的命根子!”
几个运输队员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抬出沉重的木箱,箱子上的日文标签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用事先准备好的厚棉布仔细包裹,再用绳索牢牢捆在轻便的狗拉爬犁上。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兴奋地牵着温顺的猎犬,等着拖运这些比金子还珍贵的宝贝。
“粮食!全是粮食!大米!白面!”另一边传来狂喜的呼喊。
印着“兵站特供”字样的麻袋被战士们像扛沙包一样扛出车厢,直接堆上大型骡拉雪橇。
沉重的麻袋压得雪橇的粗木底梁发出吱呀的呻吟。
“棉被!新的!他娘的,够厚实!”
曹大嘴用刺刀挑开一个捆扎严实的包裹,抓出一件崭新的日军冬用棉军衣,狠狠抹了把脸,“弟兄们!这个冬天冻不着啦!”
“罐头!牛肉罐头!整箱整箱的!”
“子弹!好多子弹!还有手榴弹!”
“这边!这边有枪!崭新的三八步枪!”
发现武器的呼喊更是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撬棍拼命撬动着钉死的木箱,斧头劈砍着木板,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崭新步枪和成排的黄澄澄子弹。
战士们兴奋得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就能背上新枪。
“都别乱!别乱!”老石头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大喊,“武器弹药最后装!先搬粮食、药品、布匹、棉花!武器比较沉,不好运!快!动作快!鬼子援兵说到就到!”
在他的强力调度下,狂热而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
大型雪橇优先装运成吨的粮食和成捆的布匹、棉花。
中型雪橇负责弹药箱和沉重的棉被包裹。
轻便的小爬犁则载着药品箱、罐头和散装的小件物资。
精壮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将小山一样的麻袋扛上雪橇。
妇孺们则负责捆绑、固定、牵引骡马和猎犬。
整个冰河湾铁路沿线,俨然成了一个庞大而高效的露天转运场。
周志远站在坡顶,寒风卷动着他的衣角。
他手中的望远镜扫视着这片因巨大收获而沸腾的战场,更警惕地望向北方黑暗的尽头和南方绕城的方向。
“鹞子!”
“在!支队长!”鹞子如同幽灵般从侧后方雪地中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带你的尖兵班,前出十五里,北面黑石岭方向!南面也要放出一组!给我死死盯住!发现鬼子援兵,一颗红色信号弹示警,两颗红色就是大股敌人到了!立刻回报!”
“明白!”
鹞子没有丝毫迟疑,低声呼哨一声,十几个敏捷的身影迅速聚拢,转眼便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北方黑暗之中。
“顺风!”
“到!”
“带两个人,去南边状元桥方向看着!老猫他们在那边埋了炸药,但也要防着鬼子从铁路沿线包抄过来!有情况,同样发出信号弹!”
“是!”顺风领命而去。
周志远的目光最后落在坡下混乱却高效的搬运现场,又转向魏大勇。
“和尚,重机枪暂时不能撤!再给老子钉死一刻钟!压住阵脚!盯着点那几节还在冒烟的车厢,别让漏狗爬出来咬人!时间一到,立刻拆枪,带上弹药板,撤!”
“嗯!”魏大勇沉声应道,大手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枪身上,那双眼睛扫视着下方战场,枪口微微移动,随时准备用灼热的弹雨撕碎任何敢于露头的威胁。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老石头如同一架高速运转机器的核心,在雪橇和爬犁间穿梭,嘶哑着嗓子指挥协调,确保每一分运力都用到极致。
“大撬棍!把那门炮弄下来!”一个战士指着平板车上用油布覆盖的大家伙喊道。
几个壮汉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撬棍和绳索,费力地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从平板车上挪到特制的超大型雪橇上,沉重的炮身压得雪橇深深陷入雪中,两头健壮的骡子吃力地打着响鼻。
“小心轮子!别磕了!这玩意儿金贵!”
老石头心疼地叮嘱。
“石头叔!装不下了!”
一个运输队长看着堆成小山的雪橇,焦急地喊道。
“装!挤一挤!捆结实!多套一挂骡子!能拖多少拖多少!”老石头果断挥手,眼神里满是“一个子儿也不能落下”的决绝。
终于,当最后一箱弹药被艰难地捆上一架已经严重超载的大型雪橇,老石头望向坡顶,用力挥了挥手中的烟袋杆,嘶哑地喊道:“支队长!装车完毕!”
周志远抬腕,借着火光看了一眼怀表,距离战斗结束已过去近一小时。
他果断下令:“撤!按预定顺序!魁哥断后!清理痕迹!”
“撤!按甲字路线!运输队先走!警卫排和一连护送!二连、三连跟我断后!”
