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语速很快,“另外,组织人手,立刻埋锅造饭!让战士们和俘虏都吃顿热乎的!”
“是!支队长!”老石头精神一振,立刻招呼着后勤的人忙碌起来。
很快,山寨里便飘起了诱人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周志远踩着新落的雪沫,靴子陷进泥泞的雪泥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魏大勇、张魁和老石头,一行人沿着卧虎岗新得来的寨墙缓缓巡视。
昨夜的激战痕迹犹在,包铁后门扭曲的残骸堆在一边,夯土院墙被子弹和弹片啃得坑坑洼洼,几处土坯窝棚的屋顶还冒着青烟。
“支队长,您看这后门,”张魁用刀鞘敲了敲一段被炸塌的原木寨墙,“炸得太狠了,整个豁口,跟城门洞子似的。这要是不堵上,鬼子或者别的绺子摸过来,一捅就破。”
周志远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冻土和碎木屑的泥雪,又用力捏了捏旁边一根看似粗壮实则内里已朽烂发黑的支撑原木,眉头紧锁。
“魁哥说得对,这是个大漏勺。光堵不行,得重新立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豁口两侧,“拆掉这段朽坏的,用那边塌下来的石头房基料,拌上冻土夯实,重新起一道石墙。
墙基要深,顶上能跑人,内侧修上梯坎,方便上下防守。
豁口缩小,安一扇加厚包铁的木门,门轴给我用生铁铸死,门闩要三根碗口粗的硬木!”
“明白!”张魁立刻回头吼了一嗓子,“李致远!带你们一连,给老子把这破口子拾掇起来!石头、木头、铁匠家伙什,找老石头要!天黑前给老子把墙基夯出来!”
“是!魁爷!”李致远高声应道,转身就招呼人去了。
魏大勇走到寨墙的一处凸角,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下方进山的蜿蜒小路。
他用脚踢开积雪,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两侧山梁。
“这里,”他声音低沉,“架上重机枪,能封死前面一里地的山路。再在两翼山梁选点,挖暗堡,不用大,能藏人、藏机枪就行,形成交叉火力。”
“好地方!”周志远走过来,顺着魏大勇指的方向望去,脑海中已浮现出火网封锁的图景。
“和尚,这事交给你警卫排。带上工具,选点、构筑工事,要快,要隐蔽。材料让老石头优先供你。”
魏大勇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转身就走,几个警卫排的战士跟了上去。
“支队长,前门那三道卡子也够呛,”张魁指着前寨方向,“昨晚上硬撞加火烧,头道门楼子都快塌了,二道拒马烂了一半,三道寨门也松垮垮的。”
“修!”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修,还得加固!头道门楼重建,用大石砌基,原木加铁箍加固,顶上给我留射击垛口。
二道拒马换成硬木包铁刺,埋深埋实!三道寨门按后门标准来,加厚包铁!
魁哥,你亲自盯着前门,这是卧龙岗的门脸,更是咽喉!”
“包在我身上!”张魁拍着胸脯,“老子让那些刚收编的俘虏也出力气!不卖力干,饭都别想吃!”
老石头在一旁吧嗒着烟袋锅,眯着眼算计:“支队长,这一通修下来,木头、石头还好说,山里不缺。可这铁料…缺口不小啊。门轴、包铁、铁刺,还有和尚那边暗堡的加固件,都得要熟铁。”
“埋在地下的那些‘大宝贝’,也该陆续运回来了。”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派人去鹰嘴坳,把拆开埋的那门九二步兵炮和重机枪部件起出来。
那些部件,还有缴获的破枪烂刀,让俘虏里会打铁的集中起来,开炉!回炉重铸!不够的部分,等开春雪化了,派人下山,找关系好的屯子,用粮食换废铁!”
“这法子好!”老石头眼睛一亮,“废物利用!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七天后。
肆虐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灰白的天幕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焕然一新的卧虎岗上。
后寨的巨大豁口被一道厚实低矮的石墙取代,粗糙但坚固,墙顶的积雪被踩出坚实的巡逻道。
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着,碗口粗的门闩插得严严实实。
前寨的三道关卡更是脱胎换骨,新砌的门楼透着股硬朗,包铁尖刺的拒马闪着寒光。
魏大勇选定的几处山梁上,积雪覆盖下,几个不起眼的土包悄然隆起,只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
聚义厅前的空地被清扫出来,临时充作校场。
伏牛山抗日支队所有能站立的战士,以及经过初步甄别的近两百名俘虏,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战士们新旧不一的棉袄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但没人乱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阶上的周志远身上。
周志远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新棉袄,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挂着他的驳壳枪。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咱们端了黑风寨,啃下了鬼子硬骨头,昨夜又拿下了卧虎岗!
地盘大了,人枪多了,但咱们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咱们是打鬼子、除汉奸、保家园的抗日武装!
队伍要壮大,就得有规矩,有章法!今天,就在这儿,咱们伏牛山抗日支队,正式整编!”
他声音越来越高:
“全支队,整编为三个步兵中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警卫排!”
“第一中队,中队长,张魁!”
张魁魁梧的身躯猛地挺直,脸上的刀疤都跟着一抖,眼中精光四射。
“第二中队,中队长,李致远!”