张魁雷吼一声,声震四野。
早已整装待发的庞大运输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老石头一马当先,跳上一架雪橇,长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鞭花:“走!驾!”
“驾!”“驾!”
鞭子抽打声、骡马的嘶鸣声、狗吠声、雪橇滑过冰面的嘎吱声、沉重的喘息声瞬间汇成一股洪流。
几百架满载的雪橇和爬犁,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长龙,在老石头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冲下饮马河宽阔平坦的冰面,向着西北方向的深山疾驰而去。
速度比在雪地里快了何止数倍!
魏大勇和重机枪组动作麻利地拆解着九二式重机枪。
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寒风中刺骨,但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沉重的三脚架、滚烫的枪身、成串的金属弹板迅速被装入特制的粗布大袋。
“走!”魏大勇低喝一声,单手抓起那装着沉重枪身和弹板的袋子甩上肩头,另一只手则拎起三脚架,庞大的身影在雪坡上依然矫健,几步便冲下土坡,汇入断后的队伍。
张魁带领着二连、三连的战士如同篦子般扫过战场。
他们仔细检查每一具日军尸体,确保没有活口;
将散落的步枪、刺刀、钢盔等任何可能暴露伏牛山缴获来源的零碎物品统统收集带走;
甚至用积雪和枯枝尽力掩盖那些无法带走的巨大车厢残骸和激烈的战斗痕迹。
“快!动作快点!”张魁一边警惕地望着北方,一边催促,“鬼子他娘的闻着味就该来了!”
当最后一队战士的身影消失在柳树林中,疾速滑向冰河下游时,这片不久前还喧腾着死亡与掠夺的河湾,只剩下扭曲的钢铁残骸、凝固的暗红血冰、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在呜咽的风雪中迅速归于死寂。
庞大的运输队伍在饮马河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疾行,速度惊人。
沉重的雪橇在冰面上滑行远比在雪地上省力,虽然冰面颠簸带来的震颤让捆绑物资的绳索承受着巨大考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稳住!稳住!看路!别翻车!”老石头站在领头雪橇上,一边控着缰绳,一边不住地回头大喊提醒。
他深知,此刻翻一辆车,损失的可能就是几十个弟兄的口粮或救命的药品。
“二婶!药箱子歪了!快扶一把!”
后面传来焦急的喊声。
“哎哟!我的罐头!滚下去了几个!”
有人心疼地叫嚷。
“别管了!快走!后面的跟上!”
“狗儿!跑起来!驾!驾!”
驱赶狗拉爬犁的孩子们用力催促着猎犬。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那是满载而归的狂喜,是即将摆脱追兵的热忱。
周志远和魏大勇带着警卫排精锐,紧随在运输队伍的最后。
周志远一边奔跑,一边不时回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冰河下游和两岸的动静。
脑海中的立体地图全开,半径五公里内,任何异常的光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支队长!”鹞子如同雪中的鬼魅,突然从侧前方冰河岸边的枯草丛中冒了出来,微微喘息,“北面暂时没动静!黑石岭方向的鬼子据点没反应!南面顺风也说状元桥那边安生!”
“好!继续盯着!保持距离!”周志远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知道,如此巨大的动静,鬼子不可能毫无察觉,追兵很可能就在路上。
果然,大约又疾行了七八里地,刚刚拐过一道宽阔的河湾,负责警戒侧翼的顺风突然从岸边高地滑了下来,声音急促:“支队长!南边!有动静!马蹄声!不少!离咱们大概三四里!像是绕城出来的骑兵!”
周志远心头一凛,立刻举起望远镜。
风雪夜色中,远方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串快速移动的小黑点,伴随着沉闷而密集的马蹄踏地声,正沿着河岸的土路,向冰河湾方向疾驰!速度极快!
“鬼子骑兵!是绕城的警备队!”周志远瞬间判断出来,“妈的,鼻子够灵的!”
“多少人?”张魁提着驳壳枪靠了过来。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具体,至少一个连!百十骑是有的!”顺风急道。
此时,整个运输队伍正处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段,两侧河岸不高,稀疏的枯柳难以提供有效掩护。
一旦被骑兵追上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老石头!带运输队加速!前方五里,左拐进野狐沟!按计划进山!”周志远果断下令,“魁哥!带二连、三连!跟我留下!在左岸那片矮坡设伏!挡住他们!给运输队争取时间!”
“是!”张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大吼,“二连、三连!停止前进!左岸矮坡!构筑防线!准备打鬼子!”
“是!”近两百名战士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冰河上回荡。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迅速停下脚步,拖着雪橇冲上左岸一道不过数米高的土坡。
战士们依托着坡顶的天然雪坎和稀疏的灌木,迅速用刺刀和工兵铲挖掘简易的射击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