李致远啪地一个立正,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满是激动。
“第三中队,中队长,曹大嘴!”
曹大嘴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搓着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炮兵中队,中队长,刘陆迟!”
刘陆迟沉稳地应了一声。
“警卫排排长,还是魏大勇!”
魏大勇站在周志远侧后方半步,闻言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每个步兵中队,下辖三个步兵连!每个步兵连,一百条枪!下分三个排,十个班!班长、排长由各中队长从老兄弟里选能打仗、敢拼命的担任!名单报我核准!”
“炮兵中队,一百人!”周志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气,“两门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原有土炮!”
“警卫排,五十人!是整支支队的尖刀,也是支队的最后一道盾牌!”
命令宣布完毕,校场上短暂地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和议论。
老兵们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自豪;
新收编的俘虏们则有些茫然和忐忑,但看到周围肃杀的气氛,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都静一静!”张魁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叉着腰,走到队伍前列,瞪着眼:“听见支队长的命令没?以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部队了!有番号,有编制!再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三个步兵连!
老子的一中队要挑最好的兵,使最好的枪!谁他妈要是怂包软蛋,拖后腿,趁早给老子滚蛋!”
“魁爷放心!一中队没孬种!”队伍里爆发出响应的吼声,尤其是一连那些跟着张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接下来便是繁琐而激动人心的具体整编和换装环节。
老石头带着后勤的人,把缴获和从鹰嘴坳起运回来的武器分类摆开。
校场一角堆满了长枪短炮。
“排队!按中队!按连队!一个个来!”
各中队长和临时指定的连排长们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曹大嘴站在一堆步枪前,唾着唾沫星子嚷嚷:“都过来!看见没?三八大盖!比你们手里的烧火棍强一百倍!一人一支,领了枪,给老子把名字刻在托子上!枪在人在!枪丢人亡!”
新兵江玄紧张地排着队,轮到他时,手都有些抖。
发枪的老兵把一支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大盖塞到他怀里,沉甸甸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小子,拿稳了!这枪金贵着呢,比你命值钱!”老兵半开玩笑地叮嘱。
江玄用力点头,紧紧抱住枪,仿佛抱住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和光滑的木质枪托。
旁边一个刚被收编的前卧虎岗俘虏,领到一支老旧的汉阳造,羡慕地看了一眼江玄怀里的三八枪,撇了撇嘴,却也没敢吭声。
另一边,刘陆迟的炮兵中队区域气氛就有些凝重了。
两门擦去泥污后重新焕发出钢铁寒光的九二式步兵炮成了绝对的焦点。
炮管笔直,结构复杂精密的炮闩和高低机、方向机闪着幽光,透着工业造物的冰冷力量感。
几个以前在东北军干过炮兵的老兵围着这两门炮,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个零件,嘴里念念有词。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这玩意儿,一炮下去,鬼子的乌龟壳也能给它掀开!”
相比起来,旁边那四门“老伙计”土炮就寒酸多了。
粗大的生铁炮身乌漆嘛黑,炮膛内壁粗糙,炮架是硬木打造的,简陋无比,轮子甚至还是木包铁的。
几个负责土炮的战士摸着冰冷的炮管,有些发愁:“彪爷,这老伙计…动静挺大,可打不远也打不准啊,还死沉死沉的。”
刘彪蹲在一门土炮旁边,用力拍了拍粗壮的炮管,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懂个屁!这老伙计吓唬人管用!打寨墙、轰集群的伪军,一炮霰子过去,顶得上十杆枪!沉?沉有沉的办法!看见没?”
他指着一旁准备好的几根粗大圆木,“上坡下坎,给老子垫圆木,滚着走!平地上,骡马伺候!别跟老子抱怨,把炮伺候好了!”
警卫排的挑选最为严格。
魏大勇像一尊门神站在一边。
老猫、铁拳、鹞子等人负责考核。
项目简单粗暴:全副武装五里山地越野,时间卡死;
然后是五十米固定靶,五发子弹,上靶三发及格;
最后是近身格斗,能在老猫或铁拳手下撑过三招。
不断有人气喘吁吁地掉队,有人脱靶后臊得满脸通红,更有人被老猫一个干脆利落的背摔放倒,半天爬不起来。
最终,五十个气息沉稳、眼神凶悍的汉子站在魏大勇面前,有老面孔,也有几张在野狐沟和橡树岭血战中崭露头角的新面孔。
每人领到了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把锋利的匕首、四颗手榴弹,还有一份额外的弹药配给。
没人说话,但一股精悍凌厉的气息自然凝聚。
整编初步完成,训练立刻提上日程。
校场和卧虎岗前的开阔地成了热火朝天的练兵场。
步兵中队的训练以连排为单位展开。
队列训练是基础。
但更多的是战术演练。
依托着新修的寨墙和工事,李致远带着他的二中队反复演练着防御战法:
如何利用垛口射击,如何在墙后快速机动,手榴弹在什么距离、什么角度投掷效果最好。
“看见那个雪堆没?假设是鬼子的机枪巢!”李致远指着百多米外一个显眼的雪堆,“一排火力压制!二排准备手榴弹!听我口令——投!”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去,在雪堆附近炸开一片雪雾。
“好!再来!注意节奏!听口令!别他娘的跟天女散花似的!”